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 第22章 饭桌如战场

陌柏沉吟下，仿佛在考虑该怎么说：“所以你别太失望，白象可能……以后也会这样口无遮拦。”

“嗯，我知道，谢谢园长。”云翊点点头。人没有办法，那就找神！

可惜姥爷神智不清不楚，妈妈下落不明，不然云翊这就着手帮白象解决问题。

云翊做傩面画傩面的本事比姥爷还大，可他跳不了祈神舞……上哪儿找个人，能跟他配合下？

“还有，柳思航是不是个天生的画家？”陌柏又问。

云翊斩钉截铁：“是，毫无疑问。”

“我记得你擅长绘画，你有空的话，教教他？”陌柏惜才的DNA动了。

“正在教啊。”云翊笑道，示意陌柏看向奋笔急扎的柳思航。

陌柏满意地走了，焰小招凑过来，当头又是一句：“爸爸吃饭。”

等到十一点，云翊拖家带口地去餐厅吃午饭。

小郭昨天经过陌柏教训，今天把二班的饭菜一起做了。

云翊本以为他总能饭来张口一把，结果二班的小朋友们集体把他的美梦打得稀烂。

对着那一份份摆好的午饭，只有焰小招肯吃。他不仅吃，还神速地吃光一整份。不仅吃光一份，还继续去吃第二份。

“猪才不挑食。”白象尊口一开，子.弹飞向焰小招。

小招把小脸从餐盘中拔出来：“爸爸，还有吃的？”

“有……”高晟费力吐字，“老师、老师……”

云翊叹口气：“非得我做饭是吧？”

白象接得丝滑：“至少你做人饭。”

小招犹豫道：“这个……小招也不喜欢。”

柳思航不说话，他生怕有人偷他的蜡笔，把24根蜡笔全部塞进口袋带来餐厅。他只顾着观察口袋严不严实，不管其他人在干嘛。

当然了，他也不吃饭就是了。

“都给我站厨房门口，别离开我的视线。”云翊认命道，“谁要逃跑我就不做了。”

高晟和焰小招听得懂，一个拉着柳思航，一个抓住白象。四个小孩站成两排，眼巴巴瞅着云翊。

云翊卷起袖子开干。

今天有新鲜小豆腐，一小块一小块看着就有胃口，成为他首选食材。他调好猪肉糜的味道，抓起一把勺挖出豆腐芯，填入肉糜，滴上几滴香油上锅蒸起。

一大块腊肉煮熟，切片和儿菜爆炒，完了顺手再炒个豌豆尖。

他想着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蛋白质，便用烤箱烤了四根黑椒照烧鸡腿。

挖出的豆腐也没浪费，跟荠菜紫菜一起做了汤。

四菜一汤，咸香甜嫩，上桌时一班的孩子们恰好进餐厅，顿时觉得香不活了。

四头小狼一样的崽子嗷嗷扑向饭桌，各把一边，抓起勺子开吃。托柳思航的福，二班没有筷子，全部用勺。

云翊端着一大盆饭过来，焰小招百忙之中抬头叫他：“爸爸！”他往旁边挪了挪。

别说，真是叫爸爸的最贴心。云翊把饭盆放在手边，拿起他们的碗，挨个添饭。

他只给焰小招浅浅一碗米饭，那孩子视线全在菜上，张嘴就来：“不够。”

“你先吃。”云翊猜他眼大肚子小。他是一个已经吃掉一整份儿童餐的娃啊！

焰小招也不多说，左手端起碗，右手不停舀菜。他吃饭的套路很奇葩，并不用勺子舀碗里的饭菜，而是直接拿嘴去啃，啃到碗里剩下一半便往嘴里倒。同时抢菜的右手几乎不停顿，速度飞快，效率奇高。

短短两三分钟下来，焰小招吃下去的菜量足足超过吃得也很猛的柳思航和白象双倍，要是跟动作迟缓的高晟比的话，结果就更悬殊了。

“小招吃慢点，小心噎住。”云翊提醒他，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能吃。

白象肯定不会像云翊这样和颜悦色，气得骂他：“饿死鬼投胎！”

焰小招没噎到，拼出全力抢饭吃的高晟却噎得“呃”一声……“水……”

云翊起身去给他倒水。

柳思航不爱动嘴，他惯于动手。昨天吃饭，碾压型对手焰小招没出现，他都能从高晟手里抢馒头，更何况今天他完全没吃够。

柳思航突然发难，伸手去抢豆腐酿肉的盘子。

焰小招勺子轻巧一拨，菜盘丝滑挪走，离柳思航更远，还方便小招顺手又舀走一块。

云翊端着倒好的一杯水，站在厨房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焰小招。刚才那一下，小招动作非常流畅，用力巧妙而且速度快。

他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可不像一个三、四岁小孩。这个岁数的孩子，能控制好膀胱就是一等一的好孩子了。

谁也没想到，被挫败的柳思航“呼”地起身，举起勺子，照准焰小招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全力扎下去。

带着一班孩子吃饭的刘静芷正在偷瞄二班，刚好看见，吓得尖声惊叫：“啊！”

完蛋！云翊的心”悠“地往下坠。那是塑料勺没错，但柳思航扎针的速度和力气出类拔萃，而且特别准。

这家伙扎下去，小招眼睛不保。

为什么要站在厨房看着！云翊扔下杯子往外冲。

让他心惊胆战的惨景没有发生。

小招在最后一刻连人带板凳往旁边挪了两寸。就这两寸空隙，帮助他完美避过柳思航的致命攻击，并且成功让使出全力的柳思航连人带勺，扑倒在地。

云翊心通通地跳，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是按不住。

他控制呼吸，并不去搀扶柳思航。那孩子必须明白，他不可以随便伤害别人。

他踩过了红线！

柳思航沉默着爬起身。他天生是匹倔驴，在家里常年被漠视，没人关心他的情绪和需求。他便以为这世界特别恶，没人喜欢他，什么都得靠自己。

想要什么，便去抢。

吃了亏，就自己找八回来！

柳思航扔掉勺子，扑上去按焰小招的脖子，想把他掐死。

云翊反而不急了，柳思航明显不是焰小招的对手。就让他吃亏。现在不吃，以后多的是人让柳思航吃大亏。

白象“噌”地窜离桌子，舍下一个空碗。他反正吃饱了，这是非之地，不待也罢。

他顺便嘲讽动作缓慢高晟：“等着挨揍？”

焰小招不恼不怒，只是有点不耐烦。耽误他吃饭了呀，就躲柳思航这下子，他少吃一口菜。

他看也不看，伸出左手硬抗住柳思航凶猛扑来的身体，细细的胳膊一抬，握住柳思航的双手，直接把对方举离地面。

单手！

焰小招右手一拖，把那张专为二班准备的小饭桌拖离柳思航脚下，拖得离自己更近。他就这么一手举着个小孩，一手吃饭，依然吃得又快又好。

云翊：“……”你妈昨天也是这么把我举起来的，你俩可真是亲母子。

高晟这会儿才站起身，水也忘记要了，缓慢后移。魍魉一声叹息：“宝宝早晚被你急死。”

刘静芷狂叫：“云翊你们班专门培养小流氓是吧？”

白象秒回：“老泼妇没照过镜子？”一句话成功让对方闭了嘴。

柳思航哪里肯认输？在空中胡乱挣扎，口袋里的蜡笔噼里啪啦往地上掉，有几根顿时断成两截。

柳思航傻眼。一秒前涨得通红的小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翕动，眼泪立马涌出眼眶。

云翊袖手旁观，碎发遮住眼睛，别人看不出情绪，但脸颊两侧微微鼓起的条形肌肉还是暴露了他尚未退散的愤怒。

柳思航没得办法，开始狂叫。他不说话，单纯扯起嗓子鬼喊。

一班的孩子们早已吃完，从刚才起就在看热闹，这会儿被叫得耳膜受不了，纷纷捂住耳朵跟着刘静芷撤退。

焰小招把半盘豆腐全部吃完，转而去消灭别的菜。他喜欢肉食，下一个进攻对象是小半盘腊肉炒儿菜。

他左手依然轻松举着柳思航，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而且在屋内激荡的喊叫声也对他的食欲毫无影响。

云翊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盘豆腐和肉沫，调味、挖豆腐填入肉沫，蒸锅上水。

他等着豆腐酿肉再次蒸熟，回到就餐区。高晟和白象都乖，两个人分别捂住耳朵，躲在角落里。当然白象中途骂过N句，没人听得见就是。

柳思航叫得声嘶力竭，嘴边白沫乱飞，最后不得不终止在一连串咳嗽里。

他一直盯着地上的蜡笔，一直流泪。

从不与人沟通更不求人的柳思航被逼到绝境，见云翊返回，他迫不得已地求助：“我的……。”

怕云翊不明白，他努力用眼神指示：“我的……我的、我的……”

云翊的每根铅笔都用到一点不剩为止，他甚至做过一个木头小夹子，方便夹住铅笔头画画，不肯浪费一丁点石墨。他爱惜用来描绘的铅笔，甚至可以说尊重。

柳思航跟他一样，云翊完全理解。只是这孩子做得太过，不然云翊第早就帮他捡起来了。

云翊弯下腰，仔细捡起那几根折断的蜡笔，还有两根幸免于难的，也一并拾起，放在餐桌一角。

“焰小招，放他下来。”云翊吩咐道。

“哦，爸爸。”小招立马执行，轻柔放下柳思航。他甚至还顺手拽平柳思航被他抓皱的衣领。然后他就去继续吃，无缝对接地吃。

柳思航被一番吊打，斗志全无，现在只剩下潮水般的伤心……他捧着断掉的蜡笔，眼泪汪汪，哭得鼻子全红。

他甚至把断笔举到云翊面前给他看，想让云翊帮他治好蜡笔。

云翊不理他，喊高晟和白象过来坐下。俩孩子不约而同挑了张距离柳思航最远的凳子，破天荒地挤在一起。

“一个小精神病总好过一个小瞎子。“白象长进了，连自己都怼。

“你不是精神病，白象。”云翊告诉他，“你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就像我有时割破手，只不过你的伤口好起来更慢一点。”

白象抿抿嘴，竟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