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 第17章 心绪微沉

复习周推进到中段，学校安排年级统一随堂模拟小测，用来摸底近期复习成效，题型难度贴近正式期中考试，也算考前一次提前演练。

周一全天大半课时都用来分批测验，课堂节奏一改往日讲课复盘，教室里气氛沉敛安静，连平日里好动散漫的学生，也收敛嬉闹乖乖伏案答题。

清晨气温再度走低，清晨寒风裹挟凉意，出门稍微慢走片刻脸颊就发凉。

岑野出门特意拉高外套领子，骑车一路迎着冷风到校，抵达教学楼时指尖有些发僵。照旧走到三班门口等候碰面，文砚早早站在避风位置，神色看着平静安稳，只是眼底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不像往日那般清爽透亮。

岑野走近后下意识打量两眼，随口开口：“今早看着精神不算饱满，昨晚休息得不好？”

文砚轻轻眨了眨眼，稍稍抬了抬眉眼：“还好，躺下之后辗转半晌才睡着，入睡慢了些。”

岑野挑眉：“复习压力太大胡思乱想了？”

“算不上焦虑，只是脑子停不下来，躺在床上不自觉回想白天梳理的知识点，半天静不下心神。”文砚抬手轻轻按了下太阳穴，语气平淡没刻意诉苦，“问题不大，白天慢慢就能缓过来。”

岑野没再多追问深挖，怕加重对方心思负担，转而聊起白天测验事宜。“今天全天模拟测试，上午理科卷子，下午文科，考完白天没时间细复盘，只能傍晚抽空对着错题慢慢整理。”

“没错，测验暴露出来的漏洞，才是接下来复习的重点。”文砚整理了一下挎包肩带，“答题不用刻意追求速度，稳住细心就行。”

预备铃声响起，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回班准备测验。岑野落座拿出笔袋草稿纸摆放整齐，孟嘉言见他坐定，小声凑过来闲聊两句。

“今天摸底测验，你复习这么久，这回成绩肯定稳往上走一截。”

岑野低头整理文具：“尽力正常发挥就行，没必要强求一下子大幅度跃进。”

孟嘉言撇撇嘴：“我们纯属随缘写完，考完就算完事，不像你们还要挨个梳理错题查漏补缺。”说话间监考老师走进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测验正式开始。

上午连续两场理科测验，物理化学卷子题型综合，不少题目糅合多个章节知识点，陷阱细碎繁多。

岑野全程静下心慢慢审题作答，没有急躁赶速度，遇到拿不准的题目先做好标记，写完整张卷子回头再细细推敲。

整场答题过程克制住往日浮躁毛躁的习惯，书写步骤完整规整。

两场测验结束，课间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学生互相核对答案、讨论考题的声音，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喧闹声满满当当铺满整条楼道。

岑野走出教室往三班走，老远看见文砚靠在墙边站着，微微偏头避开人群嘈杂的方向，眉头浅浅蹙着，手指无意识轻轻捏着笔杆。

岑野快步走过去，直接把人带到走廊尽头偏僻安静的拐角，远离扎堆议论答案的人群。

“外面吵哄哄的，待这边清静点。”

文砚走到安静位置，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些许，低声道谢：“多谢。”

岑野靠着墙壁站好：“上午卷子难度怎么样，答题还算顺手吗？”

“整体中等，个别几道大题计算繁琐，耗费不少时间。”文砚淡淡回答，“你答题过程顺利吗？”

“大部分题型都练过同类变式，只有两道综合题犹豫片刻，暂时标记下来了。”岑野说道，“中午吃完饭别忙着翻看考题答案，越核对越容易心里纠结，影响下午文科答题心态。”

文砚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刻意避开同学讨论答案。”

简短聊完，上课铃声响起返回教室。下午两场文科测验如期进行，侧重背诵理解与文字作答，耗时久、书写量大。

文砚擅长文科作答，下笔顺畅从容；岑野文科偏弱，答题时仔细斟酌措辞，尽量完善作答内容，全程认真写完整张试卷。

全天测验全部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各班陆续收拾东西放松下来，紧绷一天的氛围缓缓消散。

球队训练照旧缩减时长，岑野收拾好东西出门，路过三班门口。

“测验一整天用脑量大，傍晚不用急着高强度刷题，先把错题标记出来慢慢梳理就行。”

文砚合上书本：“我知道，不用紧绷节奏。训练量力而为，别疲惫状态下剧烈跑动。”

“明白。”岑野应声前往操场。

秋日傍晚天色暗得越来越早，训练开始没多久，天边暮色就缓缓铺开。

队员训练状态都带着测验过后的疲惫，跑动没有往日轻快利落。

岑野全程平稳发力，没有大幅度对抗消耗体力，中途休息坐在台阶上歇气。

孟嘉言坐到一旁喝水闲聊：“连着答题大半天，脑子昏沉沉的，训练都提不起劲头。”

岑野望着远处教学楼：“复习测验叠加在一起，精力消耗翻倍。”

孟嘉言顺着他视线往后楼方向瞥了一眼：“文砚看着平时沉稳，会不会复习压力憋着不说？刚才路过三班，看着他脸色淡淡的，没什么精神。”

岑野沉默片刻：“昨晚休息不太好，思虑有点重。”

“学习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连日紧绷，还是得适当放松。”孟嘉言感慨两句，不多继续闲谈，稍作休息接着训练。

训练按时结束，天色彻底昏暗，校园路灯尽数亮起。

岑野擦去汗水穿戴整齐，慢悠悠往后楼储物间走去。

推门进屋，暖黄台灯已经点亮，文砚坐在桌前翻看白天考完的试卷，坐姿安静，只是肩膀微微有些紧绷。

“训练结束了？外面晚风挺凉。”文砚抬眼看向来人。

岑野关好房门隔绝冷风，拉椅子坐下，把试卷摊开摆在桌面：“一整天坐着答题浑身僵硬，跑一会反倒舒展不少。你提前过来多久了？”

“十来分钟，简单翻看了一遍错题大致位置。”文砚指着卷子上勾画的标记，“咱们分开对照各自错题，互相讲解思路，节省梳理时间。”

两人静下心开始整理今日测验错题，小屋安静无声，只有笔尖轻点纸张的细微动静。

岑野错题大多集中在审题粗心、思路复杂化；文砚错题很少，寥寥几道集中在计算失误，更多心绪沉郁体现在沉默的小动作里，时不时走神放空几秒才回过神继续动笔。

岑野留意到好几次，文砚盯着一道题目久久不动笔，眼神放空明显走神，回过神后又下意识轻轻叹气。

等又一次对方停下动作闭目凝神的时候，岑野放下手里的笔开口说话。

“先停下不做题了，歇一会儿。”

文砚闻声抬头，略带茫然：“还没梳理完一半。”

“不急着一次性做完。”岑野抬手示意桌面试卷，“你明显心神没稳住，硬坐着刷题效率极低，纯粹白费功夫。”

文砚沉默片刻，慢慢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着椅背安静坐着，没有反驳。

屋内气氛安静舒缓，窗外风声轻轻响动。岑野看向角落木箱：“把录音机打开放会儿曲子吧，放空一会儿再继续。”

文砚轻轻颔首应允。

岑野起身走过去打开木箱，拿出录音机和磁带装好，调低音量按下播放键。轻柔平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淡淡的声响萦绕狭小房间，冲淡紧绷压抑的气氛。

两人就静静坐在椅子上，不靠言语交流，各自靠着椅背闭目短暂休憩。

半晌过后，岑野率先打破安静，语气随意松弛，避开复习测验的沉重话题。

“以前没结伴补习的时候，你复习遇到压力都是自己慢慢消化？”

“一直都是独自梳理，不习惯找人倾诉烦躁情绪。”文砚轻声开口，“时间久了，遇事下意识憋在心里。”

岑野侧头看向他：“没必要事事独自扛着，哪怕随便闲聊两句分散注意力，也比夜里躺着反复琢磨要强。”

“清楚道理，只是一时改不过来习惯。”文砚指尖轻轻搭在桌面，“近期复习任务密集，不知不觉心里紧绷过度，夜里很难安然入睡。”

“复习是循序渐进的事，就算落下一点内容，一晚熬夜焦虑也补不回来。”岑野慢悠悠说道，“适当松懈心神，反而更容易理清知识点。”

文砚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笑意：“以前总觉得松懈就是偷懒，慢慢跟你相处才发觉紧绷过度未必是好事。”

伴着舒缓乐曲闲散闲聊片刻，文砚眼底倦怠舒缓不少，紧绷的神色渐渐柔和。两人不再久坐放空，重新拿起试卷继续梳理错题，心态放松下来，思考顺畅许多，原本卡顿的思路很快理顺。

岑野遇到模糊点照常开口提问，文砚耐心讲解；文砚偶尔计算疏漏之处，岑野也能及时帮忙发现提醒。

慢悠悠梳理完两份试卷所有错题，天色早已深夜，校园彻底安静下来。

岑野合上卷子伸了伸腰背：“全部整理完毕，今天到此收尾。”

文砚起身暂停录音机，仔细收好磁带与机器放回木箱，关好盖子。

“今晚回去早点放下书本休息，不要再躺着回想复习内容。”岑野一边收拾文具一边叮嘱。

“我尽量调整。”文砚应声，转而提醒岑野，“你夜里别熬夜翻看习题，保证睡眠白天听课才不容易走神。”

两人收拾妥当锁好储物间房门，并肩沿着路灯下的小路往校门口走。

深秋夜晚寒意浓重，晚风迎面吹来发凉，两人下意识放慢步伐，一路闲谈轻松琐碎的小事，不提测验、复习、压力相关内容。

走到岔路口准备分开，岑野停下脚步：“要是往后夜里还是入睡困难，傍晚咱们可以少刷半小时题，留时间放空放松。”

“不用刻意缩减复习时长，我慢慢调整心态就行。”文砚说道，“多谢今天提醒我休息。”

“算不上什么事。”岑野淡淡一笑，“明天照常碰面，心态放宽就行。”

“嗯，路上小心。”

两人互相道别分头走远，夜色沉沉铺满街巷，备考带来的细碎烦闷与压力悄然藏在暮色里，无需过多宽慰的说教，安静陪伴、适时松弛便是最好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