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落下的一瞬间,雪空澜便踏入了一片纯白的世界,黑眸闪过暗芒,呼吸窒息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些。
“司空绝,这便是昼神秘境。”雪空澜望着眼前的一片纯白,声音有些轻。
“嗯,走过镜雪流光台,才能出去。”司空绝站在雪空澜的身侧,目光轻扫着周围。
“玄幻世界,果然不能以常理视之。”听到司空绝的声音,心不由得安宁了些,唇角带起的一抹笑意,似乎连雪空澜自己都没有察觉。
眼前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白,并不是雪地的白,而是由光织就的白,宛若浮于天空的琉璃之境,镜面光滑,倒影清晰得过分——像是连雪空澜心中的心念都能照出来一般。
此处无风,无人,无物,只要眼前纯白的镜雪流光台。
她与司空绝并肩,站在光阶之上,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盘。
雪空澜抬步,一枚雪片缓缓于她眼前飘落而下,雪空澜呼吸骤然轻了一息,雪片从她的眼前缓慢滑落,慢到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出雪花的六边形晶体模样。她的瞳孔骤缩,又被她强行按住,指尖一点点地握紧。
她微微抬头,更多的雪,开始降临,速度也在便快。
那些原本已经忘却的记忆,一瞬间,全都直冲她的脑海,像是怕她想不起一般,拼命地在她脑海中呈现。
“怎么了?”司空绝眉头微皱,在觉察到雪空澜情绪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了她。
雪空澜站得笔直,肩膀有些僵硬,她没有看他,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真是让人讨厌的东西。”雪空澜目光盯着眼前一片片落下的雪,声音僵硬而冷。
“雪空澜。”司空绝微愣,深海蓝的眼眸掠过一道暗芒,抬手,去触碰雪空澜的手臂,却发现她的手臂僵硬,他的触碰,让她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雪空澜的声音很静,但这静却是极冷的。
司空绝目光一凝,指尖微紧,看着被甩开的手,又慢慢地转向雪空澜。她的目光盯着这降落的雪,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却带了极深的冷意还有一丝隐约的颤意。
一瞬间,刚才被雪空澜甩开手时那一瞬间的不满消失了。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司空绝心脏猛然收紧一下,好看的眉头紧皱。
雪空澜转身,背对着司空绝,雪在一片片地落下,落在她的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她的转身,像是不愿意面对,不愿意看清。
司空绝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敛,走到雪空澜的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膀,轻而有力,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有力,“我与你一起。”
雪花降落时却无声,轻柔得仿佛未曾出现,更奇怪的是,并没有感觉到冷。
“我与你一起!”击溃了她筑起来的防线,她怔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被冻僵的手在慢慢恢复温暖,满布她记忆中的白色在慢慢褪去,逐渐清晰,她看到了司空绝的脸,还有那带着担忧与坚定的声音。
“我与你一起!”
为什么?她都那般严词拒绝了!是她的态度不够冰冷?
“不需要。”
雪空澜转身,似乎是不愿意去面对司空绝的眼睛,她抬步,继续向前,背影僵硬而清冷。
花灯夜那晚雪空澜的冷漠犹如在眼前,司空绝的胸前隐不住的闷胀难受。整个世界只剩下如何让雪空澜不生气的念头。
司空绝上前,几步跨到雪空澜的面前,挡住她。
袖中指尖握紧,微微泛白,雪空澜猛然抬头,眼底情绪在翻涌,语气带着愤怒的锋利,“司空绝,你......”声音却戛然而止,黑眸颤动,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之物。
“我错了,不要生气!”司空绝站在她的面前,眼眸沉静如夜,倒映着她的面容,他的眼里多了不知所措和......心疼!
轰!
雪空澜怔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击穿一般,原本压在胸腔的怒意瞬间消散,甚至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风雪依旧在落,但这一刻,雪空澜似乎感觉不到冷,那浸染心头的恐惧,似乎也在慢慢褪色。
雪空澜的目光停在司空绝的脸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觉察出了不对。
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理性的掌控,在萌芽,在滋生,在疯狂钻出。
风雪依旧在两人之间飘落,但似乎,多了一层不会散的温。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自己错了,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是我自己的原因?她想问,却不敢问不出口
雪空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黑眸比平时的要更深邃一些,里面却没有静,像是被什么波动又抚平一般。
“好。”
司空绝看着她,微微一怔,呼吸轻轻地放缓了。
雪空澜轻声道,“我与你一起。”这是司空绝刚才对她说的话,现在,她也对司空绝这般说。
还好,不冷。
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你讨厌雪。”司空绝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雪空澜微怔,微垂眼帘,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烈,未等她反应,她已然开口,
“它很冷。”
话落,雪空澜怔愣在原地,黑眸颤动,似乎在惊诧什么不可置信之事。
身上突然覆盖了一层暖意包围,带着司空绝气息的衣裳包裹着她。指尖微微握着,似乎也在告诉她,心房也在颤动。
她应该拒绝,但这温暖却暖得让她生不起拒绝之心,甚至生出来不该有的贪念之心。
“这衣服能阻绝寒意,有没有好一些?”司空绝轻声询问,他的动作没有犹豫,仿佛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雪空澜眼睫微颤,连心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嗯。”
没有风,雪片只是静静地以恒定的速度下落,仿佛下落是它们唯一的运动一般,就好像极光,在天地间垂挂成帘,却没有一片雪粘落在她的身上。
雪空澜与司空绝并肩站在一起,她偏头看了司空绝一眼,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抬步。
两人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鞋底与光台接触之后便泛起淡淡的波纹,这些波纹像是在感知什么。
天空,是银白色,无云,无风,仿佛是被画在画布上的画。没有太阳,没有云雾,没有温度的光,世界安静得过分,仿佛身处一座透明的牢笼,雪空澜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一下下的跳动声,更显得环境的安静。
雪空澜伸出手,镜渊花命图没有像预料般的浮现在掌心,她的眸子微暗,尝试再次调用灵息,命图依旧未显,镜渊花印沉睡在体内,她与镜渊花印之间的连接似乎被这冰雪冰冻了一般。
收起手,雪空澜眸子黑如深渊,是阙明烁?界影?赫连璃?还是....昼神?
“应该是这雪切断了你与镜渊花印的联系。”司空绝抬眸,声音低沉中有一丝淡淡的柔。
雪空澜放下手,抬眸,看向司空绝,“你的呢?”
司空绝眸光微动,“不能。”他的无界渊纹在治疗雪空澜之后便陷入了沉眠,并非这雪的缘故,但他确实不能使用,他的无界渊纹的力量,会让着秘境塌陷的。
“果然是讨厌的雪。”雪空澜目光落在下个不停的雪花上,虽然镜渊花印不能召唤,但她的感知还在,雪花上面确实带有隐隐的灵息流动。
司空绝唇角微动,看来不是一般地讨厌雪。
走入第一道光环,镜面立刻泛起一道细碎的银光,雪继续落,依旧没有声音。
雪空澜继续往前,鞋面与地面碰触,却没有发生任何声音,目光往下,雪空澜再次往前踏出一步,还是没有声音。
“司空绝!”
唇舌动作清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音并不是变小了,而是被完全吞没了。
雪空澜愣了愣,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声带没有任何问题。她调动体内灵息,发现尚可运转,却微弱,甚至感应不到命图的存在。
手上传来触感,她微愣,但却没有挣脱,她看到了司空绝的嘴唇在动,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只是声音消失了,是声音被封存。”
雪空澜微微点头,拉起司空绝牵着她的手,在手心画着。
手心微痒,像是痒在了心上,司空绝垂眸,看着那在手心一笔一划画着的人。
“声音的感知被剥夺,但其他感知还在。”
没有得到回应,雪空澜抬头,黑眸掠过疑惑,手指往司空绝的手上用了点力。
司空绝回神,微微点头,拉过雪空澜的手,也如她一般在她的手心画着。
雪空澜微怔,黑眸盯着她,
“继续走。”
雪空澜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那本是因为交流而暂时牵着的手,此刻却没有放开。
耳边毫无回馈,原本倒映着她影子的镜面此刻就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让人不知道落脚点是否偏斜,是否还继续走在圆环上,还是坠入虚空。
没有给她确认根据,让她理性判断的依据都消失了,她此刻就如同站在空气中,除了她此刻站的地方能确定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根据。
雪空澜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之色,她的其他感知确实存在,但却好像帮不了她。这个环境好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一般,剥除了她一切理性的判断依旧,让她处于无回应之地。
雪空澜停住了脚步,目光看向司空绝,拉起两人相握的手,司空绝自然的摊开掌心,雪空澜微怔了一瞬,然后在上面写上。
“我感知一下周围的灵息。”
雪空澜抬眸看他,司空绝轻轻点头。
雪空澜缓缓地闭上眼睛,雪落无声,冷意轻轻扫过耳旁,世界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司空绝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笑意,突然,他的目光扫向雪空澜的身后,眸色突然变得冰冷。脚步抬起,站在了雪空澜的身后。
雪空澜睁开眼睛,从空间之中拿出银针,手指一转,银针飞梭,三枚银针刺入她面前的左边,中间,右边三点。
雪空澜目光微凝,三枚银针刺入的地方都没了银针的踪迹,不是吸收,而是没有刺中实地,其中的灵息碰触也没有异常。
右手再次射出三枚银针,依旧是刚才的三个方向,只是比刚才更远一些,但结果依旧和第一次相同,那个位置是她能够从她身处的地方跨过去的极限。
“空的?”她开口,却没有声音发出。眉头微皱,手指一转,一枚银针朝着她的后方射出。目光危险地眯起,那枚银针毫无阻碍的往前,没有碰到实地,也就是说,她身在所站的地方是唯一的实地。
雪片静静地下落,像极了被关久了,要一次下了痛快的趋势。
雪空澜凝视着下个不停的雪,黑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坠落其中。
“静下来!用心去感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熟悉而冷冽的声音,那是她尝试觉醒命图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时,司空绝告诉她的话。
她眸光微动,司空绝就在眼前,而他,刚才也在对她说这句话,虽然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刚才说的就是这句话。
雪空澜轻轻一笑,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将其呼出来,然后闭上了眼。视力关闭,声音消失,一切陷入了黑暗无声。
微弱的风从脸颊边拂过,发丝轻轻地扫动脸颊,带来丝丝的痒意。
雪中带有极其微弱的灵息流动,在感受到灵息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明朗了起来。
身体被冷所包围,她原本并非感受不到冷,而是从十岁起便刻意调低了自己对冷的感受,所以,没有用心感受之前,她都没有冷的感觉。而这一次,她必须让自己沉浸于感知中,放弃她的理性。
蕴含着微弱灵息的雪片落在实地上是有不同的触感的。
她直接踏出一步,她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需要再验证,只需要走向心之所想的那处,就够了。
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放弃一直秉持的理性,去相信所谓的感觉。
她也没有忘记司空绝,在踏出步子的前一刻,手自然地抬起,牵起身侧之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