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光纹再现,荡起一圈圈光波涟漪,虽然闭着眼前,但她依然能能感觉到眼前有白光掠过。
“咔咔~”雪空澜清楚地听见了破裂的咔咔声,缓缓地睁开眼,由光织就的白,消失不见的镜雪流光台再次出现,整座镜雪流光台的第一环忽地破碎了。犹如一块纯白的琉璃,就仿佛被她的脚步踏碎的一般。
碎裂的镜片,缓缓旋转,升空,如流光化雪,凝于雪空澜的周身,她微微低眸,胸口处悄然绽放一线光华,命海中毫无反应的镜渊花命印在回应。
镜雪流光台碎掉的光点,似乎在回应镜渊花印。
雪空澜抬起手,光点落在掌心,化作一道透明的光符线,瞬间钻入她的手心,其他的光点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都化作流光,钻入雪空澜的身体,而雪空澜身上的一层冰霜,也在消融。
她静静地站着,并没有阻挡,她感知到体内镜渊花印命图的雀跃。
命海深处,一片冰封的花瓣悄然列出一道微光文脉,命识受感,泛起极浅的光纹。
雪空澜抬眸,看向镜雪流光台,又转向司空绝。抬起他的手,在手心写上,“你冷吗?”
镜雪流光台会融化为光点,融入她的身体,是昼神的考验,司空绝不能出手,昼神的力量与渊神的力量是相克的,虽然她还不明确司空绝的身份,但她大概猜到一些。
司空绝轻声道:“没事。”深海蓝的眼眸掠过淡淡的笑意。第一圈已过,雪空澜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声音恢复了。
雪空澜微怔,看着她抓住的手,心跳仿佛在这一刻要证明自己的存在,“砰砰砰!”在胸腔中跳个不停。她竟没有意识到声音的恢复。
“说了,一起的。”司空绝抓住雪空澜欲要放开的手,雪空澜手指微动,终是没有挣开司空绝的手。
风过,轻轻地撩动两人的发丝。
司空绝的目光目光只是看着她,那深海蓝的目光却让她清晰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抬步踏入第二环光圈,雪幕轻微地凝固,下一息,恢复如常,刚才那轻微的凝固仿佛是在回应他们的进入。
这一次,有声音,但却轻柔地诡异,每一片雪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整个世界静止在一种诡异的温柔里。
“司空绝,温度消失了。”她抬眸看向司空绝,似乎在确认司空绝的回答。
她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失温,彻底失去对温度的感知。雪片划过皮肤,既不凉,也不冰,甚至连触碰都无法确定,雪花明明落在了肩头,但就如幻影扫过一般无知无觉。
“嗯。”司空绝微微点头,右手握紧了雪空澜的手。
雪空澜抬起手,指节微曲,眸子盯着雪花接二连三、一片片地落在掌心,掌心中积着雪,但却不冰,不冷。她缓缓地收拢手指,握拳,手指在运作,肌肉在牵动,她能听见握雪时发出的捻发音,但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触觉,没有温度,没有握拳的力量感。她展开手指,再一次握紧手中被抓固的雪,依旧没有感觉。这一次,她失去了感觉。
“我能控制我的身体,但却没有任何感觉!”
雪空澜眉头微皱,黑色的眸子划过点点光芒,那是落下的雪花,缓缓地松开手指,雪花飘扬不停,无风有声。
雪空澜缓缓抬起头,尝试地抬起脚,左脚踏出,脚底并没有踏实感,仿佛走在空气中一般,每一寸力道到无法被身体确认。右脚抬起,踏出,身体晃动,她差一点摔倒。
她猛然转头,看向身侧,原本与她一起的司空绝,不见了。
她的双眸微微眯起,黑眸极静,她第一次产生了危险的念头。
“司空绝!”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仿佛此处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司空绝!”她再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雪片的下落速度似乎变快了。
雪空澜抬手,划过司空绝刚才站的位置,毫无阻碍,空无一物。
雪空澜尝试着跳动灵息,雪却更大了,模糊了眼前,风向着她刮来,让她一瞬间差点失去平衡。指尖移动,微弱的灵息熄灭,雪依旧,风却不再。
“昼神秘境!”雪空澜看着漫天的风雪,手抬起,拢了拢身上的衣袍,那是司空绝的衣服。
面对前方,抬起右脚,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无神的力量推离正轨,并不粗暴,反而是轻柔得让人难以拒绝。
声音清冷:“雪空澜,稳定重心,减低步伐,像你平时走路一样。”
她再次踏出一步,却让她产生了剧烈的偏移,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一侧倾倒。
地面消失了,没有痛觉,也没有落地的感觉,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摔倒。
司空绝目光落在空空的右手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空间里没有雪空澜任何的气息。
“雪空澜。”他喊了一声,回应他的是下落的雪。他并没有动,呼吸却加快了一次循环。指尖微握,无界渊纹陷入沉眠,他不能通过共鸣感应雪空澜的位置。
司空绝目光扫过周围,被雪覆盖的天地,空间的余波还未消散,即便被漫天的雪花遮盖。
司空绝抬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确定性。暗色在眼眸里翻涌,他必须回到她的身边。
她害怕雪!
“等我!”
四周依旧白得晃眼,雪花依旧不停,整个世界就真剩下她一人,所有的感觉都被剥夺。周围的一切柔和得近乎神圣,但,正是这份纯净,将她逼入了完全无感的边缘。
雪空澜重新站起,尝试着微调姿态,脚尖转角,肩胛微微下沉,她做的很快,很熟练,可一步落下,身体再度失控偏向一侧。
这次,她没有摔倒,而是在即将摔倒的时候用手撑地支撑住了身体。
雪空澜抬眸,盯着刚才踏出一步的地方,每一次她的步子,似乎都像踩入了虚空一般,但她不是朝着虚空的地方摔倒,而是随意的方向,仿佛背后有人在掌控她歪倒的方向,她就犹如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控。
她再次站起身子,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但她是真的站了起来。这次她并没有做任何的审视,停留,十分随意的踏出脚步,毫无意外地,她的身子再次偏斜,摔倒在地,脸颊贴上台面,没有疼痛,只有一片空白。她再一次起身,一样的不管不思考,结果都一样,全都是摔倒了。
冰冷吗?不!
刺骨吗?不!
“没有规律!”整个空间无规律可言,无论她是理性分析,还是随意的踏步,都会摔倒。
“也就是说,破局之法在我自身!”雪空澜凝眉思考,但她现在处于无感状态,怎么才能破局呢?
雪空澜撑着地面,感受不到掌心的重力,雪静静地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额头,没有冷意,却仿佛在用完美无瑕的沉闷讽刺她的挣扎。
雪空澜不喜欢雪,因为雪会唤醒她想要忘掉的记忆。
她像是被雪遗弃的雕像,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雪花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存在。
手指早已失去温度,心中叫嚣着想要剥开身上的雪,却因为双手被束缚加上身体温度的流失而僵硬,不能动弹,连蜷曲手指这么一个动作都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呼吸开始凝滞,空气稀薄,寒冷渐渐渗入肺腑中,仿佛连思维都被冻结了。
她想要呼救,但声音却被扼在喉中,不是因为喊不出,是因为绝望而喊不出,或者是不想喊。
眼前的白色开始模糊,她在想,她是要死了吗?但她并不怕,反而希望死亡快点到来!
胸腔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呼吸变成了一种背叛:越吸越冷,越吸越疼,仿佛每一口呼吸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毁灭。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有风吹了过来,带着雪冰冷的味道,一双手,落在她的身上,带着难以想象的暖,将她从雪地里拽了出来。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到暖。
“别怕!”温柔得如同太阳般温暖的声音唤回了她些许的神智。她拼命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却像世间最沉重的东西一般,无法撼动。
雪空澜猛然睁开双眼,黑眸中闪耀着某种温润的光,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将鼻边的雪花都吹动了些。她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似乎在平复粗重的呼吸,又似乎在安抚心绪的起伏。
雪花无声的飘落,一片片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已经集聚了一层雪白的雪。
“哥哥!”低低的声音雪空澜口中流出。
命海之中,静止不动的镜渊花印突然颤动起来,花心荡漾出极淡的金色微光,银蓝色的光波像是被激活一般,从镜渊花印上一波接着一波。
“对不起,哥哥!我竟然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雪空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放进身体里一般,唇角的笑容让雪不再那般冰冷无情。
她明明被剥夺了感觉,但是她却感觉到了温暖,从她的记忆之中散发出的暖。
雪空澜双手撑在身侧,覆盖在她身上的雪随着她的动作而掉落。她的动作并不快,反而是相当的慢,仿佛稍微一动便会花费她大半力气一般。
她慢慢地——顺着身体的倾向,重现站了起来。
“哥哥,我准备好了!”雪空澜微微抬眸,黑色的眸子里盈满淡淡的光芒。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就在这一刻,第二环的雪雾轻轻地散开一线。
雪空澜极快地迈出脚步,这一次她没有倾斜。她闭上双眼,将一切都交给心跳之感。
耳边再次传来心跳之声,她遵循着心跳的指引,一步步地踏出。
当她睁开眼时,已经迈出最后一步,触及光台边缘,雪光泛起涟漪,像是在轻声地回应:“你走出来了。”
雪空澜微微抬头,望着银白的天空,轻声道:
“我出来了,谢谢哥哥!”她是不喜欢雪,但也正是雪,让她遇到了此生第一份温暖。
镜渊花印命图在命海发出银蓝色的光芒,在花心处,银蓝色的光芒中溢出极浅的淡金色柔光,如温热血脉缓缓流经花瓣。
雪空澜站在边缘,回望那片雪之无温境,忽然觉得——那其实不冷。
无温之域,心中没有温度的人是无法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