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 第19章 想通了

那几天我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课间操结束，人群从操场往回涌。

我没有直接回教室，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儿，等他经过。

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见我，脚步慢了一点。旁边那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先走了。

他停下来：“怎么了？”。

“问你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好像只是顺口一提。

我看了看周围，等人都走过去了之后，转过来看着他的脸。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传。”

他没回答，就这么盯着我看，好像是在观察我的表情。

那种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让我更坐立不安。好像是不想说“是”，但也不想说“不是”。

“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他反问了一句。

我被他问得一愣。我本来是想来问他的，怎么变成他在问我了。

我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

他看着我，没有躲闪。“没有。”

“那怎么有人说你跟隔壁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哪个隔壁班？哪个女生？”他想了一下。

“就是经常找你的那个，长头发戴眼镜的。”

“哦~，你说戴眼镜那个？她来问我题。”

“她怎么不问她同班同学特地跑来问你。”我也没有多想，这话就直接说出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意外，没想到我会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说：“她说我讲得比较清楚。”

我“哦”了一声。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我没办法反驳。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听到了，随便问问。”，然后又说：“上课了，我先走了。”。

没等他回答，赶紧转身往八班方向走。

心跳很快，好像是该做的事终于做了。

那次之后我开始想办法接近他。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有时会提前买一瓶水，走到一半“碰巧”遇到他之后，递过去。

有一次他正在球场边坐着，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我路过”，然后把水塞到他怀里。他看了看我，拿起来喝了，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放学的时候绕路经过一班门口，假装系鞋带，余光扫一眼靠窗的位置，确认他坐在那里，走廊靠窗的第三排。

我回到自己教室，周婤正趴在桌上补觉，见我回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了？天天往外面跑。”

“去了趟小卖部。”

“那你买的水呢？”

“......我喝完了。”

她没再问，又趴回去了。

我开始像初中时候那样往他抽屉里塞纸条。

第二天早自习之前，我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一班门还锁着，但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我走到窗户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了靠窗第三排课桌的抽屉里。

第一次写着“你昨天打球赢了没？”，没有署名。

我猜他应该知道是谁写的。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翻到他给我回的纸条。

下午课间，我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他。

他像是刚从操场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看见我，脚步没有停，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赢了。”，语气随意，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放学的时候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露出的小臂皮肤微微泛红，手在篮球表面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拐过楼梯口，不见了。

第二次写着“放学等我一下，有话跟你说。”，但放学后我在楼梯口等了半天，他也没有来。

第二天大课间我又路过一班门口，看到他座位上空着。

不知道他看没看到，也不确定他是没空还是不想来。

周四下午体育课，我提前到了操场。

没有在班里多待，也没有刻意等谁，只是比平时早了一些，走到操场边观众席的位置坐下来。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过了一会儿，他来了，抱着一个篮球。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不像是他班上的。他们分好了队，开始打球。

我坐在观众席上，没有喊他，也没有挥手。

只是看着他在球场上跑动、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篮筐。

他跑的时候头发会被风吹起来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又落下。

我坐在那里看了一整节体育课，阳光从头顶慢慢移过去，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

中间有一次他投进了一个球，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像是无意。但我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了很久都没停下来。

周五下午我又去了一趟一班门口，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还在座位上低头写试卷。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抬头。

走过去敲了一下窗户，他抬起头看见我，把试卷和书收进书包。然后走出来。

“走吧。”

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已经到了门口，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走吧，边走边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跟他并排走下楼梯，一直走到校门口。我才开口

“你看到我放的纸条了？”

“看到了。”

“那你昨天怎么没来？”

“昨天有事。”他语气很轻，“今天不是来了吗。”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走了一小段路，我说：“上次那个女生，就是问你题那个...她是不是经常找你？”。

他侧过头看我，好像是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背后是什么意思。接着他说：“也不算经常，一周...两三次吧。”

“哦。”

“怎么了，你喜欢她？”

我被他问得措手不及。赶紧说：“我怎么会喜欢她，没有。”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我往这边走了。”

“好...”。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下次要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不用再塞纸条。”

我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风吹过来，秋天末尾的风已经很凉了，但我好像不怎么觉得冷。他说“直接说就行”。

在回家之前，我决定还是给他发条短信。

我站在那，从书包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有空吗？”，然后按了发送。半分钟后手机亮了。“上午可以，下午有事。”

“那明天上午县图书馆？”

“可以，几点？”

“九点。”

“好。”

周六早上我七点半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很久，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变亮。磨蹭到八点半出门，到图书馆的时候差十分九点。他已经到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么早。”

“你更早。”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写他的。我也翻开自己的书。

图书馆很安静，偶尔有人翻页，椅子轻轻响一声。

写了一会儿，我合上书。轻声跟他说：“到阳台去，我有话想问你。”

他把笔放下。跟着我走了出去。

我们走到露台边，他把手臂伏在栏杆上。“你说。”

“你上次说那个女生只是问你问题......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避。“是真的。她数学不太好，有时候下课会来问我。后来传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那......之前放学在楼梯转角，你跟我说在等人......是等谁啊？”

“球队的同学。”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什么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你呢？”

“什么？”

“你突然开始找我，是为什么？”，“初三那一年......”。

我心里一震。

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不跟我说话了？”

“……我没有不跟你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有。”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初三下学期开始，你看见我就走，我找你你也说没空。”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说的是真的，我那时候确实一直在躲他。

为了中考，为了考上跟他同一所学校，我把所有时间都塞进卷子和习题里，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的关系更长远，就这么把所有事情推到“考完试以后”。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从来没有告诉他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那时候……在准备中考。”

“我知道。我也在准备。”

“不一样。”我说，“我要跟你上同一所学校。”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每天躲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我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考完试就好了。”，我低头用右手捏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关节。“我以为只要跟你考上了同一个高中，就能跟以前一样。”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里面，翻动了他放在桌角的书页，哗啦一声，又合上。

“中考完那个暑假，”他说，“我给你发过一条短信。”

我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我没收到。”

“开学前发的，问你开学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说，“你没有回。”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我真的没有看到”，但是说出来又显得我在找借口。

“我没有收到。”我轻轻地说，“可能信号不好，没有接收到。”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我不知道他信没信，也不知道那条消息在他心里放了多久。

而我那时候还在想，等开学了就能见到他了。

后来我们回到里面安静地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把书合起来。“我下午还有事，要先走了。”

“好。”我站起来，跟他一起下楼。

我们走出图书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的这么烈，落在身上温温的。他走在阳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移开目光，也许这次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躲开，因为我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我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排，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清和。”

他偏过头来看我。

“我们......可以还像以前一样吗？”

他停下脚步在我身后顿了几秒。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水面前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的声音从后面跟了上来：

“那你下次看到了，记得回。”

我停下脚步回头，有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从我们之间落下来，慢悠悠地飘着，在光里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停在地面，轻轻地，像一句刚刚落定的回应。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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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