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第5章 进城

再说说我吧!自从小舅上了大专住校后，我也更加专注自己的学习了，我觉得，其实，人，不仅可以玩痛快了，还可以学痛快了。那一遍一遍朝地面泼水似的预习，学习，复习，做题，总结，反复复习再复习，直到你将整本书的知识扒开揉碎后的融会贯通，心领神会，拿到考试题目更是看透了题目的题眼以及失分陷阱，真是好不痛快……我想我终于体悟到了当时大舅口中学习的乐趣，再加上姥姥家安静惬意的环境，让我此后一生的学习状态都受益匪浅。

小舅大专毕业那年的暑假，他邀我到他的学校一游。自从那年去过了清北校园，我真的非常喜欢逛校园。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小舅学校，一下公交车就看见小舅早已在学校门口等我了，我兴奋地向他挥着手臂，他见到我也立马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小舅经常去接我放学的情景……我开心地朝他跑过去，小舅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便也匆匆向我奔来。

“小舅!”我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脖子，随后又不停地晃悠他，“小舅!小舅!”

“哎!哎……”小舅一边答应着，一边顺势接下我舞动身体被甩下来的书包，背上我的书包后，小舅才伸手搂了一下我的肩膀，“来，去学校里面转转……”

“好!”我蹦跳着拉着小舅往前走。

“双!”小舅特意叫住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我回头用大眼珠子瞪着小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往站在他身旁另一边的人那看去，她和小舅一般高，身材匀称可有点黑，利落的短发搭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确实很精神的一个女孩子，可怎么看，她和小舅都不搭啊！

“傻愣在那干嘛？”小舅一把把我拉到了他另一侧，“喊人呐！”

“姐，姐姐好！”想起那年初见晓忆姐的情景，我礼貌地喊了她。

“双双，你好！”声音果然也是嘎嘣脆。

“叫什么姐姐，差辈儿了，应该叫舅妈！”

“你知道什么，还是双双会说话！”显然更会说话的在这儿了。

小舅迷恋地看着她，马上改了口：“也对，你比双才大六岁，可不得叫姐姐吗？”

小舅这次终于找了个比他小的，比他小，这次就不会着急结婚生子了吧……可怎么看这回这个人都比晓忆姐差远了，脾气应该挺大的，以后估计够小舅受的……当然这都是我自己的感觉瞎说的，人家两个人要是甜甜蜜蜜的当然更好了，毕竟是小舅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别人的意见不重要！可我真是不喜欢她的能言善辩，总觉得那么假，因为每句话都说得太得体了……

算了，不想了，又不是我找媳妇儿！还是参观一下他们的大学校园吧！

“可，就这样？”我耸了耸肩膀，瞪圆了眼珠子问小舅。

小舅的眼神儿不舍地从她的脸上移开：“你说什么，双？”

“我说，你们学校就这么大，完啦？”

“不然呢？你想要多大？”

“这也太……”我很不可思议。

“你当你小舅这也是清北哩？”果然还是自家人懂自家人。

“那也不能……”我用手指着寒酸的操场，“这也差太多了吧？”

“不多，很符合事实！也就清北和轻工学院之间的距离……”小舅笑眯眯地调侃着，这是在晓忆姐婚礼之后，三年了，我第一次看见小舅笑得那么开心，行啊，这也算是这位姐姐的功劳了，他高兴就好。

“走，去网吧玩玩去！”小舅一把把我搂过来。

“啊？”我又一脸懵，“你们不是一直不让我去这种地方吗？”

“这不一样……”

出了这如同中学的大学校门，小马路对面就有一间网吧：“就是这家……”

我走进去，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有什么不同吗？”

一回头，只见小舅女朋友一进门就向银台走去，小舅指着满屋的电脑对我笑：“ 随便玩儿……”

“啊？”

“饮料，零食随便吃！”

“啊？”我满脸问号，“这是咱家开的吗？”

“嘿！你说对了！”小舅满脸得瑟，我满脸懵逼。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饮料给我：“准确地讲，这是你亲爱的妈妈，我亲爱的姐姐的网吧……”

我妈不是开饭店的吗？怎么又开上网吧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你看我家小耗子都蒙了……”小舅和她女朋友总是笑得那么开心，“你妈给我投资的，算我借的，回来我挣钱了就还她……”

“哦……”我终于明白了，“那我就可以使劲儿造啦？”

“就这意思！欧耶！”我俩击掌一起得瑟。我的余光隐约看见，他女朋友满脸不屑的样子……可我真没空理她，因为我要去尽情地玩儿啦！哈哈！因为暑假过后，我就要步入传说中死灰般的高中了，所以，这个暑假，我要先拼命地玩！

中我就住校了，果然在中国，高中三年真的是暗无天日啊！另一边，从我高一住校起，姥姥和姥爷的身体状况就都每况愈下。小舅因为有网吧，不用天天按点上下班，他就肩负起了每天照顾姥姥和姥爷的责任。当然，钱都是我妈出，她也只会出钱。看病吃药这块儿自然就是归大舅啦！

高一放暑假的时候，我本想趁放假去小舅网吧玩玩儿去的，可从我妈口中得知，小舅的网吧竟然倒闭了！

“Why?”

“你这个小舅啊！他被人骗了！他们弄的那个网吧根本就没起执照，是个黑网吧！”我妈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都是他那个小对象给介绍的破人……你说，你违法的能干得长久吗啊！当时我还嘱咐他，先把照办下来！他说他对象是学会计的，都懂，还说什么这事儿他对象比谁都专业！可最后呢？真是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

“小舅不会让那女的和那女的的同学一起给骗了吧？”

“我也这么问过他！他呢，一口咬定不会！还说是我把人想得都太坏了！你说，最后我倒成了坏人了！他的那摊烂摊子还不是我给他收拾……”

“那女的呢？”

“谁啊？”

“就小舅那对象？”

“她？一出事儿就赶紧躲了！”

“挣的钱呢？”

“有这么个会算计的在你小舅旁边，你还指望你小舅能挣着钱？平时网吧的流水都是她管着，我一问账，就说刚开始，还没挣钱了……就这个吴慧静可比刘晓忆差远了……”

“我也不喜欢她，感觉她太假了，特别会装！”

“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哈？可你这个傻小舅啊，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回来跟大进说说，你俩从小不是最贴心吗？”

“我？”我连忙摇头，摆手拒绝，“妈呀！别的事儿还行，就他现在那智商为零的样子，这网吧都干黄了他还偏袒她呢，我可不说，说了也没用！就小舅那逆反心理，说不定，咱们越说她不好，他越护着她！他这头倔驴，除非他自己意识过来……”

“可……”

“妈，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咱再亲也是外人，您有空还是好好缓和一下您和我爸的关系吧！”

我妈一听提到我爸，脸色儿就变了：“我们俩的事儿，你少掺和！”

“你看！你和我爸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我们就不能管！人家小舅两口子咱就能说？您以后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看好自己的钱，别再给他随便投资了就行了！至于小舅和谁结婚，那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儿，咱们都管好自己，少管别人……”

“嘿……你这小丫头倒是明白！”

小舅的老板梦破碎后，他不得不去找单位上班，此时他那个小对象也毕业了，两人都面临着找工作，结婚的压力。

慧静家姐妹三个，她排行老二，她们家同意她和小舅结婚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在市里有一间属于他们俩的房子。

小舅这一下子压力更大了，本就欠我妈一大笔钱，这又要买房，他就没敢跟家里人提这档子事儿，于是就找了个没日没夜开大车的活儿，据说挣得不少，可是真的累啊！听说晚上困的不行了，他就嚼那种最辣的辣椒让自己提神，唉……他为了娶这个女人也真是拼了……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年，等到吴慧静工作也稳定了，姥姥、姥爷、大舅和我妈又给他凑了点钱，总算凑够了市里一个小独单的首付，小舅买了房，他俩就去民政局登记了，剩下的房款他俩每个月还贷款。

大家本来都劝小舅换个工作吧，可他说，自己欠的钱越来越多，现在每个月还要还贷款，婚礼这就在眼前……哪哪都要钱，开大车他已经习惯了，还是能多赚点儿就多赚点儿吧……大家都感慨，一向在家里称王称霸的老疙瘩，如今竟然活得这么辛苦……

可父母兄弟姐妹也已都尽全力帮衬了，小舅跟我妈借的钱，开网吧的钱，买房的钱，我妈背着我爸，都没让小舅还，大舅、姥姥、姥爷也都一样，知道就他学历低，工作辛苦，谁都没跟他提过还钱的事儿。我看在眼里，也很心疼小舅，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舅，如今竟然为了生活，每天连正常睡觉都成了奢望。可谁又替得了他呢？那毕竟是他自己的生活啊……

我能做的也只能是更加努力地学习，避免以后如小舅这般辛苦……

再见到小舅如孩童般的傻笑，是在他的婚礼上，他挽着吴慧静的手，从红地毯的那头缓缓走来。我亦舅亦兄，如父如友的小舅今天结婚了！从我出生，他就一直陪伴着我，我的喜怒哀乐，他都一一知晓，也都了解懂得。他是我儿时的玩伴，我心底的靠山，我春心荡漾的偶像……

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永远就这样在一块儿，一直到老，可此刻看到他疲惫而又兴奋的脸庞，我发现小舅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向了另一条路，我们越走越远，也许我根本就不曾懂过他……和他最亲近的人换成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小舅妈，曾经的晓忆姐，现在的吴慧静……我问过小舅：你确定就和她度过你的一生了？小舅说，他都二十多岁了，再不结婚会让人笑话的......此时，我有些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婚姻是人类向往幸福生活的通道，希望小舅能得偿所愿！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激动，看看周围的人，爸妈的表情竟然是凝重，大舅呢木讷，也就姥姥、姥爷和我一样，喜笑颜开的，他们老两口终于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结婚了！

小舅也很快兑现了当初他给姥姥姥爷的承诺。没多久，小舅妈就怀孕了，听大舅说，怀的果然是个男孩儿，事情都很圆满，大家都很高兴，只有小舅更加没日没夜地开大车挣钱！起初是为了买房，后来是为了婚礼，接着是每月的房贷，现在孩子又来了……在别人看来，这不挺好吗？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只有小舅自己知道他越来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