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七月底落了两日的暴雨,随着暴雨过去,一个月就已悄然离去。
宁晚成功地留在舞蹈培训机构。她专业能力强,教学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人也可亲认真,颇受一些学生喜爱,哪怕脚曾受过伤,但其他一切完全可以弥补。
校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最终决定将她留下。
从学校出来时是傍晚6点左右,西下时分,太阳垂在西边,橙黄黄的一片。
宁晚举了把遮阳伞走在路边,没发现停在边上的那辆车。
直到身后的车喇叭声传来,她回头看去,意料之外的看到不远处正停着那辆“007”。
再她看过去后,车子又按响两声喇叭。
宁晚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迈着步小跑过去。车门被打开,目光与车内之人对视。
能够再次见面,宁晚是没想到的。
故事其实在那天就已经结束,但仿佛是造物主给的契机,想方设法将这段故事续写下去。
那种感觉,像是上天馈赠的礼物。
宁晚压住内心汹涌而来的惊喜,冲他一笑,“你怎么在这儿啊?”
小姑娘撑着把太阳伞,笑得明媚,眼睛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几缕阳光从斜边照在她脸上,她素着一张脸,显得皮肤更白了,有别种味道,眼中亮晶晶的。
沈乾一心下松了几分,泛起别样的涟漪,笑说:“日头晒,进来说吧。”
宁晚笑笑,收了遮阳伞坐了车里。
“到这边办点事,正巧经过这,想来请你吃顿便饭。”
后面说了什么,宁晚不太记得了,直到到了饭店。
饭店开在胡同里,是家三进的四合院,车辆进不了胡同,但却有黄包车来接送。宁晚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没见过那家饭馆会有黄包车来接送,一时拘束在原地。
沈乾一伸过一只手到她面前,宁晚看着他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搭上他的手上了黄包车,沈乾一随后也坐了上去。
黄包车慢慢驶在胡同道里,宁晚觉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她知道,从她迈出那一步起,故事也就开始了。
她像孤舟,任由着命运河流裹挟着随意的,将她带往任何方向,不做反抗。
车缓缓停住,沈乾一先下去,很绅士地伸手将她牵下来。
宁晚手小,被他手掌握住,心中一颤。
饭店上的牌匾上刻着四个金黄色大字,旁边两个灯笼挂着,门下是两个小小的石狮子。看着虽朴素却透着华贵之态。
进了里边,别有洞天。环境优美,曲径通幽,院里的枣树历史悠久,还有停着两辆黄包车,还收藏着戏曲大师戏服,留声机等物品。
走到上面还有已经是历史的名人照片,宁晚边走边看,很有意思。
沈乾一应该是里边的常客,他一来,管家殷切地招呼,带他们去了一个比较隐秘的包间。
宁晚坐在椅上,不断动也不乱看,静静地等着沈乾一安排。
总管递上来一份菜单,黑墨映着红纸很好看,手写的毛笔字菜单,上面什么价格都没标。她咬着嘴唇,不知如何点才好。
“菜品不太合你胃口吗?”对面的人温和地说。
宁晚摇摇头,“我没来过,不知道价钱和味道,还是你来点吧。”说完把餐单合起来递给他。
倒是大方坦诚,沈乾一嘴角弧度高了几分,颇有些纵容的意味。“行,我点。”
他随手点了几下,总管将菜单拿下去,包间里一时只剩两人。
他话很少,看起来也有些疲倦,神色淡淡的,宁晚眨着眼也不知说什么。
“你是哪的学生?今年毕业的?”沈乾一突然开口说,他想起那天北舞举办的就是毕业典礼。
宁晚点点头,“北舞的,今年刚毕业。”
“多大了?”
“22。”
“现在在哪儿上班?”他又问。
“在海淀的舞蹈培训机构当老师。”
“没想过做别的?”
她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和她同届的舞蹈生,大多早在毕业之前找好了出路,有些进歌舞团或者艺术团,有些国外留学,有些跟着家里做生意,有些进了娱乐圈,或者去当了编导。
她默了几秒,眼中不及地闪过一抹哀伤,还是笑道:“毕业前参见了一场活动,在演出时脚踝扭伤了,跳不了太久的舞了。”
沈乾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门被人轻轻敲响,打断说话。服务员推门进来,一道道上菜。包间里一时很安静,只有餐盘放到桌上发出的声音。
两个人吃饭,他点了七八道中餐菜,绰绰有余。那些菜品量少,看起来精致漂亮,简直不像是给人吃的,倒像是展览品。
宁晚坐得正经,张唇想问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安静地坐着。
沈乾一很容易地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觉得好笑,问她,“想问什么?”
她抿抿唇,“没什么,只是觉得像你这种人,应该在高楼大厦,富丽堂皇的地方吃高级西餐和红酒,或者鲍鱼和海参一类的。”话说完,宁晚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幼稚。
沈乾一淡淡地笑着,“我哪种人啊,平头百姓一个!”
宁晚被他逗得一乐,嘴角弯起来,放松许多。
他继续淡淡地说:“小时候家里规矩大,也传统,从小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中国菜,慢慢地也就养成不爱西餐洋酒,就喜欢这些中国的传统菜。”
“尝尝吧,不知道你口味怎么样,点了几道招牌菜。”沈乾一边说边为宁晚布菜。
菜品不仅看着好看,味道也很好。沈乾一拾了个空碗,给她盛了一碗粥,“这鸳鸯鸡粥特色是他们家特色,尝尝看。”
宁晚对他这举动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这道菜上来时她真没看出来和鸡能沾上边,白绿相间的太极图,一点儿也看出来是鸡粥。她尝了一口,出奇的不错。
细细品味着,一缕头发垂落下来遮住脸庞,正伸手去弄,头发已被别在耳后。
诧异转头看向沈乾一,那人已经抽回手。
眉目微垂,正用勺子舀粥,腕上的佛珠摇晃着,粥的热气腾腾,晕了他的面容,清绝气质在此刻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那人问。
“那可以看吗?”宁晚放松了很多,开玩笑地回到。
沈乾一听了她的话,笑了笑,“人都坐在你身旁了,还能怎么办?就随你看吧!”
宁晚扑哧一声笑出来。
吃得差不多了,宁晚用桌上的方巾擦了嘴角。他食欲一般,盛在碗中的鸡粥也只喝了几口。
没休息得两分钟,门忽的被敲响,门口的管家道:“沈先生,盛先生找您。”
“让他进来吧。”沈乾一说。
接着门被人推开,来人是个模样气质绝佳的男人,一看就是金钱和书卷堆砌出来的模样。
身量修长,朗目舒眉,长得不是一眼惊艳,很出挑的长相,轮廓平直舒展,是个很周正的帅哥,
后来经历过那事儿,宁晚有点儿可怜他,想要随心,可终究不能随心过活。
男人身后还跟了个漂亮女人,一头大波浪,像80年代的香港小姐,明媚俏丽,眉眼间有说不出的妩媚。
“乾三,在这儿吃饭都不通知哥们儿一声,不地道啊!”男人一进屋就开玩笑道,瞧着样子,倒是非常熟稔。
看见来人,沈乾一眉头紧锁,没答那人的话。自顾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隔着飘起的缕缕烟雾注视着那人,眼里有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人见沈乾一没答话,倒也不恼。
转眼看见宁晚,先是一愣又勾起笑,“这位妹妹不介绍一下?”
宁晚回头看沈乾一。
他直起身,对男人只说了两个字“宁晚”。算是介绍。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宁晚,伸出手,“您好,盛从南,乾三的发小。”
宁晚急忙站起身来回握,“您好!”
盛从南睁着双眼看着沈乾一,笑说:“好乖的妹妹。”
宁晚眉头跳了一下,抓着桌布的手紧了紧。
盛从南自顾自地坐到沈乾一身边,翘着个二郎腿,跟着他一路来的那个漂亮女人坐到宁晚身边,冲沈乾一笑着点点头,“三哥。”
沈乾一笑笑作为回应。
宁晚扭头看了她一眼,女人长得漂亮,自来熟地宁晚和打招呼,“你好,我叫方落北。”
她听了女人的名字,眼睛睁大了点,笑说:“你俩的名字还挺……”
盛从南听了,一喜,笑着插话说:“特般配对吧!”
方落北假意横了盛从南一眼。
男人的眼里装满笑意,闭了闭嘴,做了个OK的手势。
方落北继续和宁晚说:“好些人都这么说,我俩一个从南,一个落北。人有没有缘不知道,名字倒挺有缘。”
宁晚被逗得一笑。
“诶诶诶,这么说可不行。名字有缘,咱俩更是有缘。”
盛从南摇头摆手表示十分不赞同。
宁晚笑容更深。
方落北又瞪了他一眼,“别理他,我们说自己的。”
盛从南无奈笑笑,给沈乾一递了个眼色。
两人起身,沈乾一低头对宁晚说:“你们俩聊着,我出去会儿。”
包房里就剩下两人,宁晚还担心会冷场,没想到方落北是个自来熟的,拉着宁晚叽叽喳喳地说着好些话,大多都是没营养地话题。
宁晚挺喜欢她的性格,原本挺拘谨的也放松不少。两人很和眼缘。
女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在一瞬间建成的,两个话题结束,两人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聊得热火朝天。
一会儿,沈乾一和盛从南从外边进来,盛从南倚着门框对方落北说:“走吧。”
方落北闻言站起身来,对宁晚招招手,“拜拜晚晚,咱们有时间再聚。”
宁晚也摇摇手,笑着点头。
方落北两步跑过去,挽着男人的手离开,背影俨然一对璧人。
宁晚不知想起些什么,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惹得沈乾一问,“笑些什么?”
“他为什么叫你乾三啊?”宁晚好奇地问他。
“小时候的大院长辈们就爱给小一辈的取外号,我呢叫乾一,门口有位老哨兵就偏偏爱乾三、乾三的叫我。后来叫着叫着,整个大院就管我叫乾三了。”语气颇为无奈,逗得宁晚一阵好笑。
沈乾一低眉看着宁晚。不可否认,宁晚是与众不同的,那种娇媚中混着疏离感却不似那些所谓“漂亮女孩”的俗气。
两人前脚刚走,管家又进来了,还带着一把纸扇送给宁晚,纸扇上正面画着桃花,背面印着京剧的曲目。
她看看沈乾一。他说:“收着吧,就当个纪念品。”
出了餐馆,天已经黑了,两人并肩走出胡同。站在车前,王师傅已经下班,沈乾一打开车门让她上去。
宁晚摇摇头,“你今晚请我吃饭已经很好了,送我回去就跟你不顺路了,我打辆车就行。”
她很有分寸,会替人着想。沈乾一垂眸看着她,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伸手将宁晚吹乱的头发拂到耳后,指尖刮过她的耳垂,泛起一阵战栗。
他语气温和,同天上月光一样温和,“你陪我出来吃饭,哪有我丢下人不管自己走的道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送你,往哪儿都顺路。”
他这话令人恍惚,宁晚还是上了车。
车内放着一首首轻音乐,全是宁晚不知道的歌名,她沉醉在这一首首动听的音乐里边。
宁晚租的房子在怀柔区迎宾路那一小区,房东是对老夫妻,跟着儿子女儿都出国了。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宁晚下车,沈乾一也跟着一起下来。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宁晚笑着看他。
“甭跟我这么客气,快上去吧,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那我先走了。”
沈乾一笑着对她摇摇手。
宁晚走到家里,向下看去。沈乾一还在,靠着车正在抽烟,那晚月亮不怎么亮,只有路灯照着他。
隔得有些远,灰蒙蒙的,让人瞧着不太这真实,她有一种遥看天上月的感觉,他们离得好远好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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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天馈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