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并肩,却始终沉默,只有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翊走得很慢,平日里沉稳的脚步,因酒意多了几分迟缓,却始终保持着与她并肩的距离,没有越界,也没有疏离。陆思雨垂着眼,看着脚下交错的影子,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前世的守护与今生的温柔重叠,让她鼻尖发酸,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路走到出租楼下,陆思雨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声音轻得像风:“沈总,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依旧习惯性地叫他沈总,客气又疏离,可眼底的依赖,却早已藏不住。
沈翊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酒意让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坦诚,少了刻意的冷漠,他盯着她的眉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问出了那个憋了七年的问题:“当年,为什么走?”
一句话,让陆思雨的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七年了,她等他问这句话,等了整整七年,可真当他问出口,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年的别离,从不是她所愿,只是那时家中突生变故,父母逼她远走,不许她与他再有牵扯,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她别无选择,只能说出最决绝的话,做最狠心的人,只为了让他彻底放下,不再被她拖累。
她以为,时间久了,他会忘了她,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份误会,一埋就是七年,让两人都困在其中,受尽煎熬。
陆思雨咬着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我……”
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想说我有苦衷,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愧疚,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翊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些年,他恨她的决绝,怨她的无情,认定是她嫌弃他当时家境普通,是她轻易放弃了两人的感情,可此刻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委屈的样子,他忽然明白,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犹豫了良久,终究是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指尖的温度触碰到肌肤,陆思雨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满是心疼的眼眸里,再也忍不住,哭着开口:“沈翊,对不起,当年不是我真心要走的,我有苦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来没有……”
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断断续续说着当年的无奈,说着家人的逼迫,说着自己的身不由己,说着这七年里,她每一日的悔恨与思念。
沈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那些积攒了七年的怨恨与不解,在她的泪水里,一点点消散。
他终于知道,当年的别离,不是不爱,而是身不由己;当年的决绝,不是真心,而是逼不得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她也在这场别离里,受尽了煎熬。
“傻瓜。”沈翊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心疼,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都弥补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
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与前世梦里的身影渐渐重合,陆思雨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紧紧抱着他的腰,仿佛要把这七年的思念、愧疚、委屈,全都哭出来。
“我怕拖累你,我怕给你带来麻烦,我以为……我以为你忘了我,就会过得很好……”
沈翊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懊悔自己这些年的冷漠,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问清楚,懊悔让两人错过了整整七年。
“傻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扛,你不该独自离开,不该让我们错过这么久。”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误会,也吹散了积攒多年的隔阂,楼下的灯光温柔,将相拥的两人包裹,像是一幅迟来七年的画卷。
陆思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明白,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是值得的。前世的遗憾,今生的错过,终究在这一刻,有了和解的可能。
沈翊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底的空缺被填满,那些模糊的前世梦境,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牵绊,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他知道,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不管是今生的遗憾,还是前世的未了情缘,这一次,他都要牢牢抓住她,护她周全,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再让彼此,再次错过。
良久,陆思雨渐渐平复了情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肿,带着泪痕,却眉眼温柔,看着他,轻声说:“沈翊,我好想你。”
一句好想你,道尽了两世的思念。
沈翊看着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也是,思雨,我也好想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楼下的相拥,是迟来的和解,是未尽的情缘,是旧梦里,终于盼来的相逢。
那些过往的遗憾与伤痛,终究会被温柔抚平,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让旧梦,只剩回忆,不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