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第7章 偶得

自从我学了医，就自然而然地和大舅走得更近了，周末我基本都回姥姥家。如果说，在过去十几年里小舅充当了我哥哥的角色，那从我医学启蒙学习开始，大舅就成了我的导师以及我生活中爸爸的角色。

大舅离婚以后，大舅妈就没再让大舅见过他的亲儿子。

“那弟弟就不想您吗？”我以前和大舅没那么多话，可现在我俩的话最多。

“那谁知道……”大舅现在每周都和我一起过周末，我俩谁有空，谁准备饭，他给我盛了一碗汤，递给我，“从小我就没怎么带过他……”

“后悔了……”我双手接过汤碗，“其实大舅，你比我爸强多了……”

大舅嘴角微扬：“我最后悔的是自己和没什么感情的女人结婚……”

“对于孩子，我确实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过了一会儿，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了的时候，大舅放下碗筷，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喝完了汤，放下碗，瞪着大舅：“医生的工作本来就很身不由己，要以病人为中心......您......想弟弟了？”

“说不上来……他从小和我就不亲，我因为和他妈妈性格不合，工作又忙，我就总住在单位，我对他，现在想来，还是那句话，是我失职，就算他不认我了，也无可厚非。”大舅很平静，就像给我讲手术时一样，“只是现在每周看着你，咱俩一起吃饭，你问我题，我们一起买东西，收拾家，有时很恍惚，感觉你一下都长这么大了……”

大舅将双臂靠在餐桌上：“直到这段时间咱爷俩相处，我才有了做父亲的感觉，只是，这话别跟你爸说啊！”

我俩都笑了：“那大舅，你就把我当你闺女吧，我其实和弟弟差不多，我爸也从没管过我啊，我从小也是在姥爷、小舅身上找父爱，其实，我从小感觉您不太爱和我亲近……”

“我不是不爱和你亲近，我以前是，就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可没有不喜欢你哈！”大舅赶忙和我解释。

“我知道……”我笑着，“我感觉还是婚姻给你闹的！小舅说，你小时候也挺开朗的……”

“以前，看你和你小舅相处得那么好，我其实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没有！我没有啊……明明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的大舅自从离婚，特别是姥姥和姥爷走了以后，真的变了很多，“所以，我要谢谢你啊！其实你小舅以前就和我说过，双双是个情商很高，很善解人意的孩子，比我都懂人情世故……我当时还不以为然……”

“心想，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我抢大舅的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现在的大舅开朗多了，常和我开玩笑，“好吧，我向你道歉！我错了啊！我必须承认，你小舅说的对！你啊比我这个大舅强多了！这段时间，你帮我查论文资料，我给你解答作业难题，感觉你性格确实很好！怪不得你小舅那么喜欢你，我感觉我错过了很多旧时光……”

“别这么说大舅，现在每周咱俩过周末，不就都补回来了吗？”

“谢谢你双双，让我有了做父亲的感觉……”

我起身坐到大舅旁边，双臂挽着大舅的胳膊，头靠在大舅肩膀上：“也谢谢你大舅，姥爷走了，小舅结婚了也当爸爸了，我以为我此后再难感受到父爱了……”

“咱俩这对难父难孩啊……”大舅竟然不自觉微微摇晃起上半身，连带靠着他的我也随着他左右摇摆。

“你俩这是吃美了？”这么悠哉的时刻，被一步闯进门的我的老妈，他的老姐给打破了。

“你怎么回来了？”我和大舅一起回头看她。

“我跟那个混蛋吵了一架，就回来了！”我和大舅一对眼神儿，得，我爸和我妈又干架了……

“不是……”我妈边脱外套，边瞪着我俩，“你俩这对的什么眼神儿？”

我俩对她夸张地咧嘴一笑，转头，我开始收拾碗筷，大舅端起剩菜：“只有剩的了啊！给你热热吧！”

“你给我做点儿新的，不行吗？”我妈显然在耍赖，“我这刚干完架！”

“有剩的就不错了啊！您就乎一下吧！你再晚点儿！连剩的都没有了！”

“我和你姐夫，也就是你爸，大吵了一架，你们怎么能这么平静呢？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也不安慰我一句……”

“你们几乎天天这样，总吵，我们都懒得问，过几天不就好了吗？”

“是吗？过几天好得了吗？”

我妈这次有点儿不一样，可当时我和大舅都没在意。从那以后，我妈也隔三差五地回姥姥家，比姥姥姥爷在时回来的都勤，周末几乎都是陪我一起。我这都成人了才刚刚感受到三口之家的和睦，也真是有意思，虽然很晚吧，但我依然感恩。

后来，我却越来越少回姥姥家了，感觉那个被我们自己编织的梦终究不会自欺欺人得太久。就像少年宫里的小花园，随着少年宫效益不景气，她也逐渐凋零，久久无人问津，直到心灰意冷……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他。他像太阳一样，出现即是温暖，和他在一起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粉红泡泡。他比我自己还要懂我，给我的爱，比我想要的还要多。在我心中，他简直就是复制的小舅，那种久违的亲切感，他和小舅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可以尽情地相爱……

我能很清楚地分清我对他是爱情，而对小舅是亲情和友情，没有爱情，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它就挡在我和小舅之间，让我们之间的情感不管怎么升华都无法抵达爱情的彼岸，只能在亲情和友情的攀岩壁上螺旋上升直至高纯深远。

而对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我们彼此的眼神可以毫无掩饰地直穿对方的灵魂，那种心底被压抑二十余年的企盼终于可以被肆无忌惮地释放，同时又被对方无比温柔地抚慰。整个世界曾对我的所有伤害与不公，因为他，而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那些早已溃烂的从来都是无人问津的伤痛，却可以在他一吻的瞬间被治愈。我感到我的整颗心都打开了，我终于看到了天空原来是那么美好的蓝色！在梦中我都会因为他爱我而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