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 第67章 第66章 心中的种子

云薇这几日除了陪云睿在府中走动，其余时间根本不出房门。魏思明在云睿离开的前一天，鬼使神差走到了观云轩。云薇在屋中说话，语调竟有几分俏皮。

他走近一看，云薇对面的人竟是魏思贤。

长姐自回家之后就闭门不出，怎么突然和云薇的关系这么好了。

两人突然见魏思明站在门口也不出声，魏思贤打趣道：“我们侯爷大驾，也不让人提前告知一声，弟妹也好准备准备。”

魏思明虽心中疑惑长姐与云薇的关系，但还是乐于见到她们二人熟络，便没有在意长姐的调侃，“阿姐今日好兴致，何故与夫人聊的这样开心。”

“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我已决定随平仓使的车马一起回雾隐城，离家几月，也是时候回去了。”魏思贤说完垂下眼眸，没让自己的情绪流露。

魏思明听长姐这么说，心中明了。自是知她早就想要回去，但是找不到台阶，这次云睿来府中做客，带她一道回去也算是一个好时机。“长姐此番归宁已经数月，夫妻之间哪里有说不开的事，姐夫想必也等你很久了。弟弟这话不是赶你，你若有意，我自是欢迎你回府，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这话不知是在说长姐和姐夫，还是在说他与自己。

云薇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魏思贤见他们二人还有话要说，识趣地走了。云薇见他站在原地，问道：“侯爷，刚才那番话是说给姑姐听，还是说给我听？”

他长叹一口气，走了过来，半跪在她脚边。半握着她的手，道：“当年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你我夫妻二人就此便重归于好，可好？”

云薇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侯爷可知，当初我为何要嫁你？”

魏思明怔住，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脑中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为了东疆与南疆世族的盟书。”

她嗤笑，原以为自己的婚姻是因为两情相悦，没想到在他眼中，二人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云薇一把将手抽了回来，双手交叠在膝前：“侯爷可记得，九年前的那场赛马会。”

九年前，京中举办了一场赛马会，参赛者都是高官世族的子弟。云薇当时为了凑热闹，扮作男子参加了比赛。

所有世家子弟都像在新皇面前大展身手，云薇瞒着母后以东疆世族旁支参加比赛，化名萧威。

她自小看着父皇征战天下，心中亦是想成为父皇那样厉害的人。

可是，父皇去世后，母后便开始限制她去马场。身为贵女，及笄之后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要学会侍奉夫君，打理内宅。

她想向母后证明，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能做。待她取得赛马第一名，她便可主动向皇兄领赏，她要想要废除女子成年后，不得入马场的规矩。

赛马场上，被阳光照的晃眼，她扶正帽檐，双手握紧缰绳。

双眼紧盯终点。

大大的日头下，这个小个子眼中的光竟然熠熠生辉，让魏思明不禁侧目。起点的旌旗挥舞，参赛者策马扬鞭，如离弦之箭。

云薇的马跑在最前边，第二名紧追其后。她俯身贴近马身稳住速度，第二名始终贴在她后面，跑到转弯处不知为何，她的马突然偏离方向，前脚抬起发出一声嘶叫。

第二名趁机一鼓作气跑到终点，夺得魁首。

只有一人，策马向她而来——那人就是魏思明，他将自己从那匹突然发狂的马上救下。

“可有受伤？”

能这样关心一个陌生人，她当时就想这样的男子心中怀有仁善，不向旁人那样只顾追名逐利。两人虽只有这一面之缘，但在那日后，她的心中好像埋下一粒种子，风吹日长。

七年前，在母后询问她想嫁给哪个世家子弟时，这粒种子早就长成了大树。

她一眼认出了他的画像，“这是何人？”

母后拿起他的画像与对应的名册，“他是埠南魏氏晟伯侯家的世子，比你大三岁。虽无大才，也是个忠厚的。听闻他年少时，曾为母求医千里找药。”

听到母后的描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名字叫魏思明，画中眉眼温润，恰似那日他关切的目光。她垂眸掩去眼底笑意，轻声道：“儿臣，想嫁他。”母后有些讶异她这样草率的决定，却也遵从她的意愿。

从此，她盼着与他再相逢，盼着那颗种子，结成连理枝。

魏思明听完，神情竟变得有些迷茫：“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的。”他像是又想起什么，“那你为何到现在才说？”

在大婚前日，身旁有个人提醒她：“公主切不可跟侯爷说赛马场的事，婚后你得先让侯爷和你表明心意，才可表明心意。女子先表明心意，总是要让男子轻视的，您听奴婢的没错。”

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总归是件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事。

她也觉得身旁之人说的有理，打算先让侯爷对自己有情，才能表明心意。可是婚后三年，两人相敬如宾，虽无错漏，可是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恩爱。

直到她生下阿植，侯爷从外面领回了一个女子，就是柳如风。

“之后的事情，侯爷都知道，婚前的心意便都不重要了。但是现在侯爷问我，能否重归于好，我的答案是——不能。”

得到这个答案的魏思明眼神慌乱，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你当真如此狠心，不要我了。”

“如果侯爷将柳姨娘赶出侯府，我们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能吗？”云薇的眼神没有躲避，看向他发红的眼圈。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知道答案，问了也白问，但她还是说出来，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死心。

魏思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虽然不爱柳如风，但是她已经生了他的孩子，再怎样，他也不能做出这样赶尽杀绝的事。

云薇独自在屋中静默良久，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抬头一看，原是云睿身旁的女官。云薇对她招了招手，“请进。”这些时日，她一直跟在皇兄身边，连家中密事也不避让，让她一眼认出。

梦千秋开口道：“公主不要为了驸马伤心，世上之人千千万，大可以再寻一个全心全意之人。哪怕没有，肃王和太后也是这世上最爱公主之人。”她心知突然对公主说这番话，有些唐突。虽然不知道楚玉笙还能假扮云睿多久，可是一想到她是云睿疼爱的妹妹，就想说些什么，让她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

这番话让云薇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女官为何要这么关心自己。

心知她的好意，云薇点点头。“全心全意待我之人现在虽不知在哪里，但我能看出来，皇兄全心全意所待之人是你。”

“希望是吧，但是公主我们女人也该将目光放到别处，这世界上也有女人可以做的事，不止相夫教子。”梦千秋又想起了之前看的话本。

“比如做女官？”云薇轻声道。

“比如做将军。”梦千秋又说道，“比如做织女……”两人接龙似地说着，说到后面都笑出了声。

“我知道公主是有想做之事的，在下只希望您不要把大好年华，埋没在这后院之中。”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云薇少年时的记忆。

云薇眼睛逐渐亮起来，兴奋地握紧梦千秋的手。

“你说的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回雾隐城的路上，魏思贤一直在掐自己的胳膊，神情不定。楚玉笙开口道：“叔母安心，叔父既然回城后第一时间去找你，就说明他心中很在意你。我替你作证，说清原委，他肯定不会生你气。”

有了云睿的担保，魏思贤稍稍舒了口气，闭上双眸养神。

两日后，马车终于停在了镇南王府。

随从一下车就要去叩门，却被魏思贤叫住。她搓了搓手向楚玉笙问道：“要不今日你们在府中住下？”

他想起来南疆之前，珂澜转达的话，云昭让他警惕镇南王。

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经离开雾隐城多日，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

见他坚持，随从去叩响大门后，魏思贤只能努力打起精神。

管家打开门见到夫人，兴奋喊道：“夫人回府了！夫人回府了！”魏思贤见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天听见门口的动静，快步走了出来。魏思贤正站在马车旁，低头看着地砖。旁边赫然还有两个熟人，云睿与他的女官。

“夫人，你终于肯回府了。”说着，云天走近魏思贤，拉住她的手。

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魏思贤这才看向他，明明才过去三月有余，他鬓角的颜色好像又浅了几分，眼尾也添了几条细纹。神色暗淡，眼底泛青，像是好多天没睡好。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一个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肩上。

“你怎么回事，一个人就不知道爱惜身体，把自己搞的这么憔悴，故意让我愧疚是吧？”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但尾音还是有一丝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