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年跨年夜,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出来涮锅一起跨年啊!”小舅近来很少喊我出去,主要是我准备读博,又备考英语,真是没有时间。
我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出国,可我从小一向的教育都是,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包儿扔过墙再说。
有几次听我妈说,吴慧静来找她,给我小舅告状。我妈和我一样,一旦看透,讨厌了一个人,就很难再有好感。我妈也懒得管他们两口子的事儿,每次就都敷衍了事儿……
“不如来我这吧?大冷天的,还是在家舒服!”年龄大了,我不太喜欢住集体宿舍了,偶尔小憩还不错,可时间长了,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家。老妈本想给我买一个房子,可我还是觉得先租一个比较方便。
叮咚叮咚
“小舅!你怎么……”我开门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晓忆姐,“嘿!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晓忆姐大兜小袋地拎了一堆。
“快进来!怎么买这么多啊!”
“我说不要买这么多,吃不了,她非要买……”小舅竟然也提了一大袋子。
“这怎么吃得了……”
“那就放冰箱里,你慢慢吃!”晓忆姐说着就开始行动整饭了,“这是厨房,是吧……”
“我来我来!”我也赶忙去厨房帮忙,“小舅,你自己随便哈!”
“我也来一起洗菜吧还是……”小舅也跟着来到了厨房。
“小舅,你在短信里,也没说晓忆姐也来啊!我以为就咱俩了,差点儿就给大舅发信息了……”
“你叫你大舅来这儿了?”
“没有……” 没想到小舅这么在意大舅来这,“ 我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你们就来了……”
“就咱仨吧!挺好的!”
“嗯!”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屋里热气腾腾地架着火锅,喝着小酒儿,好不惬意啊!
“没想到咱们仨一起跨年哈?”
“你这老大不小了也不结婚也不搞对象的,要没我俩,你这年跨得多凄惨!”小舅给我倒了半杯红酒,又往红酒里给我加了半杯可乐。
“自己一个人就凄惨?”我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摇着头,“你们两口子吵架不凄惨?”
小舅和晓忆姐相对无言。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赶忙解释,“我生理和心理都很健康,我也不排斥婚姻,只是我要遇见那个对的人,我才会考虑结婚。现在又不是过去,女子没有挣钱能力,非要嫁人才能活命。现在大好的社会制度,大家反而都不好好爱自己,都纷纷着急结婚。父母催子女,亲戚朋友也催,自己也很焦虑,好像不恋爱不结婚就有缺陷一样……”
“我同意双儿的想法,我要是有本事……”晓忆姐说着又沉默了。
“怨我……”小舅放下酒杯,右手自然地搭在晓忆姐的右肩上安慰,”说这个干嘛……”
晓忆姐也自然地靠在小舅的怀里:“不能怪你,是我们家势利,是我懦弱……”
“我们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小舅感慨着,” 别想了,都过去了啊……”
“哎……”他们俩这样,我也很无奈。
“我俩难受,你叹什么气呀?“小舅用脚假装踹了我一下。
我笑了笑:“你看,你们其实比谁都明白,那还质疑我不恋爱不结婚?“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看着晓忆姐,又看了一眼小舅,“爱错了人,更是进退两难。”
“是,你说得对!“小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说我能怎么办?离婚?让你晓忆姐也离婚?然后我俩在一起?“
我没说话,只是瞪着他,我知道这很难。
“试想一下啊,我俩都离了,就算我俩都不要孩子,可抚养费还是要给吧?我俩都没房子,租房?买房?我俩但凡谁再带着一个孩子,谁接送照顾孩子?总之,还是钱的问题!”
“现在这样,当然也是钱的问题。可这样,咱们还有个像现在这样的偷闲时间。”小舅拉着晓忆姐的手,“真是天天生活在一起了,恐怕咱们就没有像现在这么悠哉了……”
我此刻才恍然大悟,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亲眼看着他俩一路走来,深知他们心里的苦与各自的境遇。他们也想过离婚,也确实像他们所说的,谈何容易啊!
“我爸和我妈是不是也像你们这样?“我不知不觉竟问了这么一句话。
许久,我们三个人都没吭声。
“丫头,还怪小舅同情你爸?“沉默过后,小舅突然这么问我。
“小舅……”我拉着他的衣袖,“都过去了,血缘早就稀释了分歧,何况,我早已过了非黑即白的年纪了。”
我又拉起了晓忆姐的手:“你俩的苦衷我懂的……”
“刚才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得和我俩急呢!”小舅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在我心里,我是一直希望你俩在一起的。”我认真地看着他俩,只是,以前那么痛恨我爸和那个小三,可现在的自己竟然又那么同情他俩……我也是……唉……
晓忆姐抿着嘴张开双臂,我迎过去,我俩抱了好久。
“行了你俩!”小舅安慰地笑着,看着我俩,“你一开始可是还吃她的醋呢啊!”
“啊?还有这事儿?”晓忆姐瞪着我,“莫非你喜欢的人是你小舅?”
“要是这样,你怎么想?”我成心这么问晓忆姐。
“除了你俩不能结婚生孩子,我觉得也没什么!”
“啊?” 现在反过来换成我大跌眼镜了,“你不觉得我要是对小舅有男女之情是□□吗?你看我经常搂小舅脖子,我们经常抱抱,你不吃醋吗?”
“其实,我觉得啊,你对你小舅就是亲情,可能小时候你刚情窦初开的时候,会对你小舅有不一样的感觉,比方说,要找他这样的男朋友,或是,这个人要像小舅那样对我好,我才会考虑他等等。这都是小女孩儿的心思,都是从小过来的,我懂的。”晓忆姐真不愧是小舅的最爱,“至于搂搂抱抱,我觉得你俩都没有非分之想,都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这有什么啊?外国人的见面礼不还都是亲吻脸颊了吗?不要那么封建嘛!”
“还有,□□可不能乱用啊!你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年龄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比别人亲近些,这也很正常嘛!就算你俩相互爱慕,在古代也不是不可以成亲的呀!只是从现代医学优生优育角度来讲,近亲结婚哺育的孩子容易是傻子而已。”
我和小舅不由得一起给晓忆姐鼓掌。
“你看,我晓忆姐多么地通透!哪像那个吴慧静,她真是无智慧不冷静!”
“两位女士,我可以抽根烟吗?”小舅小酒儿喝得美了。
“你在你们家能抽吗?”我反问道。
“那肯定不能啊!只能去阳台上去抽。”
“切!”我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被管成这样?抽吧抽吧!今天高兴,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去阳台了!”
“晓忆姐,你在家也这么管姐夫吗?”
“我不管他。”晓忆姐脸色暗沉下来。
“那他对你好吗?”因为那年的婚礼,我还历历在目,对那个车间主任的儿子没什么好印象。
“就那样吧!不学无术,只想着他自己,我们平时没什么共同语言。”晓忆姐竟然从小舅的烟盒里也拿了一支烟,小舅连忙给她点上,“还好……他身体不太好……”
“这怎么讲?”我涮着肉,不解地追问。
“他身体弱,所以,从来对夫妻生活不……”
我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我正好躲过这最难熬的一关,我也不想和他……”晓忆姐吸了一口烟,又吐出去,“我们结完婚,很久都没同房,后来,他爸妈一直催我们要孩子,我们才不得不……可他不行,我也不行,也一直没有孩子……”
“那他到底什么病啊?”
“他精子成活率低,所以不好怀孕,而他激素方面也有问题,所以导致他也不太想这方面的事儿……”
“这方面的病可不好治啊……”
“所以,一直都没有孩子……不过,还好老天垂怜,终究是给了我一个孩子……”晓忆姐把烟头掐灭,转头对小舅莞尔一笑。
我坐到晓忆姐旁边,用手搂着她的肩膀,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晓忆姐的苦,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话说到这儿了,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我和晓忆姐都抬头看着他,“就是,这都是男的不行,女的怎么还不行呢?”
我很惊讶小舅怎么竟然能提出这样的问题:“废话!女的要什么时候都可以,那就没有□□了!”
我和晓忆姐对视了一眼:“对吧?”
晓忆姐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又给小舅竖了一个小拇指,同时投去鄙夷的目光:“女的随时都行,吴慧静怎么就不让你上她的床呢?”
小舅无言以对,这次他还是习惯性地主动去阳台抽他的烟去了。
我凑近晓忆姐,眼睛瞄着小舅,用只能我俩听到的声音问:“吴慧静为什么不让他碰啊?”
“吴慧静想用这个事儿,逼你小舅去外面想办法挣钱去……”
“啊?”我意识到声音有点儿大,马上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这是两码事儿啊!她怎么……”
晓忆姐点着头,明白我要说什么,显然她也懂这个道理:“我刚结婚那时候,发现和他不行,我也不懂啊!我就问我妈,那时候,我妈就特意嘱咐过我,不能在这种事儿上压制男人,不然,他迟早会到外面找!那时你更难受……”
“对对!我爸不就是嘛……”我用胳膊肘碰了碰晓忆姐,表示同意,“我跟你说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小舅都不联系了,就是因为我爸和我妈闹离婚的那段时间,小舅特同情我爸,还试图打探我的想法,想拉拢我。那时,我还不太理解这方面的事儿,就和小舅闹翻了,从那我俩就谁也没理谁……现在想来,小舅那时估计已经忍受吴慧静很久了吧!我想,你俩也就是那段时间在一起的吧!”
“是,后来我听他跟我说了你爸和你妈的事儿,也说了你俩的意见分歧……”
“可,对于你们俩,我是从小看你俩这么过来的……你们心里的苦我明白,现在我也又知道了很多关于男女,关于婚姻的事情……可是,懂归懂,终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们!”
晓忆姐抬头看着我,眼里泛着泪光。我忍不住去抱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舅从阳台抽烟进来:“你俩这又是哪出啊?”
晓忆姐松开我:“干嘛,我俩不能抱吗?”
“就是!关你屁事!”
“哈哈哈!”
“所以,结婚一定要因为爱情,对不?”我说着我的想法,“最最起码,这个人,我要能下得去嘴!”
小舅和晓忆姐都笑起来。
“人虽然是高级动物,可首先,咱们是动物,性和谐在婚姻中只占20%,可不和谐的性在婚姻中就会占80%。当然,这也分人哈!像我大舅,他就性冷淡!”说完我嘎嘎笑起来。
“你大舅要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他非得揍你不可!”小舅拿筷子假装要打我。
我赶忙配合着往晓忆姐身后躲:“我可没瞎说,大舅他自己也这么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不用问,所以他离婚了!”小舅也趁机打趣,“所以啊,和谐不和谐,要看这两个人的需求是否匹配,要都冷淡,那也是和谐的。”
“所以,婚前一定要试婚!”我又肆无忌惮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守着老旧的观念,禁止婚前性行为,结果婚后发现男的性无能,岂不是害了自己一辈子?”
“你们这一辈思想开放,我们那时可不敢啊!”小舅喝着酒,吃着肉。
我不怀好意地凑上前:“你俩……谈恋爱时有没有……”
“没有!”小舅忙摇头否认,“不敢!”
晓忆姐也附和着:“作为受害者,虽然我很认同你的说法,可我们这代人终是保守的……我们不敢的。”
“那晓忆姐,你过得这么不好,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可他们不以为然!”晓忆姐喝着小酒,“我和我爸妈说过一次,可他们根本就不理解!只会说我不知足!”
我不由得又心疼起晓忆姐……
小舅也赶忙伸出手抚慰着她:“ 哎……委屈死了……”小舅说这话,表面上是在同情晓忆姐,可怎么感觉其实他更是表达他自己的亲身感受呢。
“你看,你又……” 小舅紧紧地将晓忆姐搂在怀里,“ 我那天不就和你说了吗,有我陪着你呢……”
“唉......你们说,人为什么活着啊?”晓忆姐靠在小舅怀里,“我觉得人活着就是来受罪的!”
我思索着:“我感觉,人活着是为了感受,感受生老病死,感受好的,坏的,感受一切能感受的!”
“你说的挺有道理!”小舅点着头,不过很快他就夹起一大筷子肉,“我觉得啊,这人活着就是为了好吃的,好喝的,为了好好享受滴!”
“你就是个吃货!”
“没错!”
“哈哈哈!”
晚饭后,他俩说要去酒吧,我不想去,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赏雪。夜幕中,整个城市亮着霓虹,映照着空中飞舞的白雪。
转天元旦,天才蒙蒙亮,我就被老妈的电话吵醒了。
“双儿,你小舅和你联系了吗?“
“妈,这大早晨的,小舅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我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
“你舅妈说,你小舅一宿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
我一听,立马清醒了。可在没弄清情况之前,又不能乱说,以免谎话穿了帮。
我依旧装作没睡醒:“哎呀妈……吴慧静又和小舅吵架了呗!你别管他们的事儿了……这大清早的,好不容易歇班儿睡个懒觉……”
“哦!好好!你睡你睡!“
前脚挂了老妈的电话,后脚我就给小舅拨了过去。
“小舅,吴慧静……”
“我知道。“
“她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又问我,我啥也没说,也没提昨天咱们一起吃饭的事儿……”
“好!我知道了!没事儿啊!挂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躺在被窝里,犹豫片刻,又给晓忆姐发了一条信息。
双双:晓忆姐,新年快乐!
晓忆姐:双儿,我刚到家。
双双:说话方便吗?
晓忆姐:方便。还是发信息吧。
双双:他怎么不接她电话呢?她找了他一宿。
晓忆姐:我也不明白,他说不用接。
双双:你这边没事儿吧?
晓忆姐:我没事儿,我昨天就请好假了,说和小姐妹跨年。
双双:那就好!休息吧!信息删了!
晓忆姐:嗯!有事告诉我。
双双:好。
此刻,我再无睡意。以前那么痛恨我爸,现在我竟然又那么同情他们俩……究竟谁是谁非呢?我做的又是对是错呢?小舅回家又得是一场狂风暴雨吧……
元旦过后,很快就是春节。家里的聚餐,吴慧静依旧没有来,还是大舅、小舅、我妈和我,我们四个一起。其实,我们也不希望她来,她来,谁都不自在。
“吴慧静呢?“我妈竟然还问她。
“在她妈那……”小舅低头摆弄着凉菜拼盘。
“上次你一宿没回家,也不接电话,怎么回事?”没想到我妈还惦记着呢。
小舅抬头,正好和我的眼神撞上,我摇摇头。
“没事儿了!吵完了!”
“这可是你不对!你不接电话叫怎么回事儿啊!”
“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和大舅在一旁都扑哧笑了,他俩此刻不是姐弟,竟如同母子一般。不过,看这情形,应该也没什么事儿,我也就放心了。
“初四出来烤肉啊?”小舅和我单独在厨房时问我。
“咱仨?”我看了一眼客厅,小声问小舅。
“嗯。”小舅点点头。
我也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