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躬身在一旁说些什么的修士闻言脸色一僵,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后退两步,拱手道:“打扰了。”
回去的路上,端木婕再一次见识到了,景清的修为和自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凌余剑载着两人,在天地间飞驰而过。
御剑的是景清,端木婕只需提气保持平衡即可,最即便如此,她至多也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届时必须停下稍作休整。
而景清自始至终脸上都未显露出一点疲态来,甚至有几次端木婕身形不稳时,他都能及时发现,伸手按在她肩头帮助平衡后又迅速撤开。
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端木婕将先前在雅间中与南山公主的对话告诉了师兄。
景清听完后一阵沉默,端木婕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觉得掌门会与皇族结盟么?”
“不会。”短暂而肯定的回答,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端木婕默然垂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可怜她?”
端木婕先点点头,又摇头,“也不止心疼她一个。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只怕天下百姓要受苦了。”
闻言景清皱了眉,他站于端木婕身后,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
“你怎知,一定是奸佞当道?说不定靖王一脉取而代之后,会将天下治理的更加太平安定,也未可知。”
“师兄你怎么会这样想?”端木婕也皱了眉,反驳道,“这绝不可能啊!你还记得瞿门村时征花石一事?靖王为一己之私,如此劳民伤财,怎么可能为明主?”
景清张了张口,却犹豫了。
他要告诉师妹,她与南山公主在雅间对话时,他看到太子亲卫之中有一侍卫也在当日瞿门村征花石队伍中么?
还有,方才从那名妄图攀附他的修士口中得到的信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就算知道,除了徒增烦恼,又能如何?
掌门是不会让夔山派插手朝政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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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第二日的傍晚回到夔山。
一入山门,景清便发觉了异样。
像是刚刚修整洒扫了一番,门派上下焕然一新,连数月都不见得修剪一次的山门外的那两棵树,都被仔细清理了一番,板根上的枯枝腐叶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景清上一次见到夔山派这副状态,还是五十年前适逢立派一千两百年庆典,邀请百家修仙门派齐聚夔山。
这样的盛景,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了。
如今这是……
莫非……夔山派又要举办类似庆典,或者……有哪位长老或弟子突破境界,渡劫成功了?
不过,见到此情此景,景清的心绪稍稍放松了些。
看来,掌门这次急召他们二人回来,不是宗门遭遇了变故。
凌余剑载着两人在主峰落下,守卫的弟子一见二人,连忙迎了过来:“师兄,师妹,你们回来了!”
景清淡淡地“嗯”了一声,直奔主题:“发生了何事?”
弟子愣了一下,而后立刻老实回道:“我,我不知。”
“嗯?不知?”景清挑眉看他,一边继续往前走。
弟子一脸诚恳且无奈:“师兄,我真不知道!几日前掌门突然下令要弟子们将宗门上下洒扫整修一番,但并未说明缘由。不过听其他弟子议论,好像有人隐约听到掌门和其他长老们谈话,说是不日将有大人物到访本派。哦对了!掌门还吩咐我等,若是见到师兄你和师妹回来了,令你们速去微阳宫!”
“掌门出关了?”景清皱眉,停下脚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端木婕也停了下来,宗门等级森严,师兄们讲话,没有她插嘴的资格,只仔细地听着。
“嗯!”
“知道了。”景清又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但下颌绷的紧紧的。以他对掌门的了解,不该这样快就出关的。
他不觉加快了脚步,端木婕也快步跟上,两人不多时便进入微阳宫内。
不仅两侧的偏殿,此时连正殿内,都是灯火通明,显然夔山派正有大事!
景清还来不及通报,正殿内已然传来了长老韦执玉的声音:“是阿婕回来了么?速速进来!”
端木婕心中一惊,扭头与景清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是!弟子与师兄回来了!”端木婕高声应道。
守在门外的弟子当即便打开了正殿大门,放二人进入后,又迅速关紧。
微阳宫正殿内,掌门申元止端坐主位,长老韦执玉、莫鼎云分坐下首两侧。
两个弟子一进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抬眸,目光仅在景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一旁,定在端木婕身上不动了。
面对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这三道目光,端木婕浑身一颤,心陡然慌了起来。她下意识看向韦执玉,发现对方的眼神中,竟隐隐透着喜色。
这让她心头更加茫然,不知所措。
到底是……怎么了?
“弟子景清拜见掌门,拜见二位长老。”
端木婕跟着师兄跪下行礼,“弟子端木婕拜见掌门,拜见二位长老。”
沉默片刻后,主位上的申元止微微点了下头,开口:“回来了就好,辛苦了。”
端木婕半垂着眸子,无声的咽了下口水。
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恨不得掌门赶紧发话让自己退下,只留景师兄一人回话。
恰好这时,韦执玉侧了下身子,探身冲上首的申元止道,“是否要让景清回避?”
嗯??
端木婕心头陡然一凉。
为何要让师兄回避?若是有要事,该回避的……不该是她么?
到底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三位尊长单独留她下来?
她记得这一路,自己也没犯什么大错呀?
端木婕忍不住再次咽了下口水,心头隐隐不安,忍不住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朝主位看了过去。
掌门的脸色不太好,他疲惫地合了下眼又睁开,方才不疾不徐道,“不必,宗门大事,他也该知晓了!”
韦执玉颔首,收回身子端坐好。
下首师兄妹二人将上述对话听在耳中,景清还好,神色没什么波澜。而端木婕就不一样了,她一颗心已然完全提起。
恰好这时掌门抬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端木婕心尖一颤,微微屏住了呼吸。
“端木婕,你入夔山派多少年了?”
端木婕喉头滚了滚,仔细答道:“回掌门,弟子今年十六岁,明年春天,弟子入夔山派就整整十年了。”
“嗯。”申元止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是欣慰还是……遗憾。
“十年光景,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然不易。你的天资不逊于景清,假以时日,也一定会像你师尊一般,成为宗门的脊柱!”
端木婕赶紧俯拜,谦虚道:“弟子不敢与师尊、景师兄相比,但一定勤加修炼,力求为宗门尽一份绵薄之力。”
韦执玉面露赞许之色,而申元止则反应平平。
他静默了片刻,方才又徐徐开口:“你们此次下山,去过三浮山了?”
端木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景清。这话是问两人的,她不该在师兄面前抢先。
景清感受到她的目光,目不斜视,略顿了顿后,开口道:“回掌门,我们陪同当朝皇女南山公主一同前往三浮山拜会元浮仙君,可惜……没能见到仙君本人,无功而返。”
话毕低下头,“弟子无能。”
“无妨。”申元止语气淡淡,“元浮仙君常年隐居三浮山,避世不出,岂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虽然知道掌门一定不会怪罪,但端木婕还是松了口气。
她又想了想,是否此刻就将南山公主的请求告知?
正犹豫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长老莫鼎云,突然冷不丁开口了:“师兄,说正事吧!”
端木婕眉心跳了下。
是了,方才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们刚一回来,便被叫来微阳宫正殿,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些。
而掌门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见端木婕一进殿里便神情紧张,所以想先“闲话”几句,让她精神舒缓放松一些,再谈正事。
面对师弟的催促,申元止又是一番沉默,少顷后,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一封红色的信笺。
“之所以我急招你二人回来,确实是夔山派遇到了一件大事。而你”,申元止顿了下,目光穿过大殿,直直地落在端木婕的身上,看的她心脏猛地狂跳。
“端木婕,是此事的当事者。”
端木婕虚弱道:“啊?”
申元止两指轻轻一弹,薄如蝉翼的红色信笺从他手中飞出,落在端木婕面前。
“六日前,三浮山遣鹤使来此,送上一封婚书。”
掌门的话清楚明晰,掷地有声:“端木婕,元浮仙君欲与你结为夫妻。”
元浮仙君……与你……结为夫妻……夫妻……夫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的端木婕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足足半晌功夫都说不出话来。
比她先反应过来的是景清,他眸光一转,看向地上的那封信笺。
“啊……啊?”端木婕完全懵了,她茫然地看向地上的信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拿起来,可即将触碰到时又缩了回去。
“鹤使以十日为限,无论你同意与否,他都会将答案带回。”申元止的声音平淡却又十分有力,穿透耳膜,直达大脑,“端木婕,事关你的终生,我与你师尊考虑许久,认为此事还需你自己决定。你还有几日时间,考虑清楚,告诉我你的决定。切记,慎重。”
端木婕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木然地“哦”了一声。
看那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申元止见状叹了口气,朝下首的师妹递了个眼神,韦执玉遂起身,“那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走到殿中,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端木婕抬头看了师尊一眼,眼神不似刚才空洞了,但仍旧迷茫。
韦执玉在心底叹了口气,将信笺捡起来,然后示意她起身跟自己走。
端木婕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也忘了向掌门告辞行礼,只跟在师尊后头亦步亦趋,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寮房。
“师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