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接近高考的日子,学校的气氛比往日沉重。
成人礼的欢乐化为学生们的动力牵着他们向前,周工匠每次班会必喊的“一分干掉一千人”此时回荡在每人心中,惶惶不安。
被大多数人视为人生转折点的高考,被家人老师寄予希望的学生,没人说得准自己未来的去处,更无人可知此处过后是美好还是残酷。
一切朝向未知发展。
高考前一天不上课,也不需要去学校。
原本计划想睡到自然醒养好精神的闻长安却失眠了。
原因不是其他,单纯因为昨天晚饭后嘴馋没忍住吃了两盒冰淇淋,结果就是他半夜三更难受到抱着肚子自己在客厅找药吃。
吃完药躺下时还不小心压到了被窝里的黑猫警长,然后他就这样惨兮兮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安慰猫警长,睡意全无,不过好在第二天一早不疼了。
经此一闹,天亮时他才堪堪睡去。昨天与李杨晚约定好要一起复习的事也没能实现。
因为闻长安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怕李杨晚和爸妈担心,肚子疼的事他没告诉他们,以至于白天时李杨晚每隔一小时就要来看看他醒没醒,顺便探探鼻息,毕竟真有一睡着过去醒不过来的例子。
当晚吃完晚饭,李杨晚陪着闻长安复习了会儿就早早睡下,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毫无波澜也许才是对迎接明天最好的准备。
今年天气像中了邪,明明还在春末徘徊,气温却一路飙升至30多度,但一到6月,天气又突然凉爽起来。
尤其是今日,适宜的让人仿佛置身真正的春日,清早出门甚至需要穿件外套。
李杨晚的考场分在了一中,闻长安还是原来的学校。虽然地点不同,但好在都离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闻新和赵松间为了兄弟俩专门请了假,说是要一心一意支持他们,但四人心里都门清:
首要任务是支持高考,次要任务是偷懒。
今天赵松间负责接送李杨晚,闻新接送闻长安。
前一天熟悉过考场,按照他们的平常作息,早上7点起床收拾好后也才7点半,所以时间并不着急。
闻长安拿着笔记本在二楼客厅打转,嘴里不停嘟囔着知识点,平时考试丝毫不慌的他现在却觉得脑袋空空,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李杨晚上楼催他走时见他这幅样子,原本期待的心也不安起来。
强压下异样的慌张,李杨晚问他:“还有哪里不会吗?我不介意再当一次你的老师。”
“不是不会,是感觉平常学过的东西都消失了。”闻长安合上笔记本,走近李杨晚,“李老师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因为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脑子里像上了道锁,把我学过的东西全锁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闻长安更紧张了,手死死抓着笔记本,卷成筒又放开,低垂着头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考不好就不能和哥上同一所学校了……可恶!明明不是第一次参加了,闻长安你简直蠢透了!
他开始害怕了。怕考试时紧张;怕会做的题做错;怕考不出高分;怕又要和喜欢的人分离。
“当平常考试,想想二模的时候,平常心。紧张很正常,别太紧张就行,按照你的风格去做,我认识的长安可是很自信的。”
李杨晚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不管好坏,没人会责备你。”
“其实,”闻长安抬头对上对面的视线,下定决心般说:“我有去伦敦留学的打算的。”
对面人心中一紧,手中握的更用力,看着他,没说什么。
李杨晚清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去阻止闻长安追寻更好的目标。他们终究还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有不同梦想,有不同的思考方式,未来前行的路不可能完全相同。
这时闻长安又说:“不过那是我还讨厌你的时候做的打算,现在不一样了,我更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
我不要再和你错过七年。
李杨晚问:“是因为我才勉强自己的吗?”
“才不是!”闻长安急忙回答:“因为你我才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李杨晚笑起来,道:“那约好了,我们一起。”
闻长安:“约好了。我会尽全力的。”
闻新的催促声从院子里传来,此时两人才突然回过神来——原来还没有上考场啊!
“走吧。”
李杨晚拉住他,转身向前,不曾想闻长安却立在原地没动。
身后人手中用力,猛将刚要迈步的李杨晚拽回。
面前人疑惑转身,闻长安仰头,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风吹过的羽毛般。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温暖。
“当……当做定心丸了。”
闻长安羞红着脸摸摸嘴角,结巴着说完拉住他下楼。
李杨晚还未从刚刚的吻中回神,直愣愣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长安。”他叫道。
“考完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声音中带着笑意。
闻长安扭头看他,发现他一脸沉醉,嘴角根本没有向下的义务。
“给你定心丸不是让你定住的,先把眼前事做好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啊???我没说啊!
闻长安还想辩解,李杨晚先一步开门走出。
阳光洒在他身上,投下一圈耀眼的光,扭头对闻长安笑时像初升的太阳,让他无法侧目。
辩解的话没说出口,脚下却不受控制般抬步向前,他想:
如果能抓住,我们就好一辈子!
心灵相通般。他们同时伸出手,指尖相碰,掌心相扣,向前一步共同沐浴在阳光之中。
我抓住你了!
今日李杨晚内心难得激动:
我想,我们并肩,一起奔向太阳,我们的世界,天大地大!
少年向光而行,前方无限可能!
车开出南江巷,平日九点多才开门的金家超市今天却开的格外早。
金轩华站在巷口往里望,像是在等人。
闻长安看见他,按开车窗探出脑袋喊:“老头!今早怎么没听曲散步啊?”
“哎!正好!”
金轩华让闻新停了车,后面的赵松间也停了下来。
他跑上前,拿出两个木雕的小挂坠,“拿着拿着,你和小杨一人一个,保学业的。”
闻长安捏在手里看:“鱼?”
闻新:“是鲤鱼。”
金轩华点头,笑道:“鲤鱼跃龙门,好好考!”
“好迷信。”闻长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却很情愿地把吊坠挂在了包上。
金轩华看着他笑:“嘴硬可不是好娃娃。”
“我只是觉得扔了可惜而已!”
金轩华:“是是。”
同样的吊坠也给了后车的李杨晚一个。
和闻长安相比之下,李杨晚就有礼貌多了,接过时知道说“谢谢”,不像某个只会“老头老头”喊他的娃娃。
金轩华不解:都是同一对爸妈养,同一环境长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行了,东西给你们了,快走吧!小安可在你们前头。”金轩华喊。
车辆行远,小超市里走出一个人。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呢?”
金轩华在他的老藤椅上躺下,迷你收音机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男人张了张嘴没出声,眼睛始终望着车消失的方向。
“不是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也能每天见到他。”金轩华点了烟,问他:“来根?”
男人没说话,视线收回时眼底多了丝落寞。
烟灰落地,金轩华叹息说:“观鱼,你这就是自己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