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侣 第1章 觉醒

“哇塞，太有实力了吧燕哥，努力三个月考上一中。”

“不愧是你，燕哥，你咋这么厉害啊。”

“咱们燕哥是谁啊，你可别忘了，咱们燕哥之前也是站上过颁奖台的。”

手机“叮咚、叮咚”地响起来，□□群滑过数条消息。

这是个五百多人的校友群，里面都是一些只有几面之缘甚至只知道名字的同学。

阿谀奉承和阴阳怪气的话燕送都没放在心上——他是擦着分数线考上一中的，唯独提到颁奖台的那句话莫名像一根刺扎在了肉里，不疼，但惹人心烦。

是啊，我以前也是站在颁奖台上的人啊。

为什么会擦着分数线考进一中呢？

我不应该是优秀学生代表吗？

高考时我也会像现在这样踩线上一个普通本科甚至大专吗？

燕送心想。

突如其来的惆怅和巨大的落差感让燕送陷入迷茫。

他坐在床边点开微信，机械地消除着对话框上的红点。

微信上加的都是真心实意的朋友。

有疫情被封锁在校内无聊临摹他的字的人，有体育课一起打球的人，有一起吐槽学校饭难吃的人……

这些人发来了真心的祝福。

燕送点开置顶备注为“哥”的对话框，想倾诉点什么，打下几个字又删除，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个“哥”字。

对方秒回。

“考上了？”

燕送回：“擦着分数线考上了。”

顿了顿，燕送又回：“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成绩还挺好的……”

燕送动动手指接着发了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

对方没回。

燕送把手机音量调高，整个身体呈“大”字状在床上瘫着，静静感受耳机里的旋律。

过了一两分钟，燕送视线中昏暗的天花板突然被照亮了一角。

有人打开了门。

燕送歪头去看门口。

来人肤色很白，在昏暗的环境中极其显眼。他剃着寸头，更显得剑眉星目。

来人正是刚刚跟燕送聊天的“哥”，名叫沈归。

“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燕送注意到来人的衣着后，开玩笑道：“你怎么偷学我穿搭啊。”

两人很巧的都穿了简单的白背心和黑裤子。

沈归将几本书放在书桌上，然后走进床边，握住燕送抬起的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屋里这么暗怎么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沈归无奈道，他拉开窗帘，屋里瞬间亮了起来，“虽然现在是早上，但昏暗的环境会滋生负面情绪。我感觉你可能不开心——你情绪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发那个表情包，所以我就来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沈归家就在燕送家对面，一梯两户。两人母亲是好友，燕送家的门锁录入了沈归的指纹。

沈归扯过书桌前的椅子，面对燕送坐下，说：“想不想考进鲲鹏班？”

“想。”燕送点头道。

“高一上学期结束后会重新分班，期末考试就是分班考试，考前会填选科组合意向表，然后按成绩分班。”

沈归抬抬下巴，示意燕送看他带来的书，说：“我把姐的书过来了，大致扫了几眼，高中的知识跟初中学的没有特别大的关系。你语数外很强，现在开始学习是一定能考进鲲鹏班的。”

“未来想选什么组合？”

“不知道。”燕送迷茫道。

“那你未来想选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呢？”

沈归又问。

我未来想干什么呢？

燕送想。

学法学？学医？

燕送摇摇头。

“好吧。”沈归说，“这个暑假不可能语数英物化生史政地这九科全部都兼顾到，得有侧重的学习。”

“先和我一起学习物化生组合，未来想做什么，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沈归按亮手机屏幕，接着说：“现在是九点，以后我每天这个时间来找你一起学习。”

“啊？”燕送一下子瞪大眼睛，“这就开始了啊，我还没好好享受假期，我还有好几本书没看完……”

沈归拍拍燕送的脑袋说：“我又没想让你从早上8点学到晚上8点。早饭吃了吗？”

“吃了。”话题转变太快，燕送下意识回答。

沈归走到窗边，开窗通风，说：“吃了就好，我们现在去书店。”

“去书店干什么？”燕送摸摸后脑勺问。

“买套课本，还有几套卷子，不然怎么学习。”沈归回答道，“姐就一套课本，两个人怎么看？”

“哦。”

“哥，你有这个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两人坐3路公交车来到最近的新华书店。

暑假刚开始，正是书店最受欢迎的时期。

两人绕过严肃的家长、撅着嘴的学生和嘴角要飞到眉毛的店员，开始有目的的找书。

沈归径直走向二楼挑需要的课本和试卷。

燕送努力克制住溜达到一楼名著区挑家里没有的书的想法。

燕送在初二网课期间沉迷史铁生的书，由此敲开了文学世界的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疫情在家时无人管控，他天天看书不听课；疫情结束后，他挑了个隐蔽的座位上课看下课看，被老师抓住、除语文之外的成绩降低也不知悔改，在中考前三个月才幡然醒悟。

燕送跟在沈归身后，负责拿着沈归挑好的书。挑书这个事不用燕送操心，他的心思自然而然的跑到了挑书的人身上。

眼前人明明跟他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可燕送就是觉得对方穿的比他帅。三年前两人一样高，现在沈归已经比燕送高半个脑袋了。衣服随沈归的动作上下起伏，能看出柔和的肌肉线条。

燕送凝视着沈归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说：“哥，我以后要模仿你的作息。”

沈归侧身将两本数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放在燕送拿着书的手上，接着边拿两份英物化生的同款书边说：“又怎么了？”

燕送挑挑眉，短暂语塞后说：“不是，咱们一开始就用这种级别的书吗？”

沈归：“不难。一册分为精炼篇、精讲篇以及答案篇。有知识点的讲解。”

挑好书后，两人结完账刚出书店就接到了沈归姐姐沈悦的视频电话。

“干啥呢你俩？”视频里的沈悦只露出了鼻子以上，头顶有数根短毛乱晃，她伸手摸了摸那短毛感叹道：“哀家又长头发了。正好你俩在外面，给我买杯果茶。”

燕送凑近镜头：“姐，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是啊，但这是我背了五十个单词应得的。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瓶酱油，奶奶要用。挂了。”

两个家庭里活着的、有时间、会做饭的人只有沈归奶奶，所以燕送常去沈家蹭饭。

刚挂电话，沈悦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刚刚又点了个汉堡外卖，你俩回来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到了，记得给我拿进来。”

两人解决好所有琐事到家时已经十点了。

“来我家学习吧。吃饭什么的方便一点，还能杜绝你学着学着开始看书的想法，毕竟我又不能一心二用地一边学习一边时刻监督你。”沈归说。

“行。”燕送颔首。

沈归的书桌很大，两个人学习绰绰有余。

燕送庆幸自己不学习是沉迷于看各种名著散文而不是打游戏或者其他的恶习，这让他培养了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甚至想学习时还能高度集中注意力。

此时刚初中毕业不超过二十天，中考前三个月拼命学习的感觉还在，燕送很容易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一个人全身心沉浸在一件事情中时，会感到时间会过的非常快。

等燕送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学到了数学必修一第三章第二节，还画完了思维导图。

前两章很简单，他将寥寥无几的错题粘贴在错题本上，然后放下笔用手撑着脑袋扭头看沈归。

书桌正对着窗户，此时夕阳西下，霞光透过沾着些许灰尘的玻璃，温柔了沈归的眉眼。

“哥，我能不能小声背英语单词啊？”燕送轻声问。

燕送注意到沈归在学物理，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沈归物理单科状元的光辉履历。

怎么会有人喜欢物理啊。燕送漫无目的地想。

学好物理不仅需要智慧和悟性，还需要满满的爱。

因为上课不怎么听课，所以燕送在中考前三个月猛猛学习时对物理一窍不通，在加上电学综合题的“刁难”，导致物理给他留下了“很难”的滤镜。

即便高中物理必修一前几章跟阅读理解差不多，但燕送还是想把物理推到明天学。

数学学的太无聊，遂决定学英语。

沈归闻言加快了写字速度，在算完正在写的题后，他放下笔说：“一起看个Ted演讲吧。”

“行啊。”

沈归把电脑放到中间，燕送顺手把充电线插上并开机。

两人在视频app随便找了个演讲开始看。

就这样，两个人理科学累了学英语，英语学烦了学理科。

当燕送在新草稿本上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时，大容一中迎来了开学。

班级是按中考成绩分的。有四个鲲鹏班，也就是一到四班，这四个班旗鼓相当。剩下的学生按照成绩从高到低分布在其他班。

燕送在十九班，沈归在一班。

“中午见，哥。”

燕送朝沈归挥挥手，目送他上楼。十九班在二楼，两人在此分道扬镳。

燕送到十九班的时候，班里只有四个学生，有位女老师坐在讲台上。

“老师早上好，我叫燕送。”燕送笑眯眯的开口说。

“你好，我姓张，我是班主任，教英语，位置随便坐。”讲台上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师说。

教室里一共九列桌子，分成三组，三列并在一起。大概一共能坐五十多个人。

燕送选了中间三列最后一排的中间那个位置。

燕送掏出暑假期间写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和一张空白的A4纸，然后把书包塞进桌兜里。

他把空白纸放在思维导图上面，挡住分支，看着主干回忆知识点。

燕送翻过一页，顺着标红的知识点回想错题，一阵清亮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嗨嗨，同学，你旁边没人吧？”

一个留着飞机头，人中上有个痘的男生站在燕送斜后方问。

“没人。” 燕送回答道。

这位同志人中上的痘又大又白，燕送拼命抑制住上扬的苹果肌才没有不礼貌的笑出来。

“哎行。”

飞机头坐下，自来熟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霍义康，你嘞？”

没等燕送回答，他从书包里掏出两块牛肉干，问：“你吃不吃？饿死我了，早上起晚了，都没来得及吃饭。”

“我叫燕送。”

燕送接过牛肉干，环顾四周，发现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而他右边还没人。

最后来的那位同志，拽着书包带子茫然地摸着脑袋站在门口寻找空位子。

燕送见状挥了挥手，喊道：“这儿有空位置。”

他这一喊，引来了前面数十个人回头。

那位同志像看到救星一样飞速跑到后面。

“没想到有人来的比我还晚，我叫霍义康，他叫燕送。” 霍义康把一块牛肉干放到燕送右边的桌子上说。

“谢谢。” 最后那位同志腼腆地说：“我叫吕勇。”

吕勇顿了顿，无可奈何的吐槽道：“我也没想到一睁眼九点了。”

燕送撕开牛肉干的包装，抬头看了一眼表，分针指向十二，说：“那你很有实力了，刚好十点，没迟到。”

“同学们安静一下，抬头看自己的学号。”

班主任在黑板中镶嵌的多媒体上展示了一张纸。这张纸罗列了所有人的学号，应该是以后用于登记作业的。

此时，有人敲了敲门，班主任看了一眼门口，出去了。

霍义康单手拄着脑袋说：“我三十六号，你几号啊？”

“四十五号。”

霍义康一歪头，看见了燕送桌子上的思维导图，难以置信地说：“同桌！你上补习班了？这么认真吗？还画了思维导图。”

吕勇也凑过来说：“哇塞。”

“嘁，装上了还，跟你这种人一个班真是倒霉。”

声音从霍义康前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