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初恋 第63章 第 63 章

顾星洛看着裴艺凝疲惫却坚定的神情，识趣地明白自己的抗议起不了多大作用。

既然如此，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倒不如仗着地盘优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她“被迫”把人领进客厅后，主动问道：“也行，正好我们聊聊钱的事。”

裴艺凝被节目组消耗了太多能量，记忆力跟着倒退，乍一听顾星洛这么说，茫然地看着她：“什么钱？你缺钱吗？缺多少？”

“……”顾星洛刻意摆出的冷脸有一刹那失了控，“不，额，嗯，好吧，怪我没说清楚。”

裴艺凝：“？”

顾星洛重新组织语言：“你帮我还给郑波的那笔钱，我给你补好了欠条，上次不是和你说过的，有时间我们聊下还款方式，今天刚好谈清楚。”

“……哦。”裴艺凝记起来了，但她这趟回来得不容易，能待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她不想浪费。

“我不着急用钱，要不我们改天再说这个。”

“？”顾星洛张了张嘴，被她噎得半晌没记起自己原本是想说什么，“呃，你缺不缺钱和我怎么还钱……我再说直接点吧，裴姐，我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家底，就是一个勤工俭学还背负巨额债务的穷学生，你说你不着急用钱，但是说白了，等你要用钱了，我、我能还的也非常有限，当然，我不是说我不还。”

裴艺凝侧身倚在抱枕上看她说话。

顾星洛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窘迫，尴尬的眼神很快消退，“债我认的，就是分期要多一些，每次还的金额不会很大。”

裴艺凝眨眨眼，听着对面的人盘着腿开始和她说之前的还款方式，困得发酸的眼皮不受控制下沉，却又在真正要闭合时猛地睁开。

顾星洛说完，交扣在腿上的双手相互用力，模样看起来透出隐隐的不安。

她不确定裴艺凝能否同意她的提议，可没办法，除了这笔私人欠款，她银行那边还有很多。

裴艺凝听一半忘一半，看她沉默地盯着自己，知道该自己发言了，她清了清嗓子问：“你刚说每个月给我多少来着？五千是吗？”

顾星洛忐忑点头。

裴艺凝长长地嗯了一声，说：“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万，一百二十多，我给算一百二，光是这笔就得还二十年哦。”

“光是这笔”四个字抬起顾星洛茫然的视线，她的眼神凝聚出新的疑惑。

不等她问出来，裴艺凝点着头补齐刚才没说完的后半句，“银行那边我也帮你还了，照你这个还款计划，你怕是得还一辈子。”

顾星洛双眼猛然瞪大：“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还我一辈子。”裴艺凝十分会总结。

“……”顾星洛探身抓住她的手腕问，“你说你把我银行的欠款都给还了？可是……怎么会，我一点都不知道。”

裴艺凝低头看着她的手，笑着解释：“这有什么奇怪，银行又不是傻瓜，有人来帮忙清账还款，他们求之不得呢，你不知道，只能说明你这段时间都没上线，下次你再往里存钱时看看余额。”

顾星洛仅有的几张银行卡余额全是一长串的负数，这两年来她每个月留出还给郑波的现金后，剩下的分笔去不同的自助存款机前存入，然后亲眼看着余额最后面的那几位，如被撩起的水面一般荡出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波纹。

顾星洛眼底透出闪着光的颜色。

裴艺凝忍住伸手的冲动，轻快的语调往下降了些：“你说你每个月还五千，那个叫什么波的能愿意吗？他看起来不像是好说话的。”

郑波本人裴艺凝没看过，但从她拿到的照片上来看，那胖子三百六十度，找不出一个度是透着和善的。

而且一百二十多万，其中二十多万是利息，对于这样一个重利的人，裴艺凝不认为他能轻易接受顾星洛的还款计划。

想起那个每次去见她都要提前开始做心理建设的男人，顾星洛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有时候会多一些，毕竟他放债是为了赚利息嘛，逼死了我他本金都收不回去，不是更亏。”

裴艺凝反扣住她的手腕，身体前倾：“他逼过你？”

“没、没有。”

“没有？”裴艺凝盯着她的侧脸。

顾星洛苦笑着说：“不算是吧，当初我刚知道顾兆……刚知道家里欠他钱的时候，以为是假的，他应该是气不过，给我找了点麻烦。”

裴艺凝：“他怎么找你麻烦的？”

顾星洛抽回手，嘴角抿紧，一声不吭地看自己的手指。

裴艺凝看她沉默，语气跟着心一起往下沉：“他怎么欺负你的？”

“其实没啥，当时年纪小脾气大，说起来——都过去了。”顾星洛说着往后退开，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冒出的酸意，终于抬头看向裴艺凝，“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债主，你觉得我一个月还多少合适？”

裴艺凝被她强行挤出的笑刺到，语气不由自主放得更加轻柔：“你之前一个月都还多少？”

“有时候一万，有时候两万。”顾星洛说，“看能赚多少。”

看能赚多少，一个在读大学生一边上课一边兼职，在保证学业和生活的基础上还要还这么多钱，怪不得她明明那么爱吃，仍然那么瘦。

浓烈的心疼从胸口漫出，裴艺凝鼻腔里涌上强烈的酸意，她抬起空了的手横在眼前，声音隐约颤抖，“你好辛苦。”

话音落下，顾星洛没有听懂，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乱了节奏。

这两年，嘲讽和风凉话她听了不少，这样带有怜悯和同情的话，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听过几句，当时还觉得矫情，现在听来，心间竟然升起委屈。

是啊，她好辛苦，苦得每次崩溃时都要靠糖来安抚缓解，苦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注意到她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裴艺凝清了清嗓子说：“要不别还了。”

顾星洛心里咯噔一声，瞳孔骤然瞪大。

裴艺凝本来不想说这句话的，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只能尽量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不是你欠下的，我了解过，那钱都是你父亲欠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债子偿这一出。”

能帮还了私人高利贷和银行欠款，再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和逗傻子没有任何区别，她干脆主动把话挑明。

顾星洛自然不是傻子，这几天冷静下来没少想，只是没想到面前的人会了解得这么彻底，此刻的感受像混了一堆东西的杂烩汤，连该说什么、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裴艺凝却听得很清楚。

她不光听得清楚还看得清楚，顾星洛眼神空洞的像是在做噩梦，声音也像在说梦话：“不搞父债子偿这一出，那么裴姐，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还债呢？难道是想兼济天下？”

换句话说，她从来就不相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得没处花，到处送。

再换句话说，她最开始放下了，中间悬起来要放不放的那颗心，现在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裴艺凝这个神戳戳的，指定对她有想法！

窗户纸只剩下最后一层就要捅破，裴艺凝在继续向前的冲动中一顿，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正确的话，等待她的是康庄大道，不正确的话，又会如何？

看在钱的份上，能不能稍微给她开一扇窗……

脑子里越想越乱，裴艺凝心一横，眼一闭，承认了：“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我想让你活得轻松点，开心点，舒服点。”

“不管你信不信，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坚信我是直的，即便厌男，也是直的，甚至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直在坚持去相亲。”

“谁知道天意弄人，让我遇到了你。”

“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挺离谱的，可事实上就是这样，那天晚上亲完你以后，我像是碰了什么会上瘾的违禁品一样，总是想你，控制不住地想你。”

裴艺凝说着用力搓了搓脸颊，缓解面皮的滚烫，“我这么说不是想要威胁你怎么样，更不是强迫你为了钱就要、就要……总之，我愿意等你。”

“等我？”顾星洛感觉自己都快发不了声了。

裴艺凝点头：“嗯。”

“等我什么？”

“等你愿意。”裴艺凝说着灼热的目光落回对面的人身上，“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现在虽然同性婚姻法还没通过，但大部分人都是能接受的，而且我有钱，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让你可以没有顾虑地去做想做的事情，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各种兼职上。”

“实在不行的话，你——”

顾星洛：“？”

裴艺凝缓了口气接着说：“你把我当成姐妹，提款机，什么都行，只要你不和我断交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顾星洛：“……”这是告白吗？长见识了，原来有人这么告白的？

从小到大，收情书被告白不说家常便饭，几十来次是有的，她第一次见人把姿态放得低成这样——连提款机都愿意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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