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惊弦 >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雾中疑

惊弦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雾中疑

作者:一坨海参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2 15:27:24 来源:文学城

璇霄殿内,戚秀骨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水经注》,却许久未翻一页。

青荇悄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殿下,北祁大公主的车驾已进宫了。宁国那边,霁王殿下亲自去了礼部衙门。”

戚秀骨“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仿佛那上头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

他的视线其实并没有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注文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青荇带来的消息——二十七条人命,伤者逾百,北祁印记的火药桶,署名为“完颜”的提货单。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本就紧绷的神经里。

这不是寻常的构陷。寻常构陷,至多伪造几封书信,安排几个假证人。可这次,对方动用了真正的火药,制造了真实的、大规模的伤亡。

这是将“陷害”升级成了“屠杀”,是用二十七条无辜性命作为祭品,只为将耶律长烬钉死在罪人的柱子上。

狠辣得令人齿冷。

也……精准得令人心惊。

“还有。”青荇声音更轻:“慎独方才递了消息进来,说……宇文濯公子那边,今日毫无动静。他安排在几处的人,都撤了。”

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戚秀骨抬起眼。

窗外雨丝渐密,将庭院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石榴树的叶子被洗得碧绿,衬得那几朵早开的榴花愈发红得刺眼。

“撤了?”他重复。

“是。”青荇点头:“而且撤得很干净,像是……不打算再插手了。”

戚秀骨沉默。

他放下书卷,端起茶盏。茶汤澄澈,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宇文濯收手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爆炸案搅得心神不宁、纷纷下场博弈的当口,那个最初递刀的人,却悄无声息地退了。

为什么?

是怕引火烧身,还是……别的什么?

戚秀骨想起那日偏殿里,宇文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想起他递出那包硫磺粉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那不像是畏惧,是一种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东西。

他饮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宇文濯的退场,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

恰恰相反——当一只原本在明处吐信的毒蛇突然缩回洞穴,往往意味着更隐蔽的攻击,或者,有更大的猎食者进入了这片区域。

“青荇,”戚秀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让慎独去查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查百炼坊爆炸前三日,云京城内外,有没有大规模的人员异常流动。不是寻常的商队、流民,是……”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是那种有组织、有纪律,但刻意掩饰行踪的群体。比如,伪装成商队的护卫,或者……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江湖人士。”

青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殿下是怀疑,动手的不只是几个内应,还有外来的专业人手?”

“二十七条人命,不是几个内应能轻易掩盖的。”戚秀骨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幕:“现场必须清理干净,线索必须布置妥当,时机必须精准——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相当的人手。

耶律长烬身边有完颜朔,对方不会不考虑他反抗或调查的可能性。”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还有,查查近几年,昭国各地有没有类似的、未经公开的火药爆炸事件,不论大小。尤其是……”他沉吟片刻:“尤其是涉及军器监、神机院旧人,或者边军后勤的案件。”

青荇一一记下,迟疑道:“殿下,这些调查恐怕会牵涉甚广,动静不小。眼下您还在‘病中’,若被察觉……”

“所以要慎之又慎。”戚秀骨打断她:“让慎独动用最外围、最不引人注意的线。宁可查得慢,不可露痕迹。”

“奴婢明白。”

“太后那边呢?”他问。

“苍姑姑一早来过,说太后娘娘让殿下好生养着,外头的事,不必挂心。”青荇顿了顿,又道,“不过苍姑姑走时,留了句话。”

“什么话?”

“太后娘娘说:‘火既已烧起来,便让它烧。只是要看清,火光照亮的是哪些人的脸,又照出了哪些人的影子。’”

戚秀骨指尖微微蜷起。

祖母这话,既是提醒,也是默许。提醒他不要轻易下场,成为被火光映照的靶子;默许他可以在暗处观察,看清那些在火光中舞动的影子。

他望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庭院里已积起一片片水洼,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明晏在施压,耶律长霞在进宫,昭国内部暗流涌动,宇文濯悄然退场——所有人的脸,都在火光与雨幕中,明暗不定。

而他,坐在这璇霄殿的窗后,看似是被隔绝在风暴之外的病弱公主,实则却是这盘棋上,最需要看清全貌的人。

耶律长烬被软禁,表面看是困境,却也意味着他暂时脱离了漩涡中心,获得了难得的“隐身”机会。只要运作得当,这段时间反而可以成为他整理线索、联系外界的窗口。

明晏的强势介入,虽然冒险,却也是一种破局之法——将水彻底搅浑,让藏在深处的鱼不得不浮上来换气。

至于耶律长霞……

戚秀骨想起这位表姐那双与耶律长烬如出一辙的翠绿眼眸,只是更深沉,更锐利。

她不会坐视弟弟蒙冤,她的反击必然是凌厉而直接的,这会给昭国朝廷带来巨大的压力,但也可能,会逼出幕后之人的下一步棋。

而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雨,还在三日后的寿宴上。

那将是一个更大的舞台,更多的目光,更复杂的博弈。

戚秀骨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那卷《水经注》。

书页翻开,恰好是记述“云梦泽”的那一章。上古大泽,烟波浩渺,吞没无数城池与传说。

他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久久未动——

“泽阔三百里,深不可测。晴日无风,亦起波涛,舟楫莫敢近。渔者传云,下有蛟龙盘踞,吞吐云雾,乃成气象。”

深不可测。

晴日无风,亦起波涛。

戚秀骨合上书卷,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云京这片“泽”,底下盘踞的,又是怎样的蛟龙?

窗外,雨声潺潺。

殿内,烛火静燃。

而勤政殿内,龙涎香的清雅气息,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无形的滞重。

戚凌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

左手边是京兆府尹司马恪晨间呈上的“百炼坊火情初勘录”,朱笔批注的“二十七死,百余伤”几个字墨迹犹新,在宫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右手边是礼部转呈的宁国使团正式陈情书副本——虽未见到原件,但负责誊抄的郎中文笔精到,将明晏那句“三日无交代,宁使即返”转述得锋芒毕露,字里行间都是裹着礼数的刀。

正中那份,墨迹最新。

是北祁使团刚递进宫门的国书抄本,措辞比宁国那份更冷硬三分,末尾那句“一切后果,由昭国承担”,几乎能透过纸背,听见铁蹄踏碎边境烽燧的闷响。

殿内静得只剩更漏滴水声。

屈崇禾垂手立在御案三步外,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他伺候这位主子二十余年,太清楚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不是无措,是权衡到了最紧绷的弦上。

“耶律长霞到哪儿了?”戚凌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惊得屈崇禾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回陛下,北祁大公主的车驾已过承天门,正往勤政殿来。按规矩,此刻该在偏殿候传。”

“规矩?”戚凌夏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死了二十七个人,炸了半条街,各国使团盯着,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着——这时候,谁还跟你讲规矩?”

他伸手,指尖拂过那份北祁国书,在“不当拘禁”四字上顿了顿。

明晏在逼他彻查,耶律长霞在逼他放人——两个女人,两种立场,却都拿着刀,抵在昭国的咽喉上。

而她们背后,一个是国力正盛、与昭国关系微妙的宁国,一个是与昭国有世仇、主战派虎视眈眈的北祁。

寿宴在即。

这本该是彰显国威、怀柔远人的盛典,如今却成了架在火上烤的刑架。

“耶律长烬,”他缓缓道:“你怎么看?”

屈崇禾头垂得更低:“奴愚钝,不敢妄测皇子之事。只是……京兆府现场搜出的物证,确实对祁国三殿下不利。

那火药桶上的印记,经少府监几位老匠人辨认,与北祁边军五年前用的制式,有**分相似。”

“**分相似。”戚凌夏重复:“也就是说,还有一两分不像。”

“是。老匠人说,印记的狼首眼睛处,刀法略有些生硬,不像北祁军械监老师傅的手笔。但……也可能是近年工艺有变,或是仿制之人技艺高超。”

“仿制。”戚凌夏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屈崇禾,你觉得,是谁在仿?是有人想陷害耶律长烬,还是耶律长烬自己,在演一场苦肉计?”

屈崇禾不敢答。

戚凌夏也不需要他答。帝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三份文书上,眸色深不见底。

“司马恪还说了什么?”戚凌夏问。

“司马府尹说,三司会审明日即可开堂。但……物证虽在,关键人证却不足。百炼坊掌柜一家在爆炸前便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几个所谓的‘目击者’,证词也多有含糊矛盾之处。”

“也就是说,这案子,查下去可能是个无底洞。不查——”戚凌夏目光扫过宁国和北祁的文书:“这两边,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向后靠进龙椅,闭目片刻。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烦躁夹杂着隐隐的惶恐在心底翻腾。

史书会怎么写?昭国皇帝寿辰前夕,京城发生惊天爆炸,三国使节逼宫,最后草草收场?不,他不能留下这样的污名。

殿外传来隐约的雨声,初夏的雨,不大,却绵密,像是要一层层洗刷掉什么,又像是要掩盖什么。

“太后那边呢?”他睁开眼,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庆兴宫一早传了太医令,说是太后娘娘夜里受了些凉,今日免了各宫请安。”屈崇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璇霄殿那边……端辞殿下仍在静养,未出宫门。”

戚凌夏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

太后受凉,端辞静养——他的母亲和他的女儿,在这风口浪尖上,都选择了“避”。是巧合,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家、顾元音、戚秀骨……

这些名字在他心底划过,带起一阵细微而复杂的涟漪。

他忌惮顾家的影响力,忌惮太后那双总能看透局势的眼睛,也忌惮那个看似温顺、却总让他隐隐觉得捉摸不透的九女儿。

可此刻,他竟有些庆幸这“避”,至少,她们没有像明晏和耶律长霞那样,把刀明晃晃地亮出来。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前后左右都是灼人的烈焰。

答应明晏?等于向宁国示弱,还可能被拖入无休止的调查泥潭。

不答应?她真可能带着使团一走了之,寿宴变成笑话,史官笔下绝不会留情。

答应耶律长霞?放走耶律长烬,万一他真是凶手,或是借此生事,自己就成了纵凶的昏君。

不放?北祁铁骑南下的威胁,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稳住局势的办法。可他脑中纷乱如麻,越想理清,越是茫然。或许……或许可以各退一步?

“告诉司马恪和孟延。”戚凌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司会审照常进行,但审的是‘案’,不是‘人’。

在确凿铁证出现前,耶律长烬可暂居驿馆,不必下狱,但也不得离京。对外,就说是体恤北祁皇子身份,特予优待。”

屈崇禾立刻领会:这是以“优待”之名,行“软禁”之实,既给了北祁一个台阶,又未放弃对耶律长烬的嫌疑锁定。

“那宁国长靖公主的要求……”

戚凌夏揉了揉额角,那股被逼迫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不想让步,可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不是要个交代吗?”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告诉她,为示公正,昭国……可允宁国遣员,旁观三司会审。但也只是旁观!不得置喙,不得干涉,更不得将案情外泄。若她同意,便留下;若不同意……”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随她便”三个字说出口,改成了更含糊的:“便再议。”

这决定下得有些仓促,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他并非深思熟虑后认为这是妙招,更像是被两边逼到墙角,慌乱中抓住的一根稻草——既然你们都怀疑朕会偏私,那就让你们的人看着!

看清楚了,别到时候再说昭国处事不公,至于这会不会带来新的麻烦……他此刻顾不上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屈崇禾小心提醒:“陛下,只允宁国,北祁那边恐怕……”

戚凌夏一愣,旋即更加烦躁。是了,还有耶律长霞:“那就……北祁也准派一人旁观。人数要少,规矩一样。”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恼人的东西:“就这样吧,你去拟旨,措辞……措辞要严正,要显出朕是出于大度,是上国气度,不是被她们逼的,明白吗?”

他强调着“上国气度”,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决策中的被动与妥协。他需要这个说法,更需要史官这样记录。

屈崇禾躬身:“奴明白,这就去拟旨,并传话给两国使团。”

“还有。”戚凌夏望向窗外雨幕,声音低沉下来:“传朕口谕给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自今日起,云京全面戒备。

尤其是各国使团驻地、宫城周边。凡有可疑人等,一律严查,宁可错拘,不可错放。”

“奴遵旨。”

屈崇禾退出殿外,轻轻合上门。

偌大的勤政殿内,又只剩戚凌夏一人。

他独自坐在御案后,看着那三份摊开的文书,看着那些墨字在宫灯下明明灭灭。刚才那股急迫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空虚和隐隐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干坐着被火烧。

戚凌夏缓缓抬手,将三份文书一一合拢,叠放在一起,然后拿起一方白玉镇纸,有些用力地压了上去。

仿佛压得越实,底下那些令他不安的变数和潜流,就越不会翻腾出来。

而在宫墙之外,云京的街巷里,关于百炼坊的传言,正如同这初夏的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道砖缝,每一扇窗棂,每一个或惶恐、或愤怒、或暗怀鬼胎的人心中。

棋局已炽,棋枰已满。

火光映天,雨幕垂地,明处暗处的影子都已拖长,交织成网。

若再踟蹰、再观望,余位将无,棋路将绝。或成棋子、或被推出棋局。

长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