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第九重,暗无天日。
林修远镣铐加身,铁索沉腰,缚于刑架之上。狱卒狞笑,蘸盐水鞭影如蛇,破空抽来,却在触及肌肤前三寸,被无形之气震开。
怀中武曲玉佩微微发烫。那玉佩化作暖流护住心脉,然鞭挞之苦,仍需凡胎承受。
“妖人!还不招认与七皇子勾结,行巫蛊之术!”狱丞拍案。
林修远抬头,血污满面,眸光清亮如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铁烙烙上胸口,青烟起,焦味弥散。玉佩再震,烙铁竟“咔”地碎裂。行刑者骇然后退:“此人、此人有妖法!”
“继续!”暗处传来梁冀冰冷声音。
一连三日,刑具轮换。林修远白衣尽碎,鲜血浸透破碎衣衫,如雪地红梅凄艳。鞭挞之下,铁索挣动铮鸣刺耳,血滴坠地嘀嗒成洼。他紧咬下颌,齿间沁出血线,却仍是不开口说半句。
第三日夜半,他忽觉心悸如绞,似有万针刺穿灵台。勉力抬首,竟见铁窗外紫微星方向,微光流转!
宫门外,玄钧已跪三日三夜。
少年褪去锦袍,只着素衣,头顶烈日,膝浸夜露。晨起时朝霞如血,暮降时骤雨倾盆,他身如青松,纹丝不动。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林先生绝无二心!”
“父皇!若忠臣蒙冤,孝子含屈,大齐国本何在?!”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宫门守卫皆垂首,有年老者暗自拭泪。
第一日,骄阳似火,玄钧唇裂渗血。
第二日,惊雷骤雨,他浑身透湿,瑟瑟发抖。
第三日黄昏,玄钧忽仰天长啸:
“天若真有眼,何不照此冤屈?!”
话音方落,东方紫微星骤然大亮,光耀夜空!随即北斗七星齐齐显现,星光如练,直坠宫阙!
“天生异象!天生异象!”钦天监官员连滚爬出观星台。
承熙帝立于殿前,见星辉如瀑,映得琉璃瓦一片银白。又见宫门外,那跪着的身影在星光中摇摇欲坠,却仍挺直如剑。
老太监颤声:“陛下,七皇子已三日未进粒米……”
承熙帝闭目,良久,长叹一声:“传旨,重审林修远一案。将七皇子……抬进来。”
天牢门开时,林修远已近昏迷。
恍惚间见玄钧扑至身前,少年双手颤抖,不敢触碰他满身伤痕,只哽声道:“先生……学生来迟了……”
林修远勉力睁眼,但见玄钧面容憔悴,眼下乌青,唇上血痂未褪,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
“殿下……”他声音嘶哑,“可曾……伤及根本?”
玄钧泪落如雨,摇头不止。
案卷重查,疑点毕现。那巫蛊人偶针脚粗糙,显非宫中手艺;所谓“证人”供词前后矛盾。梁后“病重”不出,梁党气焰暂敛。
十日后,林修远蹒跂出狱。玄钧亲扶车驾,送至翰林院内。
竹影深深,月华满地。二人立于院中,相对无言。
林修远忽从怀中取出一物,托于掌心。那是一枚白玉佩,形若半月,触手生温,内蕴清光,似有星辉流转。
“殿下,”他声音仍哑,却温和,“此玉佩自臣幼时便带在身边,家母言可得平安。今日……赠与殿下。”
玄钧怔住:“先生随身之物,学生怎可取?”
“师生一场,缘法如此。”林修远将玉佩放入他掌心,指尖微凉,“殿下前程万里,此去……或许能护殿下平安。”
他说得平淡,玄钧却觉那玉佩入手刹那,似有暖流顺臂而上,直抵心扉。连日跪求的疲惫、焦灼、委屈,竟在这一刻被暖意拂去些许。
“先生……”玄钧握紧玉佩,喉头发紧。
林修远退后一步,整衣肃容,长揖及地:“殿下珍重。前路多艰,然紫微之光,终将破云。”
说罢转身,青衫没入竹影。
玄钧独立月下,握紧掌中温玉。那玉贴在心口位置,竟隐隐与心跳同频。他望向先生离去的方向,竹影摇曳,再无人踪。
唯有那句“前路多艰”在耳边回响,如钟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