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墙覆着岁月沉淀的青色琉璃砖,墙根处是缠绕而上的灵息藤,上面开着淡绿色的小花,仿若星光点缀,朱红的院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镶嵌着一枚古铜命锁纹,其上隐约可见命图纹路闪烁,似是在静静地守护着院中的一切。
江砚辞一袭青衣,站在门外,几日前,顺亲王的儿子沈纪在宥陵失踪,据顺亲王妃身边的嬷嬷所说,是一名男子带走了小世子,顺亲王妃因为担忧小世子,已经病倒在床榻,顺亲王大怒,惊动了命阁,最后查出沈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宥陵的客栈,在客栈中,有名女子告诉了顺亲王妃小世子的下落,他们紧随而至,却没有寻到小世子。才觉得被那名女子骗了。而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雪空澜。事关重大,这才有了今日的来访。
手扣住铜环,轻轻地叩击,铜环落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里传来脚步声,并没有出声,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见过江公子。”侍者恭敬地行礼,对江砚辞的来访并没有意外,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江砚辞跟着侍者的带领进入庭院。
阳光驱散薄雾,带来温暖,庭院中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院中的星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发出微微星点般的反光,就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竹也是以此得名。
细细的潺潺的流水声如同悦耳的清乐,瓢荡着庭院之中,蜿蜒流转而去。
雪空澜站在庭院中央的石台之上,四周是清澈流动的水,她张开双臂,微微仰起头,在沐浴着早晨温柔的阳光。
江砚辞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女子平静自得,似乎一切都不能打扰她,悠闲自然地享受当下的阳光,一片随着清晨的风飘落叶子温柔地飘落,她却不去理会,任由它掉落在张开的手心,她的身上,此时没有冷厉,没有疏离,只有宁静与温暖,仿佛她与世界融为了一体一般。
他就站在庭院之中,不知不觉也染上了几分宁静,凝视着她。
可惜,这样的平静并不长久。
“国师弟子,找姐姐有事?”
略带冷漠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苍疏庭蒙白的眸子盯着江砚辞,明明是一双失明的眼睛,却总给人一种看透一切的感觉。
“苍公子。”江砚辞微微点头,收好心绪,朝着苍疏庭微微行礼。
苍疏庭盯着他,不语,若不是知道苍疏庭真的看不见,江砚辞真的要以为他是在仔细端详他了。只不过,他认为,苍疏庭确实在端详他,不过是以常人没有的方式。
空气逐渐静默了下来。
“别打我姐姐的主意。”半响之后,苍疏庭开口,声音疏离而冷漠,转移目光,落向庭院之中。江砚辞给他的感觉不好,这样的人不该接近姐姐。
“苍公子,很是在乎雪姑娘。”江砚辞笑得温和,唇角微微弯起,眉峰几不可查地微动。
苍疏庭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也没有从庭院中收回。朝阳如同一层层薄纱,笼罩在雪空澜的身上,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辉光。
“姐姐。”苍疏庭在雪空澜转过身来时,轻声唤道。
“今日阳光不错,要晒吗?”雪空澜轻声道。
“好啊。”苍疏庭微微一笑,走出了廊下。
“江公子,早啊。”雪空澜对着随着苍疏庭一起到来的江砚辞问好。
“雪姑娘,早。”江砚辞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江公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雪空澜面对着朝阳,太阳行至她的头顶,光线射了下来,让她微微眯了眼。
“顺亲王府的小世子失踪了。”江砚辞便说边观察着雪空澜的反应,他声音温润,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可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雪空澜语气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她将手心翻转,落于手心的叶片似乎不忍离开,挣扎了一秒之后只能婉转地离开。
苍疏庭微微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真的在享受阳光的照拂。
江砚辞微笑,声音清雅,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顺亲王妃在小世子失踪后便一病不起,看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
“那还真是一个关爱孩子的母亲,是不是没有找到小世子,她就会继续缠绵病榻?”雪空澜没有看江砚辞,目光的落点是庭院的桥面,语气淡淡,明明是简单的话语,江砚辞却从中听到了浓浓的讽刺,对,就是讽刺,对顺亲王妃的讽刺。
“姐姐,若真是爱孩子的母亲,是会如姐姐所说的吧。”苍疏庭依旧微闭着眼睛,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双手缓缓地抬高些,好像这样才能更多的接触阳光。原来,这就是姐姐说的揍一顿不够啊!
“雪姑娘认识这顺亲王妃?”江砚辞含笑,目光落在雪空澜脸上,眼神中带着打量。
雪空澜眉眼未动,语气淡淡,将目光转移到江砚辞身上,与其对视,黑色的眸子犹如漆黑的夜空,看不出任何波澜,倒从中看出了夜的寒冷:“江公子,是来查人的吗?”
一瞬之间,江砚辞的笑僵住了,他向来温和从善,而她却能让他震撼,他沉默一瞬,忽然轻笑,眼底却暗藏一丝寒意。他还未出声,便被一声不大不小的咯吱声给打断了。
廊下右侧一件房门开了一个一手宽的缝隙,接着右边的门像是被风吹开一般,缓缓地往里移开了一点,一只白皙的小手抓住门边,让门继续开到了三十公分左右。接着,门上的小手消失了。
雪空澜轻笑出声,眉眼微弯,睫毛微微颤动,黑眸中竟然了些许笑意。她的笑声不高,却仿佛雨滴落在湖面,柔且带起涟漪。
雪空澜突如其来的轻笑让江砚辞一瞬间僵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不是没有对他笑过,但她的笑对他是有距离的,但这一刻,她的轻笑如春水,软而真实,仿佛击中了他多年织就的心墙。眼底一丝不明的动荡悄然浮现。
那开了三十公分左右的门扉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眼睛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定安全,接着钻出了上全身,胸前抱着一团椭圆形的抱枕的小家伙,先是右脚迈过门槛,似乎有些吃力,小身子被绊倒了一下,不过没有摔倒,紧紧地抱着手中的抱枕。
他的目标很明确,像是没有看到雪空澜等人一般,朝着庭院中那棵最大的能够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大树走去。
似乎是因为抱枕有些大了,让小家伙的行动慢了不少,时不时地要停下来看一下前路。
“姐姐,这小家伙还真准时。”苍疏庭紫眸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找到了小家伙的位置。自从来到大昭之后,小家伙便每天都在大树下等人。他们虽然知道小家伙的名字,但他和雪空澜都喜欢用小家伙来称呼他。
小家伙带着差不多有他三分之二身躯大的抱枕来到大树下,将抱枕放下,瓷白的小手拍了拍因为抱枕而有些紊乱的衣服,然后,转过身子,坐在了抱枕上面,两只小手撑着下巴,黑黝黝眼睛盯着门口。
江砚辞的目光随着小家伙而移动,目光锐利而缓慢扫过小家伙,和顺亲王府的描述相符。敛下心中的思绪,他缓缓道:
“雪姑娘,这是......”这般明目张胆,雪空澜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可爱又倔强的小家伙。”雪空澜唇角含笑,抬步走下石面,朝着小家伙走来。她昨天建议小家伙在等的时候把自己弄得舒服些,小家伙今天就带了个有他三分之二大的抱枕,孺子可教也。
“小家伙,早啊!”
小家伙似乎不满雪空澜过来打扰他,用黑黝黝地大眼睛瞪了她一眼,就扭动着身子,不看雪空澜。
雪空澜却笑了,笑声清脆悦耳。
“生命在于运动,小家伙,一直坐着可会长不高的,还有啊,早上要吃早餐,对长身体的小家伙来说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江砚辞目光微微低垂,睫毛微低,雪空澜竟会笑得如此明媚,没有冷,没有静,只是单纯的笑。
小家伙白嫩可爱脸浮现疑惑,抬起脸庞看着雪空澜,那模样像是在问:真的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小家伙算是对雪空澜亲近了些。
“真的,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雪空澜微笑着向其伸出了手。小家伙看着雪空澜伸到面前的手,微微愣了愣,又看看了门口,然后,才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放在上面。
“江公子,不送了。”苍疏庭微微笑着,声音冷冷地道。
江砚辞盯着雪空澜和她牵住的小男孩,眼底疑云蔓延,毫无疑问,这是顺亲王府的小世子,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雪空澜会将他带在身上,且看样子是不想让小世子回去的样子,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让她如此做?他可没有查出雪空澜和小世子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打扰了。”直到不见了雪空澜的身影,江砚辞又恢复了那个温谦有礼的谦谦公子,对着苍疏庭微微一礼。
“江公子,不要打我姐姐的主意。”苍疏庭再一次说道,语气带着少年气,却冷冽如刀,江砚辞微微一顿,盯着那双仿佛蒙了一层白雾的紫眸,忽而笑了,并未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顺亲王府见过小家伙的人很少,这也多亏顺亲王妃一直将小家伙捂着不让人见。所以,到头来,认识小家伙的人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