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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弦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湛王其人

作者:一坨海参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7 08:29:54 来源:文学城

夜色沉落,雪光映着停云阁庭院里疏落的枯枝。

戚秀骨在戚凌骁房门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极轻地叩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了,却不是戚凌骁,而是披散着湿发、仅着单薄深色中衣的耶律拓穹。

他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翠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扫过戚秀骨,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了空隙。

屋内暖意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戚凌骁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毡,脸色在灯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看见戚秀骨,嘴角似乎想扯一下,最终只是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王叔。”戚秀骨走进去,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耶律拓穹没跟进来,反手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这对即将分别的叔侄。

沉重的木门合拢声之后,庭院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偶尔卷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远处,三楼游廊的阴影下,耶律长烬和耶律拓穹并肩而立。

他们手里各拎着一个不大的粗陶酒坛,坛口用油纸和草绳扎着,散发出北地烈酒特有的、辛辣又醇厚的谷物气息。

他们离得足够远,远到不会被屋里人察觉,却又刚好能将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尽收眼底。

耶律长烬盯着窗上那两个影子,看了很久。

两人说话声音很低,隔得稍远便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戚凌骁的背影,还有戚秀骨抬手替他拢了拢肩上大氅的动作。

那动作很轻,带着种晚辈对长辈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然后戚秀骨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戚凌骁没有扶他,只是在那里受了这一礼,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这便是道别了。

没有拥抱,没有泪眼,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昭国人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皇家更是如此——情分太重了,反而说不出口,只能压在礼节之下,压在那一躬、一点头之间。

戚秀骨转身离开,月白色的衣摆拂过地板,渐渐隐入门扉的阴影里。

戚凌骁还站在原地,望着侄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过了半晌,窗上的剪影终于缓缓移动,似乎坐回了榻边。灯影晃动,将他孤独的轮廓投在窗纸上,拉得很长。

“走了。”耶律长烬说。

耶律拓穹没应声,只是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颌线淌下来,在衣领上洇开深色水痕。

耶律长烬喝得不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扇窗。

他忽然开口:“明日启程后,就剩您和湛王了。”

耶律拓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得看紧些。”耶律长烬说:“他不是安分的人。”

“用不着。”耶律拓穹说,语气很淡。

耶律长烬侧过头看他。游廊风大,耶律拓穹披散的长发被吹得飞扬,几缕发丝贴在古铜色的脸颊上。

他眼睛盯着那扇窗,目光沉得像块铁。

“什么意思?”耶律长烬问。

耶律拓穹瞥了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湛王虽然……”耶律长烬斟酌了一下措辞:“但他毕竟是戚凌骁。”

“戚凌骁怎么了?”耶律拓穹反问:“他现在连枪都提不动。”

“但他还活着。”耶律长烬说:“活着,就有变数。”

耶律拓穹嗤笑一声:“变数?他那个脑子,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得粗鲁,但耶律长烬听得出那背后的一丝……近乎纵容的东西。

“您这么肯定?”

“肯定。”耶律拓穹把酒坛搁在垛口上,用袖子抹了把嘴:“戚凌骁这人,看着精明,其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耶律长烬等着。

“其实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耶律拓穹终于说:“许多人都觉得他老谋深算,连他那个侄子恐怕也以为他这个王叔真长了八百个脑子。但其实不是。”

风又起,吹得角楼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规律,渐渐远去。

“真算起来脑力,他指不定还得倒欠十个。”耶律拓穹继续说:“戚凌骁只在战场上精明,只通兵法。至于朝堂谋算、人情世故……”他嗤笑一声:“一窍不通。”

耶律长烬皱起眉:“可他当初出山第一件事,就是派玄甲卫当街抓人。若真不懂谋算,怎敢如此?”

耶律拓穹又灌了口酒,问:“你知道戚凌骁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用兵如神。”耶律长烬答得很快。

“屁。”耶律拓穹笑骂一声,酒坛子在膝上轻轻磕了磕:“他最大的本事,是让人以为他用兵如神的同时,还让人觉得他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他敢当街抓人,纯靠莽撞。”耶律拓穹说:“但凡换个脑子灵光的,都得反复思索,选个更迂回、更不会招忌惮的法子。

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要抓要杀,总得想好抓了杀了之后,该怎么收场,怎么脱罪,怎么填这烂摊子。”

他转过头,看着耶律长烬:“但戚凌骁不是,有人传流言,那就该抓;谢家敢动军粮,那就该杀。所以他抓了,杀了,一点没想后续。

当初谢家没闹起来,应该是全靠戚秀骨这个侄子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耶律长烬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年湛王府大门重开,玄甲卫上街拿人的情景。

确实,动静太大了,大到连在停云阁的他都觉得心惊——这哪是夺权,简直是撕破脸。

可结果呢?谢家倒了,湛王立威了,昭帝居然也没说什么。

原来不是算计得深,是根本没算计。

“戚凌骁手里从来没什么牌,他只有一杆枪,和一条命。能用枪解决的事,他绝不动脑子。枪解决不了,他就拼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拼命的时候,也没想过后路。就像那天在城墙上,他站在那儿,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向二楼那扇窗:“他大概还想着,撑过这一阵子,就能等戚秀骨回来。

他的后手就是赌——赌这个侄子聪慧,一定能带来转机。

当初要不是戚秀骨骑驴进城谈判,云京打下来也就真那样了,戚凌骁一点办法都没,没招了,就只能站着。”

耶律长烬听见自己的声音:“站着?”

“站着。”耶律拓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站到死,站到城破,站到没得站为止。要么受俘,要么战死。”

游廊陷入短暂的寂静。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耶律长烬端起酒坛喝了一口。酒液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蛰伏湛王府十六年。”耶律长烬低声说:“也不是隐忍积蓄?”

“隐忍个屁。”耶律拓穹说得直白:“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怕出来给在意的人添麻烦,怕让追随他的人难过,所以干脆不出门了。

出府也只是因为戚秀骨需要他,所以没想太多,就这么出了。”

他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而这些,放在那些一句话拐十八个弯的人眼里,就觉得戚凌骁敢这么蛰伏,一定是因为有底气,有底牌,有别的隐藏力量。

所以反而真被镇住了,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让他在王府里安安稳稳过了十六年。出山之后,又任由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耶律拓穹摇摇头,嘴角扯出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么干就是因为没别的招了。一点深意都没有。”

耶律长烬没说话。

“最开始,在城墙下看见他。”耶律拓穹继续说,目光又落回那扇窗:“我也被唬住了。想着他这么多年过去,在云京活着,总该有点长进,学会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近乎荒谬的笑意:“结果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才发现,戚凌骁还真就一点脑子没多长。”

耶律长烬转头看他:“王叔好像……并不失望?”

“失望什么?”耶律拓穹反问:“他要是真长了那些弯弯绕绕,就不是戚凌骁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耶律长烬心头微微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耶律拓穹对戚凌骁的了解,恐怕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深——深到能看穿那层“湛王”、“战神”的壳,直抵底下那个莽撞又纯粹的内核。

两人又静了片刻,只听得风声过耳,酒液在坛中轻轻晃荡。

“王叔。”耶律长烬忽然问:“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什么样?”

耶律拓穹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散落在墨蓝的天幕上,闪着冷冽的光。

“那会儿啊……”他慢慢说,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都满十八了,他才十五六岁吧?刚上战场没多久。”

耶律长烬静静听着。

“年轻时的戚凌骁。”耶律拓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捞:“漂亮。又莽撞又热情,爽朗得很。

像草原上最野的马,最凶的鹰。不服就干,干不过也干。受伤了也不吭声,自己裹裹,第二天照样上马。”

“话多,笑也多。嗓门大,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他喊。练兵的时候骂人,中气十足,能把新兵蛋子骂哭。

下了马,就跟部下勾肩搭背,一块儿喝酒,一块儿赌钱,输了就赖账,赢了就嘚瑟。”

“脾气呢,那时候也爆。”耶律拓穹继续道,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一点就着,提枪就干。但奇怪,不让人讨厌。

爽快,敞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打就打,想喝就喝,高兴了大笑,不高兴了骂娘。”

“第一次在阵前碰面,隔着两军对垒,他居然在马上朝我挥手。”

耶律长烬挑挑眉。

“后来打了几场,有输有赢。后来有一回,打完仗,两边休整,隔着一条小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只是单纯地回忆:“他一个人骑着马,跑到河边,我也在。

隔着河,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从马鞍上解下个酒囊,隔着河就扔过来了。力气真大,差点砸我脸上。”

“他说:‘喂,对面那个领头的,喝不喝?’”

耶律长烬想象那画面。年轻的戚凌骁,银甲映着边关的落日,马背上挂着酒坛,笑容爽朗得近乎嚣张。

而耶律拓穹——那时候也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翠绿的眼瞳里应该还盛着未被岁月磋磨的锐气。

“你就接了?”

“接了。”耶律拓穹说:“为什么不接?两军对峙,他敢单骑过来,我要是不敢接,传出去像什么话。”

“喝了?”

“喝了。”耶律拓穹点头:“就在阵前,两边的兵都看着。他喝一口,我喝一口。酒不怎么样,昭国的米酒,淡得跟水似的。

但他喝得痛快,我也喝得痛快。”

耶律拓穹说:“从那以后,时不时就会约着出来切磋,慢慢就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戚凌骁的马术……比我好,我差他很多。”

耶律长烬有些意外,他知道耶律拓穹的骑射是草原上一等一的,能让他说“比我好”的人,寥寥无几。

“差在哪?”他问。

“差在……不要命。”耶律拓穹想了想:“我骑马是为了赢,他骑马是为了尽兴。峡谷敢冲,断崖敢跳,好几次我看着都心惊,怕他摔死。

但他从没摔过——马也争气,他说跳,马真敢跳。”

耶律拓穹没说出口的是,戚凌骁骑马像风。

无拘无束,掠过草原,掠过山峦,掠过一切试图阻挡它的东西。不回头,不留恋,只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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