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乐开出去两百多公里,小招一个人把帆布包吃瘪四分之一。
焰离坐不住了,云翊只顾开车,根本不理他。
“停车。”他转头告诉云翊。
“怎么了?”云翊连忙踩下刹车,靠边停了。
焰离钻出后车厢,语气坚定道:“换我来。”
云翊:“……你会开车?”
“看也看会了。”焰离说着便往驾驶座去。
相柳疯了般往后座游动,青鸾端起吉他跟他一道往后座爬。
云翊见他铁了心的模样,估计说不通,干脆由他去。
焰离戴上手套,掏出块手帕,把仪表盘擦拭一遍。相柳趁机讨好道:“这里有餐巾纸,方向盘和座位要不要也擦擦?”
焰离不语,扬手把手套和手帕扔出窗外,在空中烧了,接着便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相柳和青鸾尖叫着往后车厢门翻滚。
云翊刚坐好,身体往前一跄。一股温和的力量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座位上。云翊顺手拉住小招。
云翊稳住身体,见焰离虽然没回头,但伸来一条胳膊搂在自己肩膀上。
云翊:“好好开车。”
青鸾贴在后车厢门上,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吓得瘫软的相柳,扔到一边,愤愤道:“他妈的双标恋爱脑!”
擦仪表盘不擦座椅方向盘,不就是因为云翊碰过的不脏?
一脚油门到底,满车生灵只护着云翊,连自己的小孩都不管!冷血!无心!
老头乐在焰离的驾驶下,飙出新速度。
见鬼的是,车子的速度更快,颠簸却明显减少。焰离开得毫不走心,时不时转过身跟云翊说话,老头乐却稳稳当当。
一个小时后,老头乐的仪表盘亮起一盏红灯,“叮叮”叫唤。
“你的家怎么了?”焰离开心回头,又找到一个话题可以正当转身跟云翊说话。
云翊凑过去一看:“停车,没电了。”
所有乘客全下了车,毕竟都在车上窝了许久,趁机活动下筋骨。
云翊提前充满电,算准路程,再往前五十公里便有一个充电站。没料到焰离中途接手,不知用了什么骚操作,电量提前耗尽。
国道本就少有人走,要不是穷到一定地步谁还开长途国道?附近看不到一个加油站不说,甚至不见人烟。
云翊掏出手机,心疼得暗暗咬牙。说不得,只能叫救援了,不晓得要多少钱。
“它坏了吗?”焰离问他。
“没事,能解决。”云翊不想让焰离操心。人家带着孩子,舍弃周末出来陪自己做事,不能再让这货解决麻烦。
云翊做完心理建设,点亮手机屏幕打算拨号……屏幕右上方一格信号没有。
他走开十来米,没信号。抓着手机做8字晃动,没信号。打开飞行模式再关闭,还是没信号。
最后他竖起单掌,为手机祈福三十秒……依然没信号。
云翊用完所有招数,看来看去,看到青鸾脸上。青鸾会飞不是吗?让青鸾飞到充电站就能找到救援了吧?
这鸡……不是,这鸾不会惹事吧?应该不至于?
焰离:“到底怎么了?”
“它没电了。”云翊只能说实话。
“电吗?从哪里给它电?“
云翊莫名其妙,但还是顺手打开老头乐的充电口:“这里。”
焰离点头:”小招,过来。”
小招颠颠来了,左手抓着罐钙奶。
焰离一指充电口:“赐予它电。”
云翊:“……”我为什么要把这货当成个正常人对话?为什么?!回答我!
相柳、青鸾:“……”这不是神,这是癫公。
小招从嘴里拽出钙奶吸管:“啊?”
焰离:“伸手,握住它。在心里下命令……你,赐予它电。”
说完还催促:“快点。”
云翊听不下去:“小招妈妈,捡来的孩子也要好好爱他,可以吗?”
小招不管那么多,他不仅听爸爸的话,也听妈妈的话。他当即腾出右手攥紧充电口,说道:“电。”
众人被雷到外焦里嫩,只可惜这雷不能转换成电。
现场寂寂无声,小招白嫩小手与钢铁充电口双双安静如鸡。
云翊捂住脸,从指缝里对青鸾说:“麻烦你飞一趟,往东北方向,大约飞五十……”
焰离打断云翊喃喃的吩咐:“下命令,从你的心。”
小招闭上双眼,体会几秒,睁开眼,朗声道:“我,英招,赐予你电!”
话音未落,耀眼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闪起。不稳定的电闪声飞快转变为“滋滋”声,那是电流源源传输的动静。
没过几秒,仪表盘响出悦耳的“滴滴滴”声,提示电量已充满。
众人:“!!!”
“好,收手。”焰离轻描淡写地吩咐小招。
小招缩回并无变化、依然白嫩的小手,握住钙奶罐,响亮地嘬出一声“滋儿”。
云翊:“……”这世界好癫,脸好疼。
请问小招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以为小招是个普通的乖孩子,除了力气贼大饭量更大以外。
刚才小招自称英招,云翊并没听清,他以为是“焰小招”。
相柳:“……”蛇药丸。随便一个小屁孩就能空手充电!那充的哪是电?是钱啊!充得他相柳更像个大废物啊!
青鸾:“……”呸,臭显摆!了不起?老子还会飞呢……还会、还会唱歌呢!
焰离无所谓地对小招道:“回车上去。”又征求云翊意见,“我们走吧?”
他御火,英招御雷电,陆吾御风。英招给这辆车充电,就像他点燃一把火那样轻松。
云翊坐在后座,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小招的神通。小招不是妖,难道也是神?
他犹豫几次,还是什么都没问。而焰离更是没主动提起一点,就像刚才发生的事稀松平常,不值得一说。
在焰离风驰电掣的驾驭下,老头乐沿途把所有遇上的车辆远远抛在身后。进入雁归市地界时,刚到下午四点。
仁安庙位于雁归市西北方的黑牢山内。云翊一路指挥焰离左拐右弯,很快抵达山脚下。
焰离停了车,刚踏上地面,眉心轻轻一皱。
相柳嘴快,钻出车便感叹道:“什么鬼地方,整座山妖气弥漫啊!”
云翊抬头望去。这山不高不低,山尖上孤峰独耸。按照攻略,仁安庙便建在那孤峰之上。
尚未到下午五点,刚才经过的城区还是阳光普照,黑牢山却笼罩在浓雾之中。不仅山体昏暗无光,就连山脚下的温度都骤降好几度。
不远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蔓延着往上攀升,隐没在浓雾深处。
黑牢山不是什么经过人工开发的旅游景点,没有石板台阶,更没有缆车。要上山一条道:爬。
云翊查旅游攻略时便见过当地人的告诫:没得玩了?上黑牢山?是我们的雁归塔不好看,还是葫芦鸡不好吃?
焰离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地方,八百年前,他来过。
来时大妖满山,走时尸横遍野。
云翊弯腰从车里拖拽双肩背包,说:“我老师让我来修补山顶一座庙里的壁画。”
“老师?”焰离语气还是散漫,但凤眸中光亮一闪,掠过一丝警觉。
“教我画画的老师。”
焰离不再追问,只说:“你先上去,我随后便到。”
没容云翊说话,他又说:“小招,跟爸爸去。”说完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云翊早已见怪不怪,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画画工具箱,牵住小招的手,招呼相柳青鸾:“我们走。”
相柳用竹叶青形态跟了片刻,被众人甩下一大截,娇嫩肚皮几乎被路面磨出血槽。他一生气,恢复本相,窜到小径的树林里,在林间游得如鱼入水。
云翊懒得管他,反正这山里也没人,吓唬不到谁。
小招背着半满的帆布包,小腿噔噔噔,体力过人,速度飞快。青鸾抱着不离身的吉他,爬一阵子便偷个懒,悄悄伸出翅膀飞一截,反正云翊也当看不见。
而云翊,他是山里长大的,爬山如履平地,再说这黑牢山可比高黎山矮多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很快爬到半山腰。
前方的浓雾愈发浓厚,裹着令人不适的黑色。空气中隐隐传来腥臭气味。
相柳勾回一个头,提醒道:“哥哥,妖气更重了。”
“嗯,我们走我们的。”云翊摸一把腰间的吸血藤,把一直牵着的小招拉得更近。
话音刚落,浓雾中传来一个粗砺的声音:“相柳小贼!”
相柳猛地顿住蛇身,怒道:“谁?!”
那声音不答,继续叫喊:“相柳,胆小如鼠,不敢应我吗?”
“本座……”相柳三个头统统昂扬起来,紧接着便想说,应你怎么了?吃了本座?
“相柳!”云翊喝断那条傻蛇,“看我!”
相柳听话地勾回一个头,眨巴眨巴眼睛:“?”
“三个头都看我!”云翊命令道。
相柳三个头全部转回来冲着云翊:“???”
云翊却不跟他说话,而是朝着声音来处,大声说道:“人首蛇,多少年都用这招,真没出息!”
他背包里的《白泽图鉴》哗哗翻页,停在第30页。
妖名:人首蛇
来源:食过人的蛇妖化
特点:唤旅客姓名,应者失魂落魄
弱点:若应者无恙,立即反噬
华夏人自古讲究不直呼对方名讳,除非是很熟悉的平辈之间,缘由便跟这人首蛇相关。名讳是宝贵之物,被妖听见,恐伤性命。
一张惨白惨白的尖脸稍稍探出,在浓雾中浮浮沉沉,尖脸上的嘴开开合合:“你是何人?有点道行。”
“人首蛇?”相柳更生气了。同样为蛇,他相柳在场,人首蛇这等低阶妖怪,连座位都不配有。怎么还敢挑衅?
“你是不是活腻了?□□崽子!”相柳破口大骂之后,又跑去问云翊,“为什么他只唤我的名字?”
云翊敷衍他:“你长得帅。”
“原来如此!”相柳喜笑颜开,转而去夸奖人首蛇,“别看你丑,可是眼光好啊。”
云翊笑而不语。
一众生灵中,云翊的名字天然对妖屏蔽,妖怪们除非被告知,否则无从知晓。这与云翊的祖传职业相关。
小招是个神秘小暖男,别说人首蛇了,就连云翊现在都纳闷他究竟是谁。
至于青鸾……面目全非,走哪儿都被认成一只鸡……
所以并不是人首蛇挑中相柳,而是他只认得相柳。
“眼光好个毛!”青鸾怒骂。他愤世嫉俗,可一点不傻。人首蛇叫不出他名字的原因,他已想明白。
青鸾怒吼:“烂蛇一条!我要叫你名字,你敢应吗?”
人首蛇仰天大笑:“有何不敢?”
青鸾拨动琴弦,弹出一段间奏以壮声势,而后潇洒一挥手,气运丹田:“傻逼!大傻逼!”
山间隐隐传来回声。
人首蛇:“……”
他娘的不讲武德,好一只泼皮鸡!
云翊没忍住,笑出了声。小招跟着他笑。
相柳:“嘿嘿嘿哈哈哈!”
云翊边笑边说:“人首蛇,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滚?”那张惨白的脸又探出一些,“就凭只有三个头的残疾相柳和一只鸡?”
相柳和青鸾同时怒骂一声,一个游,一个飞,一上一下扑向人首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