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三天阴雨没断过,天总是灰蒙蒙的,清晨出门时寒意裹着湿气扑面而来,一整天空气潮闷黏腻,教学楼走道、教室角落都透着挥不散的阴冷。
连着下雨没法室外活动,课间学生大多不愿出门吹风扎堆待在教室,走廊往日喧闹少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说话。
周三清晨岑野出门特意多加了件薄针织打底,雨伞斜挎在肩头,骑车一路慢悠悠到校。
收起伞走进楼道,裤脚沾了细碎雨珠,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掸了两下裤腿水珠,往三班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文砚靠在窗边站着。
文砚手里捧着保温杯,指尖搭在温热杯壁取暖,看见岑野过来,目光先落在对方裤脚湿漉漉的痕迹上。
“骑车来的?路上积水不少吧。”
岑野走到跟前靠着墙喘气,随口应道:“路边低洼地方全是积水,稍不留意就溅裤子上。”
“这几天持续阴雨,地面一直不干,往后尽量步行到校稳妥些。”文砚拧开杯盖喝了口温水,“骑车速度快很容易弄湿衣物,湿气渗进去容易反复受凉。”
“骑车省事省时间,懒得多走路。”岑野抬手挠了挠后颈,“上次轻微感冒彻底好了,不用担心再着凉。”
文砚轻轻扫了眼他气色,确定人已经完全清爽,不再昏沉乏力,才放下心转移话题。
“昨天傍晚遗留的两道化学大题,你晚上在家复盘理顺了吗?”
“捋是捋明白了,但其中一个推导环节总觉得别扭,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岑野回忆昨晚做题的感受,“步骤能写出来,逻辑隐隐有点牵强。”
“课间我带你重新拆解一遍,这类题型陷阱藏在反应先后顺序里。”文砚说道,“雨天教室里闷,咱们还是去楼梯间僻静位置讲题,安静不容易被打扰。”
预备铃声很快响起,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回班早读。
岑野坐回座位,把潮湿裤腿往凳子外侧挪了挪,避免长时间贴着腿发凉
孟嘉言放下书包扭头过来搭话。
“连着下三天雨了,天天没法户外训练,憋得浑身不自在。”
岑野翻开语文书淡淡笑了声:“也就你们这群天天泡球场的闲不住,连着室内练习两天就开始念叨。”
“室外跑跳舒展得开,室内坐着练力量太枯燥。”孟嘉言叹气,随即压低声音,“对了,你前两天着凉,今天彻底没事了?昨天训练看你动作放开不少。”
“完全好了,就是阴雨天气浑身微微发沉,算不上不舒服。”岑野答道。
早读按时开始,雨声隔着玻璃窗沙沙不停,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齐读课文的声音。
岑野稳稳跟着诵读,没有前两日昏昏走神的状况,四十分钟安稳熬完。
下课铃一响,他起身走出教室去往约定的楼梯间,文砚已经拿着草稿纸等候在那里。
两人靠墙站定,文砚铺开纸张提笔讲解,一步步拆分反应流程。
“你做题习惯从生成物反向推,但这道题反应物存在先后接触差异,不能逆向硬套思路。”笔尖在纸上划出线条,“要按照物质加入顺序分步分析,不能混在一起笼统判断。”
岑野俯身盯着草稿,时不时提出疑问:“我想着两种物质同时参与反应,下意识合并步骤了,没想到还要分先后。”
“化学推断大多暗藏顺序细节,题干不会直白写明,需要自己分辨。”文砚放慢语速,把容易忽略的要点单独圈出来,“下次审题先标注物质投放顺序,再动笔演算。”
一来一回交流十几分钟,临近上课铃才收尾。岑野收好草稿纸:“这下彻底通透了,昨晚自己闷头想半天绕进死胡同。”
“一个人思考容易固化思路,互相提点更容易发现漏洞。”文砚把笔收进笔袋,“上课专心听,上午物理新课知识点偏难。”
分开回到教室,上午两节新课接连展开。物理新增受力分析综合题型,内容比往日繁琐复杂,老师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
岑野全程低头认真记笔记,遇到抽象难懂的地方全部做好标记。
两节课结束,课间岑野准时去找文砚梳理疑点,短短十分钟抓紧时间把课堂模糊内容厘清。
到了大课间,依旧因为阴雨取消室外做操,各班自由活动。
七班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发呆闲聊,懒得起身走动。岑野没久坐,拿上水杯打算去走廊接热水,出门恰好碰见往外走的文砚。
“打算去接水?”岑野开口打招呼。
“嗯,保温杯温水喝完了。”文砚看向窗外连绵细雨,“这雨看样子中午也停不了,下午训练照旧室内进行。”
“教练早上群里说了,今天依旧体育馆力量训练。”岑野边走边说,“雨天体育馆密闭空气不流通,训练完出汗别长时间逗留,早点离开通风缓一缓。”
“我知道。”文砚轻轻点头,顿了片刻随口提起,“这几天傍晚天色黑得一天比一天早,五点出头天色就暗沉沉的,往后补习不用熬到完全天黑。”
“没问题,灵活把控时间就行。”岑野应声。
两人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并排站着随口闲谈几句无关学习的闲话。
“你平时雨天在家都干什么?”岑野问道。
文砚拧紧杯盖思索片刻:“写完作业看看散文,偶尔坐窗边放空,安静待着就行。”
“怪不得这么耐得住安静。”岑野轻笑,“我下雨天在家闲得坐不住,总想出去晃一晃。”
“性格习惯不一样罢了。”文砚淡淡回话。
简短聊完各自返回班级,上午剩余课程平稳结束。
正午放学,岑野照常走到三班门口等候文砚,两人结伴慢悠悠走向食堂。
路上湿漉漉的地面到处是水洼,走路刻意避开积水位置。
中途遇见球队几个人结伴前行,孟嘉言看见他俩笑着挥了挥手,没有上前凑过来打趣,简单对视示意就擦肩而过。
进食堂分开排队打饭,照旧找角落安静位置坐下。
雨天食堂密闭闷湿,饭菜热气萦绕在桌边。岑野扒着米饭随口说道:“这样阴雨持续下去,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放晴。”
“天气预报说后天傍晚云层散开,雨慢慢变小停歇。”文砚夹着青菜慢慢进食,“连续阴雨天人的心情也容易跟着沉闷。”
“难怪最近班里不少人莫名烦躁,动不动小声拌嘴。”岑野说道,“环境确实能影响情绪。”
午饭慢慢吃完,两人没着急回教室,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避雨处站着歇脚。大厅来往学生不多,清静不少。
“今天午休不用刷题了吧?”岑野靠着墙壁开口,“连着几天阴雨脑子容易疲乏,躺着休息放松更好。”
“可以,安心休息就行。”文砚说道,“傍晚做题精力充足效率更高。”
回到教室拉下窗帘开启午休,岑野趴在桌上没多久就闭目歇息。
教室里隐约传来窗外雨声,氛围安静慵懒,一中午睡得安稳踏实。
午休铃声响起,众人陆续苏醒收拾状态,下午课程照常开始。
下午三节课全程理科内容,知识点一环扣一环,岑野全程紧绷注意力听课记笔记,每节课下课准时和文砚碰面探讨不懂之处,细碎疑问逐一解决,不积攒遗留问题。
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教练再次通知训练事项,全程室内练习,无对抗跑动。
下课铃响,岑野收拾东西起身去往体育馆。路过三班门口时停下脚步,文砚抬头看向他:“训练适度就行,别过度发力。”
“晓得。”岑野抬手示意,“结束我直接去储物间,雨天门锁潮湿,开门小心点。”说完转身离开。
体育馆内门窗大半关闭,空气闷热不透风。队员集合完毕开始训练,拉伸、上肢训练、平板支撑依次进行。
岑野把控力度,没有大汗淋漓,只是微微发热。中途休息喝水,周浩坐到他身旁闲聊。
“天天室内练,浑身筋骨都舒展不开。”
“没办法下雨场地没法用,只能将就。”岑野靠着座椅喝水,“等天晴恢复室外训练就好了。”
“说起来你们每天傍晚待在后楼那间小屋,雨天阴冷会不会嫌闷?”孟嘉言好奇问道。
“屋子偏小,但不透风雨,比走廊暖和安静。”岑野简单答道。
“那地方废弃好久了,也就你们愿意天天待那儿补习。”孟嘉言笑了笑,“一开始大家还胡思乱想,现在看着就是安安静静学习,完全没别的想法了。”
岑野没再接话,安静坐着休息片刻继续训练。
一小时训练结束,岑野简单擦了下微微出汗的脖颈,穿好外套走出体育馆。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乌云压得很低,细雨飘飘扬扬,校园路灯早早全部亮起。
他沿着僻静小路往后楼走,一路踩着湿润地面慢慢前行。
走到储物间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明显感觉冰凉潮湿,轻轻推开木门进去。文砚已经提前抵达,台灯早早点亮,暖黄光线驱散屋内阴冷。
屋里靠墙角落放着一只老旧棕色木箱子,平日里一直合上盖子放在不起眼位置,两人从没特意提起过。
“今天来得挺早。”岑野关好房门隔绝屋外冷风,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教室傍晚光线越来越暗,提前过来开灯亮堂些。”文砚把桌面习题整理铺开,“今天课堂难点集中,咱们慢慢梳理。”
两人拿出练习册开始复盘做题,窗外雨声持续不断敲打墙面,小屋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中途做题间隙短暂歇停,岑野下意识瞥向角落那只木箱,之前几次来隐约看见里面露出一点黑色边角物件,一直没主动开口询问。
“那箱子里放的什么东西?看你每次过来都会下意识扫一眼。”岑野随口发问。
文砚顺着他目光看向木箱,沉默几秒轻声回话:“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还有几盘旧磁带。”
“录音机?”岑野微微意外,“现在很少有人用磁带播放器了,怎么放在这里?”
“之前收拾这间屋子偶然留在这儿的,平日里心烦、周围吵闹的时候,偶尔拿出来用。”文砚说得平淡随意,没有细说来历。
岑野来了几分兴致:“能用吗?今天雨天沉闷,做题累了,能不能打开听听?”
文砚迟疑一瞬,没有拒绝,起身走到木箱旁边蹲下身,掀开木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外壳轻微磨损的黑色手提录音机,旁边整齐摆放着五六盘老旧磁带,封面字迹有些褪色模糊。
他轻轻拿出机器放在桌面,又挑出一盘磨损最轻的磁带拆开包装,小心翼翼放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片刻之后,轻柔舒缓的纯音乐缓缓从喇叭里流淌出来,音量不大,淡淡的声响铺满狭小房间,曲调安静平缓,没有吵闹起伏。
岑野安静侧耳听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声音挺柔和的,难怪你喜欢待在这里。”
“喧闹环境耳朵容易闷胀不舒服,这类舒缓声音能平复心绪。”文砚指尖轻轻搭在录音机外壳上,“平时很少开,怕声响打扰学习,也就阴天心情沉闷的时候偶尔播放一会儿。”
“怪不得之前好几次傍晚,隐约听见屋里有细微声响,当时没好意思问。”岑野笑着说道,“原来是这个东西。”
两人没有关掉播放器,调低音量放在桌边,伴着轻柔背景音乐继续做题。
原本阴雨带来的沉闷压抑感淡了不少,屋内氛围愈发舒缓松弛。
遇到难题停下讨论时,耳边萦绕淡淡乐曲,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格外舒服。
“这磁带都是很早以前的吧?”岑野瞟了眼泛黄的磁带封面。
“有些年头了,慢慢留下来的。”文砚简略带过,不愿过多深究来源,岑野察觉对方不想细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深挖。
不知不觉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雨势没有变大但绵绵不休。
桌上习题全部梳理完毕,岑野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舒缓久坐僵硬的腰背。
“今天题目全部搞定,天色太晚,该收拾东西离开了。”
文砚伸手按下暂停键,轻柔声响骤然停下,房间瞬间回归安静。
他小心取出磁带放回盒内,把录音机规整收好放回木箱,合上盖子摆回原处。
“东西收好,下次想再听再拿出来。”
“行,这个小东西倒是这间屋子独有的东西。”岑野看着木箱笑了笑。
两人整理好全部书本文具,关掉台灯锁上储物间房门,并肩沿着昏暗小路往校门口走。
雨夜晚风带着潮湿凉意扑面而来,两人并肩慢行,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靠拢时而分开。
“以后烦闷安静不下心,随时可以打开听听。”岑野边走边说。
“嗯。”文砚应声,“平时学习尽量不开,容易分心走神。”
“把控好音量就行,轻微声响反倒能隔绝外面走廊吵闹杂音。”岑野说道。
一路闲聊慢慢走到校门口岔路口,准备分开返程。
“夜里气温更低,路上注意保暖。”文砚叮嘱道。
“放心,你步行回去避开积水洼地。”岑野顿了顿,“明天依旧阴雨,照旧正常碰面。”
“好。”
简单道别后两人各自走进雨夜深处。连绵秋雨笼罩校园,储物间里初次响起的老旧磁带声响悄悄埋下伏笔,平淡陪伴里多了一处安静隐秘的共同点,往后无数傍晚,轻柔旧声会断断续续伴着两人刷题闲谈,慢慢铺开绵长的少年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