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昭心塔在阳光下犹如神圣不可侵犯之所。映衬着阳光,纯白的玉石砌成的塔身在阳光下不生暖意,反而是一种幽冷的气息缓缓萦绕着。
塔的四周,设下了烦琐的术法,凡是未经允许靠近之人,必将触发阵法,落得个生死不明。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阵法设置与否,如同虚设。
湛蓝的天空中,空气突然波动了一瞬,像是幻觉一般。
高挑修长的身影自天幕之中走出,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身披一袭淡墨长袍,长袖之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若隐若现,衣衫轻飞。
阳光洒在司空绝的银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犹如九天之上的神祇。
司空绝目光平静如水地扫视昭心塔,塔前无守卫,却并非空虚,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萦绕在塔周。
他眼眸未抬,脚步踏出,下一瞬,半空中的人影消失,再现时,已在塔中。
塔身四周没有窗户,空气却不沉闷。
墙壁之上,刻画着无数的命图纹路,纹路之中,流淌着淡淡的流光。
司空绝目光平静地扫过刻画着命图纹路的墙壁,抬步一迈,鞋底触及塔阶梯,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咔哑”声,声音本来细不可闻,但此刻却感觉异常的清晰。
司空绝身子停顿,深海蓝的眸子微抬向右边。一只灰色的蝴蝶凭空出现,动作极其缓慢,就好像树懒一般无气无力。司空绝未动,连衣袍的边缘都未翻动一分,灰蝶缓慢地从他的肩头掠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似乎发生了什么。
司空绝缓缓抬眸,看向前方那隐藏极深的裂线——一道命图刀痕结界,极细,不动命图,专斩影纹。若未察觉,影纹便会被斩断,终身无法进阶。
司空绝右手指尖贴在额尖,短短三息,将身上的影纹气息完全封存,深海蓝的眸子随意地扫视裂线,抬步而入。
眼前情景瞬间转换,不再是刻着命纹的墙壁,而是如同冰面一样的弯曲如镜的长廊,周围温度骤然降低,仿若身处冰窟之中,而那冰冷竟然能深入体内。
司空绝脚步未乱,四面如镜子一般的冰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样,他每走一步,他的影子便以三倍速倒退追逐。
司空绝心跳略快,呼吸开始变得绵长,他的双眸盯着眼前的冰面。冰面上出现了他的影子,但影子却不是他此刻的样子——神姿森然,眸若深渊,冰冷、至高、孤寂,仿若不可触摸的存在。
那是他吗?司空绝在心里问自己,可若真是他,为什么他如此平静,甚至连半分波动都没有。说不是他,可他却又觉得那是他。
司空绝脚步缓慢,如同闲庭漫步一般,眸子从一幅幅镜面上扫过,像是在欣赏画展一般。每一面镜子都有一个他,但都不是此刻的他,那大概是未曾丢失的记忆时的他。
他入昭心塔,便是来找记忆的,现在,有关他的记忆全都摆在他的面前,是陷进,还是陷进?
镜面上,他从深渊缓缓升起来,长发如墨,深海般的眸子冷漠无波,万千幽影虔诚地跪迎他。
影,夜渊之影,在能够压制控制幽影的时候变猜到自己与他们关系匪浅。
镜面的他静静伫立在海面之上,袍袖垂落水面,点点涟漪荡漾开来,星光如流雨坠落。
深渊与天光对峙,他立于夜渊高空,无界渊纹如潮翻涌,昼神踏光而来,神辉裂空如刃,九瓣镜渊花印命图绽放。
司空绝脚步微滞,眸子深邃如渊,眉宇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盯着昼神身后的九瓣镜渊花印命图。
“昼神,镜渊花印。”
进入渊冥塔,他便知,自己和渊神脱不了关系,渊冥塔对他的亲切,是来自于心底深处。
在昭心塔,阙明烁以他的过去困他,更让他确信,他与万年前的渊神的关系并不简单,甚至,他便是渊神。
若他真是渊神,那他,为何会失去记忆?
那雪空澜,她又是谁呢?她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镜渊花印?那是昼神的神图。雪空澜为何会觉醒镜渊花印?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与昼神是有什么联系?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解答,而阙明烁是知道最多的人。
忽而,镜像中的“他”开口:“你觉得你是谁?”
司空绝与之对视,声音低沉:“我会自己找到,而不是你给。”
司空绝五指张开,黑金色的影纹残线绕指,他没有唤出真正的纹力,只是借残念震碎镜像。
镜片破碎的声音只有一声,并不响,但却碎得彻底。司空绝抬步往前,镜面的碎片飘洒于空,像粉碎的光点,一点点地落下,垂在身侧的指尖垂下点点猩红。
入眼的是一片黑无,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存在,司空绝并没有回头,他站得很稳,黑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向前迈出一步,落下,却没有感觉,就仿佛他不曾跨出过这一步。
司空绝停下,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闭上眼,显得更安静了。
周围没有灵息的流动,就连他体内的灵息似乎都被削弱到微
乎其微的地步。
但正是这安静,让司空绝捕捉到了什么。他抬起手,没有释放影息,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那原本深藏于他身体内的东西悄然苏醒。
突然,他动了,眼睛没有睁开,脚步毅然向前踏出一步,黑暗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司空绝继续往前,每一步都没有感觉,却都是真实落下。黑暗似乎出现了细微的错位。
司空绝抬步落下,此次有了实感,他睁开眼,脚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在他脚下蔓延,像是被他踩出来一般。
“就是这些。”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空间却很清晰。目光落向前方。
抬手,向前,黑暗瞬间不见。司空绝抬眸,看着铭刻着命图符纹的青碧,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