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市的林纾女士与林唯童女士,您乘坐的本次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迅速前往167号登机口登机!”
这已经是广播第三次播报,机械冰冷的女声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候机大厅,裹挟着周遭来去匆匆的人流喧闹声。
十分钟后。
飞机准时起飞,冲破厚重的云层,渐渐缩成一点模糊的白影,直至消失在澄澈的蓝天之中。
林纾静静坐在登机口的座位,目光淡淡地看着飞机远去的方向,神色平静,辨不出半分情绪。
在她的身侧,五岁的林唯童乖乖地靠着她坐着,背上鼓鼓囊囊的卡通小书包衬得她越发软糯可爱。
在她们面前,笔直伫立着三个身着西装,周身带着一丝压迫感的男人,无形中将两人禁锢住。
为首的是林纾父亲林绍坤的心腹李至,四十余岁,一脸沉稳又眉眼老成,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神色肃穆的保镖。
“小姐,12点之前您得去到餐厅,与赵公子会面!”李至第五次重复这句话,语气刻板又强硬。
林纾没有回应,墨镜遮蔽了眼底情绪,露出的鼻梁高挺优美,侧脸轮廓清晰明艳,唇瓣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她神色平静,不动声色,似乎有与他们耗到底的迹象。
终于在李至又一次不带半分情绪、照本宣科般开口之后,林纾叹了一口气对应他:
“李叔,你们林董事长给你多少年薪,要不我出双倍,看你做事这般尽心,三倍也无妨的。”
“小姐,您就别打趣我了,毕竟我签了竞业协议不是”李至也回她一句说笑话,虽然是说笑话但脸上沉稳刻板,语气倒是松弛了几分。
这场对峙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飞机都不知道飞出多少趟了。
昨夜,林纾接到她父亲林绍坤的来电,让她今日到云港阁赴宴,与赵家少爷会面。
自林纾回国,林绍坤安排了不少这样的会面。
林纾立即动了连夜出逃的念头,管他什么赵家少爷、李家少爷的。
只是好巧不巧,京市恰逢雨季,连日阴雨造成大量航班取消停运不少航班停运,一番折腾下来,林纾才勉强订到今日唯一一班飞往京市机票。
她一大早带着林唯童来到了机场。
只不过她脱身的盘算,他父亲林绍坤能料到,也算准了她的去向。
李至等人收到林绍坤的吩咐在值机口拦住了林纾和林唯童,阻止了要“逃”往京市的她们。
但李至他们能阻拦林纾上飞机,却也没办法就此强硬直接将林纾带走,所以双方就这样一直在候机室无声地对峙。
林纾想着只要将时间耗过去,一场干脆利落的缺席,纵使有失礼数,或许对方能明白她的无声否决。
李至也不着急,就也一同等在候机室。他最近也搞不懂自家这位大小姐,往常林纾并没有这么抗拒去会面,反而很乐意。
这时,林纾的电话响起,对话那头是林纾奶奶陆淑珍。
林老太太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乐乐,你上飞机了吗?”
林纾语气有些低落:“被李叔拦住了,现在耗在候机室。”
林家老太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行事,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一会儿张家,一会儿李家,您儿子还挺能折腾的。”林纾不以为然吐槽道。
“今日是赵家吧?”林老太太回。
“好像是,管他什么赵钱孙李,就不见!”林纾音量不自觉拔高,像是故意说给一旁不远处还在等候的李至听。
听筒那头传来奶奶温和却带着几分劝说的嗓音,算不上哀求,话里裹着几分软意:“乐乐啊,你能不能帮奶奶一个忙,去见这赵家小子一面?”
林纾有点惊讶:“啊? ”
林纾眉头稍蹙,心底暗自思忖,莫非是这林绍坤喊她奶奶来当说客?
“乐乐此事说来话长。”
“早年咱们林、赵两家颇有交情,可自从你爷爷离世后,两家便渐渐断了往来,一晃许多年。”
“晨起赵老爷子打来电话,我才知晓你爸没同我商量便自作主张联系了赵老爷子,还起了联姻的念头。”
“但赵家没拒绝也没说同意,说先让小辈先见一面,具体是作何打算,尚且不清楚。”
云里雾里的看不透。
林纾指尖攥紧手机,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难怪这次态度这么强硬,还让李至来堵人。
奶奶又接着往下说:“乐乐,奶奶明白你是向来不愿掺和你爸这些事,我多次同他说过,你爸仍旧一意孤行!”
“这次自作主张联系老故交,少不得要闹出事情来,奶奶备了份礼,想托你代为送去。原本是打算让你大哥跑这一趟,但你哥最近在国外,眼下也就只能你去了。”
“这份礼,赵家老爷子看过便能领会我的用意。况且你今日见了过后,奶奶也有说辞婉拒他家老爷子。”
电话挂断后,林纾稍加思索后起身牵起林唯童,看向李至:“李叔,带路吧”
林纾到达目的地,老宅的管家林伯按照林老太太的吩咐在大堂等着,向她递过来一份文件,还有一个檀木盒子,是林纾奶奶口中所说的大礼。
林纾简略看看了,文件一份股权转让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将林氏集团5%的股份转让给赵峄城。
林纾有些惊讶,她目前手里所持有的林氏集团股份份额也不过3%。
如今的林氏集团今非昔比,早已不是三十年前那个港城商圈豪门,商业版图扩张,国内外市值水涨船高,这仅是3%的股份,放在当下已是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并且持有股份每年也能从中得到一笔不菲的分红。
另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内丝绒衬垫正中,一枚手工錾刻的精美戒指,款式极简利落的一枚男士戒指,但浅淡的复古纹路不见一般,哪怕设计朴素,但能看出来应当有上百年了。
林纾来不及多想,一手拿着文件盒子,一手牵起林唯童,由侍应生指引走向包厢。
一家雅致的私宴馆,包厢内光线温软,装潢低调矜贵,男人端坐椅上。他五官轮廓利落立体,线条流畅分明,以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矜贵。
此刻,他目光专注落在手中文件上,周身沉静又极具气场。
文件上只有零星的几句文字。
姓名:林纾、24岁、港城人……
还有一张年代久远的模糊照片,能看出来抓怕仓促,影像虚浮,图片中小女孩轮廓依稀可辨。
文件上这位林纾的身份信息与赵砚辞记忆里京市的林纾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赵砚辞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只觉自己出现在这里荒唐又可笑。
他从来没想过用婚姻来换取什么,于他而言,世间想要的一切,都该凭自己的双手、靠实打实的努力去争取,而非依附一段需要用利益来刻意捆绑的关系。
这段时间赵砚辞的行程紧张,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海外并购案正推进到关键阶段,跨国沟通、实地调研、谈判磋商接连不断,港城的码头投资扩建项目也在着手准备,整个人始终连轴转。
哪有空赴什么相亲宴,见什么老故交的孙女!
自两年前赵峄城大病一场,醒来后便格外挂心他的终身大事。
昨日赵砚辞回老宅探望他爷爷赵峄城。
在饭桌上,老爷子又旧事重提,絮絮念叨着若是他迟迟不成家,自己日后都没脸面去见老伴的话。
说罢照旧便递来一份资料,不用看赵砚辞就知道是什么内容,里面大约是写着哪家千金的信息,连见面的时间、地点都一并安排妥当。
老爷子向来只费心张罗,却不会强硬逼他定下婚约,每每都劝他不妨抽空见一面。他向来嘴上应下,转头便把这些琐事全权交给助理处理。
老头子看在眼里,却也从未再多强求。
他这个孙子一向有主意得很,看似很听话,实则从来不会被他人左右。
赵砚辞这次照旧接过文件,看也没看就递给了一旁的助理张峻。
老头子一眼便看穿了他敷衍了事的心思。
但这一次,他神色郑重地看向赵砚辞,语气不容置喙:“这次的姑娘从前跟咱们家有旧交请,无论如何都得去上见一面。”
与赵家有旧交,或是想攀附赵家的数不胜数,若是个个都要亲自赴约见面,哪里应付得过来。
他面上冷淡沉静,没有直言反驳,只淡淡推脱:“等会儿陪您吃完饭就要去港城出差,没时间。”
老爷子早料到他会拿工作当借口,“这次恰好就在港城,明日一顿饭的功夫,足够了。”
……
京港航班上,飞机进入平飞状态。
男人正垂眸专注地看着电脑,优越的山根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反射出微弱的光。
电脑画面上是项目方案,密密麻麻的泊位报价与用地条款,指尖是不是滑动翻阅细则。
赵砚辞淡淡的声线开口:“文件。”
一旁的助理张俊连忙递上。
他随手翻开,入眼的不是项目估值,合同条款,而是一张照片,还附了几行简短的文字信息。
张俊脸色一惊,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错将赵老爷子给的文件递给了自己的老板。
他谨慎地伸手想要换回,赵砚辞摆了摆手,张俊悻悻收回了手。
赵砚辞在脑海记忆里回想了一下,问一旁的张俊,明天什么安排。
张峻回答:“明天是首次谈判。”
资本拉锯本就很难一次谈拢,中间少不得多轮拉扯,条件博弈与利益权衡,有其首次谈判至关重要,既要摸清对方底线,也得稳住我方谈判筹码,不能轻易露出马脚,落了下风。
“中午腾出两小时赴宴,还有,让邓景赶来港城。”
张俊是生活助理,邓景是赵氏集团总经理特助,赵砚辞工作上的得力助手。
……
次日中午十二点。
赵砚辞抬手,腕骨分明的小臂显露出来。他的目光落在表盘上,约定见面的时间已过去半小时。
心想对方多半是不会赴约了,也反思了自己出现在此的荒唐行径后,他当即准备起身离席。
门板传来轻响,应侍生推开包厢门,随着来人缓步入内,逆光而立的人影清晰映入眼帘,赵砚辞抬眼望去,记忆里的林纾真切地立在他眼前。
一晃十年,虽褪去了记忆中青涩的模样,可他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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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