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游戏 第4章 Chapter 04 纯情男大

两个礼拜前，周以昭约了个纯情男大。

之所以说他纯情，大概因为周以昭掌控了全部局面，而他甘愿俯首称臣，乖乖就范，像个纯洁真挚的青春故事男主角，跟某些总想扭转乾坤，妄图反败为胜的男人不一样。

那天是个周五，连开了一天的会，午饭没来得及吃，又紧赶慢赶处理了一下午的境外邮件，周以昭下班后倦得想倒头就睡，却被何甜叫去吃饭。

何甜是她在一间清吧认识的朋友，起初是情敌——两人同时看上了吧台坐着的一个长发男人，于是左右夹击，上去与他攀谈。

男人习惯作为男凝的主体，但似乎并不习惯成为女凝的客体。

被两个女人争夺之初，长发男人是兴奋的，但当这两个女人并不用崇拜或喜爱的眼神看他，反而是将他看成个力工，看成砧板上的鱼肉，他突然感到恐惧。

很快，长发男人尿遁而走，周以昭与何甜相视一笑，几顿酒后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不过，何甜最近不玩了，谈了个男朋友。

这顿饭的由头，就是邀请周以昭见证她的新欢。

晚饭间，何甜靠在男朋友身上，一面对着周以昭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许勇平”，一面努嘴，将周以昭视线推到周围三个男人身上，一个眼神油腻，一个肚皮油腻，一个头顶油腻，腻到一桌了——活脱脱比丑现场。

陷在爱里的人，总认为单身公害，想解救好姐妹于困境。

何甜爽了周以昭几次约，颇有些过意不去，这场酒局便就安排了几位男友口中的优质男，想帮周以昭脱脱单。

周以昭给何甜面子，就算再外貌协会，也忍了忍，大方熨帖地一位挨着一位地敬酒。

可她没发难，肚皮油腻那位却蹬鼻子上脸，用嘴犯贱：“周小姐拖到29岁了还不结婚，难道是太挑？”

周以昭嚼着凉拌猪耳朵，嘴里嘎吱响，柔声回应道：“运气不好，遇人不淑而已。”

她不想与不熟的人七拉八扯婚恋问题，至今她还徘徊在独身主义和不婚主义之间无法抉择，谈恋爱都觉得被捆绑，遑论走进婚姻、生儿育女。

眼神油腻那位打了个圆场：“有时候要看缘分，不然今天也轮不到我们坐在这里跟美女吃饭喝酒。”

“美女有什么用，女人长得再好看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年龄越拖越大，以后给人当后妈都怕没人要。”油腻肚皮叹气摇头，“遇到合适的就行啦，不然挑到更年期啊？”

周以昭心想，我又不跟你好，也不跟在座的任何一位男士好，说得像我没人要，马上原地绝经了一样，PUA也不是这种话术吧！

但她没搭腔，舀了一碗排骨汤，边吹边喝了起来。

油腻眼神又说：“老兄，你就不懂了，美女是一种情绪价值，跟美女待在一块你不开心？跟美女结婚生子你不开心？美女能拿乔，就是美女的本事！”

油腻肚皮不甘心被反驳，挺了挺圆鼓鼓的啤酒肚，要不是许勇平介过他是个私企老板，周以昭差点以为此人是位使命感极重的教导主任，“大错特错，美女只是女人的一种，是资源，挑挑拣拣不好好履行作为女性的义务，长个器官不用，简直浪费可耻！”

周以昭对付完一碗汤，凑近身子耳语何甜，眼睛刀光闪闪：“那胖子知不知道你安排的是相亲局啊？”

何甜纳罕道：“可能……不知道吧，喂，什么相亲局啦，是带你认识我男朋友……以及一些青年才俊！”

周以昭剜了何甜一眼，没吭声，叹了口气后，她听到一直没出声的头顶油腻那位，清了清嗓子拉偏架：“女同胞在呢，都少说两句！什么资源什么价值的，都是不尊重女性的说法，女孩子不结婚，也不一定是挑，可能就是有放不下的前任，或者没遇到真正喜欢的男人。”

行吧，反正结不结婚，都跟你们男人有关，女人离不了男人就对了。

听那三个长蛋的东西聊他们根本不懂的女性群体，周以昭翻出了个克制的白眼，按耐不住地从嘴里轻轻飘出一句：“你们都想错了，我对男人百无禁忌，一点儿也不挑，除了身材和长相……”

何甜慌忙捂住周以昭的嘴，怕她接下来就是一句“健康强壮，来者不拒”，赶忙陪笑找补道：“我姐妹开玩笑的，她比较天真！”

场面逐渐尴尬，许勇平也终于开了尊口：“不聊这个，聊点有意思的。”

周以昭看向何甜身旁的男人。

刚刚听何甜耳语，许勇平是个4S店老板，周以昭猜测，他带来的这三个朋友不是玩车的，就是修车的，看样子都是人精，不像是能信口开河的人。

发生以上的对话，大约只是因为不尊重她，当她是个花瓶，陪衬，或许还当她是盘菜，这些人当然不会相信何甜的圆场话，不过，不信最好，信了说不准还继续语言冒犯她。

周以昭场面话说得不溜，偶尔独断骄纵，但都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唯一一个“缺点”，大概就是在男人面前，演不来做小伏低。

她不会撒娇逢迎，也深知自己在情路上走不长，因此她只走短途，只对陌生人贡献短暂热情，只在每个人身上截取她最想要的部分，俗称“打补丁”。

而这场饭局，显然不是用来给她“打补丁”的。

何甜玩累了想靠岸，也计划给好姐妹找个港口，但问题在于，她的好姐妹并不想讨任何男人的欢心。

这顿饭快结束时，周以昭稍微提起了点精神。

她勉为其难保持坐姿，听那几个男人从中俄联合战略演习聊到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忍无可忍轻嗤了声，心想，这不就是月入三千操月入三千万的心吗？

烦躁地喝了一口白酒，她掏出手机，开始刷一个同城论坛。

最近闲来无事，她被办公室的小朋友安利了这个论坛。

据他们所说，自从上班，他们朋友圈窄了，便都跑到论坛上约人吃饭、见面、组队游戏，后来还发展出狼人杀、剧本杀小队，拥有了几段坚固友谊。

周以昭好奇心强，近几天总是泡在上面，偶尔也会发发帖子跟人聊天解闷。

刚放下酒杯，她刷新了一下，看到有人发新帖问：要不要一起去看速8？

周以昭这才想起《速度与激情8》上映了。

以往的电影都是被何谈拉着一起看，此刻，她乜了眼何甜身旁的许勇平，像被破了一盆冷水，一时间茫然，难道这次要自己一个人去看？

朋友有了另一半，她还在游戏人间，难怪何甜总想给她介绍男朋友，大概是可怜她。

她更烦了，立刻点进帖子问楼主：你买票没？

对方突然弹了个私信窗口过来：UA影城，晚上9:30。

周以昭：现在已经9:20了！

楼主：那不看速8，直接开间速8。

周以昭：你有点喜剧，谐音梗弱爆了。

楼主：没跟你开玩笑，房开好了，南门，速来。

周以昭：那你等我，两小时后到。

楼主：你从哪过来要两个小时？

周以昭：南门啊，你等我开车！

楼主：你开儿童投币那种摇摇车是吧？

周以昭：我是成人，开共享单车啊！

闲聊了几句后，周以昭答应了跟他见面。

酒足饭饱，她与何甜挥手道别，极速逃离了这群还要去KTV继续畅谈家国天下的侃爷。

当然，她没骑共享单车去见那楼主，她根本也不会骑自行车，而是打了个网约车到了家附近的音乐广场侧门。

她与那人约在广场正门，但她心有忐忑，打算从侧门慢悠悠打探过去。

已过了晚上十点，广场上的灯尽数熄灭，只余了几盏道旁的路灯，孤零零地撑起昏黄光晕。

周以昭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双手插兜，立在黄光之下。

快靠近时，她放轻了脚步，有些踟蹰，第一次见网友的警惕心此刻咕嘟咕嘟冒起泡，像提醒她危险禁入，又像鼓动她赶快进入刺激战场。

距离还有不到三米，她止住了脚步，而那人也像有所察觉，忽然转过身来。

她忽然就撞上了一双带着探究的双眼，时间暂停了两秒，隆隆心跳声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都笑了。

周以昭走近了些，因为今天只穿了双平底拖鞋，她的头顶堪堪到那人锁骨，为了和他对视，只好仰起脖子问：“你不是坏人吧？”

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递上。

周以昭接过，就着灯光念出来：“曹航，2015级……你今年多大？”

“21。”

叫做曹航的男生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笑了笑，并不在意女人听到他实际年龄后的怔忪。

他也向着面前的女人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到了她微微开启的薄唇上。

短暂沉默，方便两人互相打量。

周以昭从下至上扫了一眼。

只觉得他好高，肩膀宽宽，白T的袖子被他双臂撑开，鼓鼓胀胀。

昏黄路灯下，他那一头美式前刺像一片树荫，挡了大半张脸，气质又阴郁又阳光，让她琢磨不透。

她抱胸，觑着他的喉结愣神，不久后被他的声音唤了回来：“验完正身，可以继续了？”

周以昭眉心上挑：“我不住速8，我只住五星级酒店套房。”

“酒店都一样，那种是暴利……”曹航话没说完，周以昭就转身，他只好匆忙跟上，伸出手臂拦她。

他才不愿煮熟的鸭子飞了，更何况是这么美的一只。

今晚和她聊得开心，照片都没要就答应见面。

起初担心来的是个“见光死”，但鉴于她有趣，他狠狠下定决心，即便丑，关了灯就好，约都约出来了——

然而，刚刚回眸一眼，他就知道，今晚来对地方了。

那女人双手交叠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提了只小鸡黄的爱马仕菜篮子，眼睛笑成弯弯月亮，长发飘飘，裙摆摇摇，虽然看不出来年龄几许，但他闻到了她呼之欲出的成熟女人气味。

心弦就这样被撩动，都怪皮相和荷尔蒙。

虽然内心极不情愿，觉得亏，但曹航还是花两千开了间瑞吉的套房。

他一边跟着走，一边瞄了眼身旁笑得异常欢悦的女人，差点以为自己中计——这女人是酒店雇的托！

女人约他见面的音乐广场离这个酒店不到三百米，他刚刚一用手机定好房，她便张罗着带他走过去。

曹航不想当冤大头，和她并排站在电梯时问道：“笑那么开心，你不会拿回扣吧？我花两千，酒店返你五百？”

“说什么呢！”周以昭用食指戳了他手臂一下，侧身歪头看他，憋不住笑了一声，“你好乖，让你定什么酒店就定什么酒店，姐姐今晚一定照顾好你。”

心里有一面湖水，在月色里泛着橘皮光泽，周以昭在曹航眼神里偷到了些大男孩的滚烫赧然，像给她的湖里投入了数不尽的小石子，湖面瞬间变得滔滔滚滚。

在他注视下，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只觉得大腿快要流泪。

进房后，周以昭打开了所有灯，确保每个死角都照到。

然后她就安排自己先洗澡，放曹航打了会儿游戏。

没多久，等曹航裹着浴巾，光着上身走出浴室时，周以昭已晾干自己，靠在落地窗边看风景。

他趿着拖鞋从她身后覆上，问道：“怎么称呼？”

周以昭：“真名还是艺名？”

曹航：“你混演艺圈的啊？”

周以昭：“出来玩不披个马甲吗！”

曹航：“请教你的马甲叫——”

“叫我小昭姐姐吧，毕竟我比你大。”周以昭转了个身与曹航面对面。

她瞥见男生脖子上挂了一条粗粗的HardWear 18 inches项链，像是加了几小节链长，戴在他脖子上没有戴在公司那个总监Sam徐身上的choker感。

项链还在滴水，有几节镶了小钻——应该不是银的，大概是18k白金或铂金。

但转瞬，周以昭又觉得不对，大学生能戴这？

怕不是在地摊上无意间买了个造型差不多的假货吧……

不过她还是嗟叹，年轻好呀，戴个假货都野劲十足！

突然一笑，周以昭记起Sam徐被同事调侃戴这只项链勒脖子，伸手抚了抚曹航脖子上那条，问道：“HardWear是难戴的意思吗？听说很重。”

她没想他能听懂，只当自己发了个神经，却听见他回答：“谁知道呢，毕竟真的重。”

“如果太重，取下来好了。”

“你喜欢？想要？”

“摸摸看不行？”

周以昭伸手去摘曹航项链。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摘，总之就想触碰他，觉得他硬朗又自信的脸如果此刻泛红，应该异常鲜艳。

然而，他却捏住她手腕：“玩项链有什么意思，玩点别的。”

一不留神，她已让他高高架起，放在沙发后的长桌上。

“嘶——”后背让冰凉桌面激得瑟缩，周以昭一着急，双手捞去曹航肩上和背上。

指尖微微触碰，划着刮着，她想借力逃离身后的冰冷，克制地没用太大力气。

但曹航却被她刮得一震！

仿佛身后几簇麻筋勾紧了，由肩至腰的每个毛孔颤抖着竖直了旗杆，激扬又潮热。

一群小蚂蚁被她指尖指引，一边攀登一边轻咬，争先恐后从脊背爬到颅顶，刺痒难耐。

他只感觉大脑宕机，神经短路。

以往大多时候，他以征服者姿态，高高在上横冲直撞，鲜有势均力敌的对垒，偶尔也渴望被另一种力量支配和占据。

而周以昭，恰如其分地来了，如愿以偿地支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