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 第89章 很久以前，我不喜欢雨的

小屋寂静，窗外微雨未歇，雨滴敲打着屋檐，如低低细语。屋内，雪空澜静静地坐在炉火边，面前的苍疏庭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动作虽然轻微，但坐在他面前的雪空澜看得一清二楚。

“是期待，还是担心？”雪空澜声音轻轻的，似安慰，似低语。

右手边的桌子上是她自己调配的毒转灵膏，色如碧墨，微微泛着莹光，旁边，是一株通体莹白，带有冰冷之感的灵物——雪心果，能引出体内蓄积的毒物，激活沉眠神经，这也是星铭试当日雪空澜让苍疏庭潜入皇宫取的东西。

“既期待，又担心。”苍疏庭睁开眼睛，看着雪空澜，明明看不见，但他还是喜欢睁着眼睛看雪空澜，似乎真的能看清雪空澜。

他有一种感觉，雪空澜从昼神秘境中出来后，似乎变了，她比以前柔和了一些，但，又似乎没有变。

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清悦的歌曲，有着宁静人心的作用。

“闭上眼睛，放松。”从声音就能听出雪空澜的轻悦之意，虽然依旧冷静无波，但是却有股让苍疏庭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姐姐，在昼神秘境发生了什么吗？”苍疏庭握成拳头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雪空澜的动作一顿，脑中顿时浮现了司空绝的身影，余光微偏，似乎能看到衣角墨色的衣袍。

“开了三瓣镜渊花印花瓣。”她手中动作继续，声音却带了一丝的不自然。

“看样子姐姐，在昼神秘境收获不小。”苍疏庭轻轻一笑，似乎是为了放松身心。

“你呢？”雪空澜出声，像是在转移话题。

“我......”苍疏庭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窗外，吹来淡淡带着湿润气息的风。

“等眼睛好了，我和你一起去报仇。”雪空澜声音轻柔，充满了耐心。

“好，姐姐，说定了。”苍疏庭偏头看向雪空澜，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小家伙来了之后，姐姐的关注点都在他身上，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弟弟！”苍疏庭特别加重了弟弟的语气。

“呵呵~”

雪空澜轻笑出声，手指用细扁针挑起药膏，灵息在指尖流动，缠绕雪心果，手指微微用力，将雪心果精华融于毒转灵膏中，指法利落，灵息控制得更是精妙。

苍疏庭手指不由得紧了一分，既期待，又忐忑，期待这次是不一样的，忐忑，又是一次失望。

“姐姐......”

“嗯。”

“就是想叫一下，姐姐。”苍疏庭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当药膏贴上眼周，灵气激荡而入，苍疏庭顿感眼睛剧痛，仿佛有人在用刀割上面的肉，猛地颤抖一下，一双微凉的手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之上。

“疼，是药物在化旧脉，通经络。想要看清，就得忍住这疼痛。”

苍疏庭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微凉，但那凉却在温暖他的心。

他双手紧握，青筋明显，连坐着的背脊都有些颤动，牙齿刚要张开，要咬住下唇，嘴巴却突然被塞入了一个柔软之物。他的牙齿刚好落在上面。

“不要伤害自己。”雪空澜的声音轻而柔，她的手正拿着一块叠放好的柔软的丝绸抵着苍疏庭的嘴巴。

疼痛蔓延至骨髓，引动命海，曾经被闭合的经脉仿佛被生生撕开，他几度要昏厥，但却都咬紧牙关撑住。

雪空澜站在苍疏庭的身侧，手掌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他能感觉到苍疏庭身体的颤动，但，苍疏庭即使疼得厉害，也并没有抓住她，而是独自忍受。

雪空澜的手从他的头上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轻轻地拍着，以前，疼得厉害时，哥哥也是这般轻拍着她的背，那一刻，她觉得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屋外，雨还在下，司空绝站在挨着竹林的屋檐之下，竹叶伸进屋檐，似乎也想避雨。

屋檐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下，发出悦耳的声音，溅起清凉而细碎的水雾。他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屋内她的身影，风带着雨丝飘进屋檐，掠过他墨色的衣袍，他仿若未觉。

良久，眼睛不再剧痛，药力渗入逐渐，苍疏庭感觉到眼睛上有些许温热的感觉，之后，便陷入了黑暗。

“你喜欢雨吗？”雪空澜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门，身子依靠在漆黑的廊柱旁，双眼看着屋檐下似乎在观雨的司空绝身上。

一袭墨袍，神情平静，目光注视着外面的雨线，屋檐上垂落而下的雨滴落在围栏的柱子上，溅起的雨滴溅上了他的衣摆，他却未动。

司空绝没有立刻回答，微微抬起手，眸色幽深，像极夜的海，带着一丝雨后凝结的沉静。

“不知道。”他轻声道，但他的脸上却没有疑惑，也没有怀念。

雪空澜心中微动，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而是因为他的答案。

雪空澜走近，与司空绝并肩看着庭院中的雨丝，抬手，伸出屋檐角，细凉的雨丝一点点地落在手上，声音轻沉，

“很久以前，我不喜欢雨的。”

司空绝侧头，看着身侧的她，沉默片刻，他道：“现在呢？”

雪空澜垂眸，看着被雨水染湿的台阶，掌心朝下，声音轻轻地道：“现在觉得，还不错。”

司空绝微怔，转头看向屋檐前那一丝丝落下的雨，没有再说话。

雨静静地下，不急不缓，像一首无言的歌。

风忽然大了起来，将雨丝不断地送入屋檐之下，雪空澜并未抬手挡雨，但她却未被淋到一丝。

黑眸动荡，凝视着眼前为她挡住了斜落的风雨的墨色长袖。雪空澜偏头看他，司空绝也正看着她，这一刻，两人目光接触，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眸色深蓝，宛若沉寂海渊中的星辰，沉静，幽远，却带着一股被雨意轻染的温柔，那眼神不炙热，也不锋利，只是凝在她身上，不动不移，好像世间万象都在这一刻静止。

她怔了一瞬，仿佛从那眼中看到了不属于尘世的注视——既遥远，又温柔。

她忽感心中微微一颤，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这双眼睛——曾看尽星渊万象，此刻却在凝视她时，投下了让她心乱的目光。

两颗冷漠的心，在雨廊之下，缓缓地靠近彼此，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