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 第26章 问罪

没回她住的818，李衡带着她另开了酒店套房，离她学校稍远。

李雾失能懂他这种行为下藏着的谨慎，李衡的一贯处事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会在不见人影的后门隔着放学点一个小时来等她，即使想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惊喜，他也会收敛着把控尺寸，不给彼此找任何麻烦。

但这让她又来了些说不上来的不爽。

“臭着张脸干什么？”李衡检查完了套间内的基础设施和床上用品，一回来就见她坐懒人沙发上抱着膝盖，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视线依然没聚焦，但手已经很自然地伸出去，等着哥牵住她。

李衡没接她这个动作。

这唤醒了李雾失飘远的思绪，她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李衡，又看一眼自己落空没人搭理的那只手。

明白他什么态度，却迟迟不肯收回来。

换了李衡不得不叹气。

他最后还是妥协，捏了下她温温的指尖，是哄人的意思。

但也仅限于此，接着就帮她把手放回她膝盖上，自己矮身坐下来，和她面对面：“李雾失，你长大了，知道吗？”

又是这样。

她乐意听的话会自觉屏蔽掉，所以头一偏：“我饿了。”

李衡不强求，拿手机看了眼：“外卖还有十几分钟，再等一会儿。”

手机被他盖回到桌上，上个话题就过去了，现在开始下一个。

他盯着李雾失，当哥的压迫感顷刻间上来：“我问你，你的化学成绩是怎么回事？”

好了，天大的少女心事也没有了，李雾失食指指节轻抵在鼻尖，睫毛晃了下。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五十七分的化学单科成绩，直接将她的总分史无前例地拉下了年级榜前五。

一个暑假过去了，这个分儿居然还卡在她哥那儿，擎等着当面来跟她算账。

“不说话是在等什么？”李衡坐的是椅子，高她两个身位，这会儿手肘支在桌面，指尖在碎纹样的大理石上轻叩，节奏不紧不慢，话说得也不紧不慢，“等外卖到了好解救你？你以为给不出解释来今晚你还能有饭吃？”

躲不过去了。李雾失硬着头皮开口：“不想学。我初三就跟你说了，我不喜欢化学，我就学不会那玩意儿。”

“呵。”李衡一声哼笑。

这就是要生气了。

他点在桌面的指尖节奏加快，声音倒是还平静和缓，却显得更吓人了。

“我好像也跟你说了，学不会找我，至少给我保持百分之八十的分数？”

她是真的好久没经历这一出，李衡一向情绪稳定得像人机，但一涉及原则问题，惯她像惯祖宗的人就立马变身活阎王。

她哥是真会揍她，早些年下过不少狠手。当然，追原溯因，李雾失也是真欠管教，大大小小什么祸都敢闯。

李衡毫无疑问是世界上唯一能管她也管得住她的人，但李雾失这人有个特质，能让她认错的时候实在不多。

天塌了人仰马翻了，她也得先给自己争辩出个一二三来，没有上来就改的道理——凭什么就一定是她错？

“干什么就得揪着这一科不放？马上就重新选科了，我绝对不会选化学。你初中逼着我学是因为那时候没得选，我中考考出来的结果你不满意吗？我自己非常满意。现在也一样，我不觉得这一科我不喜欢也不擅长的科目影响得了我什么。”

李衡挺认真听她讲，听完轻点点头，看不出情绪地反问：“所以你不是学不会，你是压根就没学。”

李雾失抿住嘴巴，气势被打下去一截。

她哥也没骂她，顺着她又问：“想好选什么了？”

“物生地。”

深圳今年是新高考第二年，政策初开考题照理说不会太难，照这个逻辑其实攻全理在专业选择上会更有优势，但李雾失已经自己定好了主意。

所以李衡只问她：“考虑清楚了？”

她点头，他也点头，这事儿就到这结了。

李衡始终尽全力给她最大的自由，她想什么要什么，能给的李衡帮她够，给不了的撑着她自己去够，这么些年，她哥就是这么养她的，原则很简单。

这一码结束了，还有下一码。

哥起身去给她拿了温水过来，是他一进门就倒上凉好的，等她喝了才开始问罪下一项。

“我叫你去医院看看，你去了没？”

当然没。

李雾失不是很恐惧反感医院那种小孩儿，她就是单纯嫌麻烦。

而且她总觉得这事儿正常，生物书不说了吗，发育周期里就是会不稳定。

不说话就是心虚，心虚就说明一句他说过的话都没听。

李衡耐着性子继续：“疼过没有？”

她初三那半年，曾经疼得死去活来。李衡请了假带她从市医院开始看，一路看到省人民医院，不管医生列出来什么可能原因什么注意事项，他都当每日清单来折腾，李雾失一个青春少女那会儿在她哥的看管下一度活成个小老太太，睡前还得抽出半小时来泡泡脚。

后来当然是好了，任谁在李衡这么个治法儿下也得好得彻头彻尾。

但她自己在这边过活后又开始什么不注意，一不留神就故态复萌，紊乱了，又疼得死去活来了。

她真忘了她的月经记录软件留着她哥的共享账号这回事，不然怎么说也得造个假，也不至于迎来眼前这一波。

悔之晚矣，只能老老实实认：“疼过。”

李雾失能看见她哥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李衡脸色上没变。恰好这时候外卖到了，他去取了，回来只说：“先吃饭。”

李雾失估摸着这是饭后接着算的意思，她真有点儿吃不住了，她哥直接发脾气不可怕，像这样当下压住了的情况最可怕，说明要给她攒顿大的。

再滚烫的兄妹情深这会儿也得缓一缓了，她开始琢磨着怎么躲一把先。

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心想事成，就在这档口，她手机响了。

李雾失拿起来的时候的确有几分窃喜，等看见来电显示她就笑不出来了。

是秦蕴和。

秦蕴和轻易不会联系她，她皱着眉，在李衡注视下接起来。

那边说了一阵，李衡便眼看着李雾失脸色越来越冷。

她临了才冷硬落一句：“我知道了。”

李衡一直等到她挂断电话，也没问她怎么了，只说：“有事要处理？”

他给她最大程度上的自我空间，想说他听着，不想说他连问也不会问。

李雾失送了口饭进嘴里，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又从他那份里挑了块泰式青蟹，咬了两口尝尝味儿，放筷子：“我得走了。”

李衡递湿巾给她，自己已经起身去拿上她的书包和外套：“回你家里？我送——”

他停顿了下：“我给你叫车。”

一直到李雾失坐上车，从窗里往外看他，不说再见也不挥手，只用一双沉默在夜色里，情绪不明的漂亮眼睛看着他，李衡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解决不了，就回来告诉我。”

告诉哥，哥就会顶着，只要和她有关，李衡永远只会做对她有利的事。

李雾失在出租车前行途中迎着窗口刺进来的风，耳侧的碎发贴在脸颊，而她只觉得这座城市的斑斑霓虹多么遥远又荒芜。

她在这样无声的时刻，真的会忍不住一遍遍想，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安稳的已经习惯了的生活，离开她哥，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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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玺湾的大门宏伟壮观，两侧都做成了瀑布样式，走进去的每一个人都途径华美的夜灯和柔和的水流声。

秦蕴和在这里等她，李雾失脚步没停，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他也并不生气，只是眉心拧着，和她并肩走时在她耳边提醒：“爸妈很生气，你注意一点态度。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事解释清楚就好，知道吗？”

他说一家人的时候，李雾失想到她哥给她把包挂在肩膀时，像做过千百遍那样，自然地顺着她的背带往下带了一下。

不对，本来就做过千百遍。

送背着包的妹妹进学校前，拎一下她的包，试试重量会不会压痛她的肩膀，也检查背包好不好，有没有被她不爱惜的坏习惯弄得快要坏掉，以至于需要尽快更换一个新的。

刚刚离开李衡，在这里听秦蕴和空口白话说着他们是一家人，李雾失要有意识地压抑自己的嘲讽，才能不使嘴边的一句嗤笑溢出声来。

秦家的客厅里，人倒是都齐全。秦掣和庄连枝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秦令闻则坐在一旁的单人位，见她进来时没忍住抬头看过来。

李雾失没有当犯人在坐着的人面前站着的习惯，她进门就坐，而且就坐在秦家父母的对面。

要问什么，要闹什么，她都正面接着，绝对不躲。

庄连枝最看不得她这幅样子，一个女孩子，不见斯文不见天真，这样硬茬一样，有谁会喜欢？

她本来打算好的循序渐进也想不起来了，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你自己说，还是要我们一件件来问你？”

说起来场景很相似，她哥今晚也是摆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要她交代罪行。

可是李雾失现在只觉得一阵憋闷的恶心，还不如叫她回她哥那儿去，领一顿她本也该挨的教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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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