咎由自取 第3章 纠缠

李雾失穿着短袖睡衣，长发被她撩到右肩，左侧的锁骨和胳膊就全露出来，盘在地毯上的腿也是。她白得惊人，室内白炽灯下更是莹晃晃的，光肤色就是不顾别人死活的先声夺人。

被焉致许喊了这么一声，李雾失还是那副死样子，头都懒得抬一下：“干嘛？”

她还觉得莫名其妙：“你专门来找我吵架？”

她当时知道焉致许的情绪肯定出在谢汝那儿，那有她什么事呢？是谢汝的错，应该去找姓谢的吵。

况且——“你两头吃，有什么你不都知道？我又没瞒过你什么。”

她和温软与在微信上也聊完了，这时候抬头看见焉致许手肘撑着膝盖，不看她也不说话。

焉致许真的长得好，她经常感叹。

高中抽条的男生容易瘦过头，脸上一不挂肉就会显出颌面的凸像，很多挑角度的高瘦型帅哥都是这么来的。

而他在头顶的死亡顶光下也完全撑得住，李雾失有点被烦到的时候就看看脸，然后跟自己说算了，哄哄就哄哄呗。

“你老管谢汝干嘛，”她支起腿，轻轻踢他脚腕的踝骨，“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自己在外面住，房卡也给你了，还不开心？”

这话说的，好像他图她是想着那点事似的。

焉致许扯着唇边笑了一下，脸色还是冷的。

但也没耽误他把包装袋打开，拆好餐具推到李雾失面前去。

等看着这个人低头边玩手机边吃饭的时候，他又释怀了。

气是气不过来的。

谁能想到呢，当初还是李雾失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非要和他扯上关系。

就像她一开始对谢汝那样。

中庭第一高级中学，本市第一梯队的公立高中，今天在办本届的迎新会。

刚进高中大门的高一总是活人感最足，都不用踏进去，高一教室里那股欢腾的热浪就能把人掀翻。

这么激动是因为上午会有学生会和社团来做宣传。近距离接触作为“高官”和社长的学长学姐们，对很大一部分人来说是值得期待的。

毕竟高中大概是学生时代第一次正式开始玩圈子的时候，总有人对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文化乐此不疲。

李雾失在上午第二节课开始游走高一部的崇德楼。

她不会上讲台做自我介绍，所有宣传学生会的演讲都交给宣传部长，她本人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往不同教室的门口一站，展示一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班子。

但抵不住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活跃的班级，冒出个起头的男生打断宣传部长：“不用宣传！门口那个学姐微信号留一下，我们包去报名的！”

拿着资料板的李雾失正在做记录，在表格上把高一六班划上勾。

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是谁在说话。

宣传部长俞尔缓了个场：“你挺有梦想啊，上来就盯上我们会长？”

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吁声。

开学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消息灵通的早已经摸清学校里有名有姓的那几个人。男生要路子更广些，打球的场地就那么几个，难免撞上高年级的。往球场上最热闹的那个人堆里找，必然找到一个左右逢源的学长叫谢汝，知道了谢汝，再问上几圈，就会知道中高有个学生会长叫李雾失。

名花有主，刚才挑头那个男生又接上话：“那学姐你的微信也行啊！”

被他起哄的俞尔也是这届高二有名的美人，短发，笑狐狸眼，脑子活会说话，性格也好，从不跟人黑脸。

像现下这种局面，照俞尔的风格，她会不尬场地把话题带过去。

但那不是李雾失的风格。

她的站位是进门第一个同学的桌子右角，一直整理资料，没拿注意力放在这间教室里似的。却在这一句话落下后用资料板敲在自己面前那张课桌上，声音清脆，两下。

刚才闹哄哄的气氛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被引到她这里。

她声音泛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学校不是给你搭讪的地方。拿这种理由来面试学生会的人，我也不会给你通过。”

场面僵住。她不理这些人的脸色，率先往下一个班走。

俞尔自然不会驳她的话，没再继续宣传，也跟着走了。

被狠刺了一句的那个发言的男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声说了句：“艹！”

没想到能有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加上在新班级丢了大面儿，他“嘁”一声开始嘲讽：“看来学姐只能接受别人搭讪她，搭讪她同伴就不行了，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他还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学校不是给你搭讪的地方~”

这事儿在午休结束后落进了蒋惜函的耳朵。

还是梦梦，她从宿舍楼的学妹那儿听来的。

“新高一这个六班是记住她了，都在说她够装的。”

学生时代对于喜欢训人端架子的所谓“前辈”，那可太有的骂了。

都是来读书的，谁配得上教训谁？拿腔拿调自恃高人一等，这种人背后得被喷成筛子。

李雾失当这个筛子从高一到现在高二，蒋惜函估摸着她得延续到高三乃至毕业。

不过又如何呢？蒋惜函嘲讽的想，人家是李雾失。

这点骂名，就像奚成荫说得那样，在李雾失得到的夸耀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梦梦打探到的消息还不止这点。

除了在高一六班做宣传出状况外——“李雾失今天还碰了回壁。”

有个班根本就没让她们一行人进去。

高一四班班主任是特级教师，从上一届高三下去打算从头再带一届，姓杨，教学风格很严厉。

这位杨老师在李雾失她们走到高一四班时关上了门，告诉李雾失不用给他们班做宣传。

梦梦说起这件事来时仿佛身临其境：“李雾失她们就站在门口还没走呢，他们班主任就隔着门在里面对他们班学生说，‘谁都不准去！学生会就是邪教，我的班谁都不准去搞那个！’。”

她边说边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夸张动作：“我都不敢想李雾失当时得有多尴尬。”

蒋惜函试着去想李雾失当时的反应。

不，李雾失才不会尴尬。

她面对不在自己预期内的情况，只会皱紧眉，但只在一瞬。紧接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就会恢复冷淡的表情，恢复她一贯的装模作样，然后无事发生一般转身离开。

她有时候怀疑李雾失拿自己当女明星。别说表情，从头发丝到衣服褶皱，你都别想在那个人身上找出一丝破绽，她端庄的像个假人一样。

话题到此结束。除了蒋惜函以外，无论是梦梦或是六班那个吃瘪后到处嘲讽的男生，大家都只拿这点有关别人的事当一时谈资，聊过也就过了。

除了蒋惜函。

她在那晚明确得到了一个结果以后，就总有点蠢蠢欲动。

知道谢汝没有和李雾失在一起，就像是抓住了李雾失的一点把柄——李雾失会非常在意的那种把柄。

把假人的假面皮撕下来，看她露出真实的难看的表情，这实在是一件光凭想象就足够有快感的事。

她又把目光投向同桌的奚成荫了。

奚成荫是一个点，位于毫不相交的蒋惜函和李雾失之间。于是蒋惜函的目光每一次想要抵达李雾失，都必须途经奚成荫。

奚成荫全无所觉，他正亡羊补牢地翻暑假作业，思考自己选哪几本去补，即赌哪几本老师会查。

他在盲选中迎来了上帝之手——数学课代表同桌指向了他空白一片的全套数学测试卷：“我觉得这个要收，而且数学老师会讲。”

有道理，他点头表示赞同。

蒋惜函又道：“我写了，可以借你抄。不过现在在梦梦那里，她到今天晚修应该就抄完了，你晚自习不去打球的话——”

她在停顿中等来了奚成荫的回答：“不去。今晚谢汝请假回去陪他妈，没得打。”

意外之喜。

蒋惜函再接再厉：“他一个人？”

这句问得就突兀了，眼看着奚成荫就要抬眼看过来，她找补回去：“你们平时那么形影不离，我还以为请假你也会陪他一起，正好逃掉一次晚修。”

奚成荫又看回到愁人的作业，随口回：“他有人陪，可轮不上我。”

说完这句话他笑了一下，这让蒋惜函从中捕捉到一点什么。

很微妙，成分类似昨晚吃烧烤时，奚成荫对谢汝说的——“你都替她听不过来了”。

奚成荫不太喜欢李雾失，蒋惜函确定这不是错觉。

那谢汝呢？她想，奚成荫是谢汝的朋友，朋友的态度总能代表一点他本人的态度吧？

还有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焉致许，他对李雾失的消息也是感兴趣的，她能感觉到。

蒋惜函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过头，她好像希望所有人都用和她一样的看法去看待李雾失，尤其是李雾失亲近的人。

蒋惜函在晚上验证了奚成荫说的谢汝有人陪——这个人是谁。

她选在临靠正校门的大操场和梦梦散步，果然在晚修响铃前看见了校门外拎着包等车的谢汝。

以及他身边的李雾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