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第5章 獠牙

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笼罩着整个校园。

苏玖奈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楼下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

今天出奇的安静。

没有嘲讽的眼神，没有恶意的推搡，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后来他知道他叫陈默，一直守在教室后门，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每当有不知死活的男生想要靠近起哄，陈默只需要推一推眼镜，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人就会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悻悻地退散。

苏玖奈知道，这不是因为那些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恐惧。

那是哥哥种下的恐惧。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苏玖奈合上书，收拾好书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僵硬。

陈默走了过来，帮他拎起了书包。

“走吧，苏玖熙在校门口等你。”

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像往常一样停在树荫下。

苏玖奈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苏玖熙立刻侧过身，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从头发丝到脚尖，确认他没有少一块肉，没有多一道伤，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样？”苏玖熙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很安静。”苏玖奈轻声回答，系好安全带。

苏玖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发动了车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大了一些，试图用舒缓的音乐填满车厢内的沉默。

一路上，苏玖熙都在用余光偷瞄苏玖奈。

看着少年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那双虽然平静却死气沉沉的眼睛，苏玖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一缸苦水里。

他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能力把他们带离这个泥潭，恨自己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去维持短暂的安宁。

回到家，苏玖熙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苏玖奈去写作业，而是直接把他抱进了浴室。

“哥哥，我自己可以……”苏玖奈小声抗议。

“别动。”苏玖熙的声音不容置疑。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苏玖熙拿着花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地清洗着。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洗完澡，苏玖熙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端来一杯热牛奶。

“喝了，睡觉。”

苏玖奈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苏玖熙：“哥哥，你不睡吗？”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苏玖熙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先睡，哥哥就在客厅，哪儿也不去。”

苏玖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的疲惫让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苏玖熙坐在床边，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直到确定他彻底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关上了卧室的灯。

黑暗中，苏玖熙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惊的阴鸷。

他走到阳台，从角落里拿起那根昨晚用过的棒球棍。

金属的质感冰冷而坚硬。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

城市的夜晚总是充满了诱惑，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王浩的母亲李秀兰刚下班，手里提着在超市买的打折蔬菜，步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有些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市侩的精明，但此刻，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条路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是一条比较偏僻的捷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李秀兰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道黑影从路边的树丛里窜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李秀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在那儿？”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逼近。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李秀兰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高瘦的少年，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像狼一样，散发着嗜血的寒光。

李秀兰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但恐惧让她来不及细想。

“小……小兄弟，你要干什么？”李秀兰紧紧抱着菜篮子，试图用钱财打发他，“我……我身上没钱，真的，我刚下班……”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棒球棍，棍头轻轻地在手心里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秀兰的心上。

“我儿子……我儿子是王浩！他是这附近有名的……你要是敢动我，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李秀兰搬出了自己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底气。

听到“王浩”两个字，少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王浩？”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是啊！我儿子王浩！你要是敢……”

“砰！”

一声巨响。

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了李秀兰脚边的水泥地上，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李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救命！杀人啦！救命啊！”

“闭嘴。”

少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上前一步，用棒球棍抵住了李秀兰的喉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秀兰瞬间失声，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王浩在学校欺负我弟弟。”少年俯下身，凑近李秀兰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恶意，“他把我弟弟弄得遍体鳞伤，差点逼死他。”

李秀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终于认出了这双眼睛。

是苏玖熙！

那个全校第一的优等生，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苏玖熙！

“苏……苏玖熙……”她颤抖着嘴唇，“这……这是孩子之间的打闹……”

“打闹？”苏玖熙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把他按在厕所里□□，这也是打闹？”

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当然知道儿子干了什么。儿子回家时身上带着伤，骂骂咧咧地说被苏玖奈那个“变态”害了，她虽然心疼，但也觉得只是小孩子打架。

可现在，从这个少年的嘴里听到真相，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秀兰哭了起来，“我会管他的，我会让他道歉的……求求你，放过阿姨吧……”

“道歉？”苏玖熙的眼神更冷了，“有些伤害，是道歉弥补不了的。”

他站起身，手里的棒球棍缓缓举起。

“今天这一棍，是替你儿子还的。”

“如果明天我弟弟在学校少一根头发，”

“下一次，这根棍子，就会敲碎你儿子的脑袋。”

“而你，我会让你看着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说完，苏玖熙猛地挥下棒球棍。

“砰！”

这一次，棒球棍砸在了李秀兰身边的垃圾桶上。

铁皮垃圾桶瞬间凹陷下去，发出巨大的变形声。

李秀兰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尿了裤子，瘫软在地上，连爬带滚地往后退。

苏玖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蝼蚁。

“滚。”

李秀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地上的菜篮子都不敢要。

苏玖熙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地放下了棒球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压抑在心底，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

他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吹干了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也许明天，王浩会变本加厉。

也许明天，李秀兰会报警。

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保护小奈，只要能让他那个脆弱的世界不再崩塌，他愿意化身成魔。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到家，苏玖熙把棒球棍藏好，洗了手，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推开卧室的门。

月光洒在床上，苏玖奈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苏玖熙走到床边，轻轻地躺在他身边，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里温热的体温，苏玖熙那颗狂躁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吻了吻苏玖奈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睡吧，小奈。”

“哥哥在。”

“哥哥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哪怕是把这个世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