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不逢君 第6章 下意识的温柔

傍晚的晚风带着暮春的暖意，吹走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陆思雨心头几分紧绷的局促。

团队聚餐选在闹市区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包厢里灯火柔和，同事们说说笑笑，气氛热闹，一扫平日里职场的严肃。陆思雨刻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尽量避开主位，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主位上的沈翊身上。

他依旧是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少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即便身处热闹之中，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只是偶尔看向众人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冰冷。

席间，同事们轮番敬酒，沈翊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举杯、碰杯、浅酌，动作从容得体。陆思雨不善饮酒，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吃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身边的同事拉着，要给沈翊敬酒。

“陆姐，咱们沈总都亲自盯着项目，多亏你对接得力，快来敬沈总一杯！”

陆思雨被逼得没法，只好端起面前的果汁，起身看向沈翊，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缓：“沈总，多谢这段时间的关照，我不善饮酒，以果汁代酒，敬您。”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心微微冒汗，生怕他会当众拒绝，让她难堪。

可沈翊却没有丝毫不悦，看着她手中的果汁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强求她喝酒，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她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低沉温和：“辛苦。”

简单两个字，却让满桌的同事都愣住了。

他们跟着沈翊多年，深知他的性子，清冷寡言，从不会对谁格外优待，更不会迁就别人不喝酒，这般温和的态度，还是头一次见。众人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探究，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陆思雨也没想到他会这般迁就，心头一暖，连忙仰头喝尽杯中的果汁，匆匆坐下，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闹，有同事喝得兴起，开始聊起年少往事，话题无意间扯到校园时光，说起梧桐巷，说起高中时期的青涩心事。

陆思雨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梧桐巷，是她与沈翊年少时最深刻的记忆，也是她不敢触碰的伤疤。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酸涩，却没注意到，主位上的沈翊，目光也瞬间沉了下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显然也想起了那段时光。

十七岁的梧桐巷，蝉鸣阵阵，梧桐树叶遮天蔽日，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笑着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颗糖，眉眼弯弯，说：“沈翊，这个给你，超甜的。”

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她的笑容，比糖果还要甜。

那段记忆，他以为自己早已尘封，可此刻被人提起，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连同当年被抛弃的疼，也一并涌上心头。

沈翊眉头微蹙，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涌。

席间有同事起哄，要给陆思雨倒酒，笑着说“喝点酒才热闹”，陆思雨连连推辞，她本就酒量极差，喝一点便会醉，可架不住同事的热情，眼看酒杯就要被倒满。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酒杯。

是沈翊。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着倒酒的同事淡淡道：“她不能喝，我替她。”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沈翊替陆思雨挡酒的动作，眼底满是震惊。他们从未见过沈翊替谁挡过酒，更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陆思雨也猛地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沈翊，他身形挺拔，将她微微护在身后，侧脸线条硬朗，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几分棱角。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前世的他，也是这般，无论何时，都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风雨。

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沈翊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拿起陆思雨面前的酒杯，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喝完后，放下酒杯，淡淡吩咐：“她喝果汁就好。”

说完，便转身回到主位，仿佛刚才替她挡酒的举动，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想护着她，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份下意识的维护，无关理智，无关恨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是前世今生，都改不了的执念。

聚餐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沈翊让司机送同事们回去，自己则走到陆思雨身边，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我送你回去。”

不等她拒绝，他便率先迈步向前，身影走在夜色里，微微有些晃悠。陆思雨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暖，连忙跟上，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着，像极了年少时，她跟在他身后，走过梧桐巷的模样。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陆思雨看着身边微醺的沈翊，心里默默想着，或许，她真的还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弥补今生的过错。

而沈翊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陆思雨，酒意上头，心底的挣扎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悸动。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不知道那些前世的秘密能否解开，可此刻，他只想这样，陪着她走一段路，就像年少时那样，就像梦里那样，安安静静，只有彼此。

旧梦的轮廓渐渐清晰，心底的温柔再也无法隐藏，这一次，他不想再推开，不想再错过。

哪怕前路依旧有遗憾，哪怕宿命依旧难违，他也想，再为她，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