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惊弦 >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 我有点害怕

惊弦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 我有点害怕

作者:一坨海参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6 13:10:05 来源:文学城

耶律长夜赶到的时候,天刚过午时。

他一身玄色骑装未换,肩头还带着连夜奔袭留下的霜尘。守在院外的两名祁国侍卫见到他,同时单膝跪地:“二殿下。”

“人还在里面?”耶律长夜的声音很沉,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是。”其中一名侍卫低头道:“自您离黎城那日起,明晏殿下便锁了院门,不许任何人进入。前几日送饭的仆役说……说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

耶律长夜没说话,径直走到院门前,他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殿下。”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次重:“开门。”

依然寂静。

耶律长夜皱了皱眉。

黎城的驿馆虽算得上干净,但到底只是边镇馆舍,门窗并不严实。此刻站在门外,他竟能隐约闻到一丝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气味——

铁锈般的、甜腥的血味。

那味道很淡,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鼻腔。

耶律长夜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殿下!”他提高了声音,这次不再客气,一掌拍在门板上:“我数三声,你若不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脚。

“砰——!”

年久的门栓应声断裂,整扇门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景象,让耶律长夜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未曾想过会是这副光景。

这间原本布置简朴但整洁的客房,此刻已面目全非。桌案被掀翻在地,折断的桌腿歪斜着指向天花板。

椅子四分五裂,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那幅山水挂画被撕成两半,残破的绢帛垂在钉子上,随风微微晃动。

最触目惊心的是满地碎瓷。

青花碗碟、白瓷茶盏、陶制笔洗——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化作了地上厚厚一层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在从门外透进的冷光里闪着森森寒光。

耶律长夜的视线扫过这片狼藉,这场景,若叫云京停云阁里那位正费心教人“发泄”的耶律长烬瞧见,只怕要拊掌赞叹——何等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至此。

几乎是所有,只要明晏拿得动、掀得翻的东西,没有一个完好无缺。

从砸东西,到伤人,到自伤每一种情绪的表达,他都无师自通,且总能做到极致。

耶律长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屋内,靴底踩在碎瓷上,发出细碎刺耳的“咔嚓”声。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那些碎片太利,稍不留神就能割破靴底。

然后,他在房间中央,看见了明晏。

明晏赤着脚站在那片碎瓷中央。

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襟松散,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那张总是带着骄矜或冷笑的脸,此刻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耶律长夜。

最刺眼的是他的脚。

那双脚很白,脚踝纤细,骨节分明。可此刻,脚底、脚背、甚至脚踝处,都被瓷片割出了无数道口子。

有的深,有的浅,鲜血顺着皮肤流淌下来,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

而他显然在屋里走了很久,那些血印子从床边延伸到桌旁,又从桌旁绕到窗下,最后回到原地,形成一个凌乱而绝望的圆。

耶律长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他需要这短暂的停顿,来平复胸腔里那股骤然涌上的、混合着愤怒、焦躁、心疼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情绪。

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不受任何干扰地看过明晏了。

三年前,他离开宁国回北祁,明晏来送他。

那时明晏刚满十五岁,穿着宁国公主最隆重的朝服,赤金色的鸾鸟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站在承安城外的高台上,身后是乌泱泱的仪仗和官员,面前是即将远行的使团队伍。

耶律长夜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明晏就站在那儿,身姿笔挺,下巴微扬,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像一只即将振翅而飞的鸟。

但耶律长夜知道,那身华服底下,是一具怎样单薄的身体,和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他当时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随着队伍渐渐远去。

后来他在北祁,偶尔会收到从宁国传来的消息。

说明晏又病了,说明晏又惹怒了宁帝,说明晏又做了什么荒唐事。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他足够强大,就能把明晏接出来,护在羽翼之下。

可他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形。

一路上,明晏虽然闹得厉害,但不提要求的时候却很静,只是终日靠在马车角落里,望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出神。

耶律长夜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主仆,仇怨,国别,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沉重得能将人压垮的情感。

到了黎城,明晏说身体不适,要在此处休养几日。耶律长夜急着回云京与耶律长烬商议正事,便留下了十名侍卫看守,自己先行离开。

而明晏连病带闹,原本定的休整三日就前往云京,他居然又活生生拖了一月有余。

所以这一别,又是一个月。

而现在……

耶律长夜看着明晏脚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步步走过去,踩碎更多瓷片,直到停在明晏面前。

明晏依旧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猫儿眼里映出他紧绷的脸。那眼神很空,却又像藏着某种极深的、耶律长夜读不懂的东西。

“你……”耶律长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不疼吗?”

明晏没说话。

耶律长夜也不再问。

他忽然弯腰,一手抄起明晏的膝弯,另一手揽住他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明晏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并未挣扎。

耶律长夜抱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瓷,走到那张尚且完好的床边,将他轻轻放下。

然后他单膝跪在床边,握住明晏一只脚踝。

那只脚冰凉得吓人。

耶律长夜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布巾,又转头朝门外喝道:“打热水来!还有伤药和干净纱布!”

门外侍卫应声而去。

等待的间隙里,耶律长夜就那样握着明晏的脚踝,用布巾轻轻擦拭那些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对方,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明晏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耶律长夜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骨节分明、因常年握刀而生着厚茧的手——此刻这双手正无比轻柔地捧着他的脚,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耶律长夜。”明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耶律长夜抬眸。

“我有点害怕。”明晏说。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太平淡,甚至不像是在陈述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耶律长夜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口那阵绞痛又重了几分。

他想起很多年前,明晏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明晏还不这样跋扈骄纵,他甚至还会喊耶律长夜兄长,会喊“长夜哥哥”,把对明景那个未曾蒙面的兄长的一切期待,都寄托在耶律长夜身上。

那时明晏甚至还很爱笑,不是像后来嗤笑、讥笑、冷笑那样,而是真心实意、弯起眉眼,笑的干净又明朗。

即便那时候言皇后已经没多少清醒的日子了,有时言皇后甚至会掐住明晏的脖子,在小娃娃瘦弱的脖颈上留下一圈青紫的印痕,明晏被人救下后好几日说不出话。

可那个孩子还是会固执的护在言皇后身前,仿佛永远记不住那些母亲带给他的伤害,一遍遍抱住自己的母亲。

直至明晏五岁,言皇后**,明晏被浓烟熏得失声许久,连着做了一年多的噩梦,总是尖叫着醒来,一遍遍用嘶哑到不成声调的嗓音大喊,有时是“母后”,有时是“哥哥”。

那时的耶律长夜只会僵硬地拍他的背,说“殿下,我在”。

后来明晏长大了,学会了用骄纵和刻薄伪装自己,再也没说过“害怕”两个字。

直到现在。

耶律长夜垂下眼,继续擦拭伤口。热水很快送来,他试了水温,将布巾浸湿拧干,一点点清洗那些嵌进皮肉里的碎瓷屑。

“怕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很哑。

明晏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怕去祁国,怕见耶律长天,怕……以后的每一天。”

耶律长夜的手顿了顿,就这么由下及上的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惧——那恐惧太真了,真得让耶律长夜几乎要相信,明晏是真的在害怕。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耶律长夜就清醒过来。

他太了解明晏了。

了解这个人的每一分骄傲,每一寸骨头。

明晏就算怕,也绝不会说出口。

他只会用更嚣张、更跋扈的姿态来掩饰恐惧,用更尖锐、更刻薄的语言来武装自己。

示弱,从来不是明晏的风格。

所以此刻这份示弱,只能是装的。

“我会护着你。”耶律长夜说,语气很平淡,却字字清晰:“我活着一日,就一日不会让人伤到你。”

明晏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护着我?耶律长夜,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耶律长夜没抬头,只是仔细地为伤口上药。药粉触及皮肉时,明晏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当年在宁国。”明晏继续说,声音渐渐冷下去:“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罚你跪碎瓷,让你学狗爬,用鞭子抽得你背上没一块好肉——你现在告诉我,你会护着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耶律长夜,你是圣人吗?还是你觉得,我蠢到会信这种话?”

耶律长夜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明晏。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怒,还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悲凉。

他当然记得。

明晏穿着华贵的宫装,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用那双猫儿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调轻慢又刻薄:“耶律长夜,跪下。”

他跪了。

不仅跪了,还按照明晏的要求,在殿中众目睽睽之下,爬过去捡起被明晏扔在地上的鞭子,双手奉上。

那时明晏接过鞭子,随手在他肩上抽了一下。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殿中宁国的宫人、内侍、甚至一些低级官员都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北祁的二皇子像条狗一样跪在宁国公主脚边,任打任骂。

耶律长夜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一种近乎钝痛的、沉重的心疼。

因为他太清楚明晏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母亲疯癫**、在宫中孤立无援的公主,一个被父皇猜忌、被朝臣算计、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棋子”——

明晏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

他必须嚣张,必须跋扈,必须让所有人觉得他愚蠢、骄纵、任性妄为,是个被宠坏了的、不足为虑的公主。

他必须用最刺眼的方式吸引所有目光,把所有的恶意和算计都引到自己身上,才能让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在暗处悄悄生长。

而耶律长夜,就是明晏选中的“道具”。

一个北祁皇子,一个在敌国为质的质子,一个沉默寡言、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奴隶”——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立威对象了。

所以明晏当众羞辱他,打骂他,把他当成彰显权势的工具。

每一次鞭子落下,每一次冷言讥讽,每一次让他跪在脚边,都是在向宁国朝野传递一个信号:看,连北祁皇子都要在我面前俯首帖耳,你们谁还敢动我?

如果明晏不对他狠,不对他坏,不把他踩在脚下,那等着耶律长夜的,会是更残酷的处境。

宁帝多疑,朝臣势利,后宫眼线密布……甚至祁国那些不愿意让他返回草原的人,也必然升起警惕。

那种保护畸形而残忍,像用荆棘编织的网,将两个人都刺得遍体鳞伤。

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来换取两个人的生存空间。

耶律长夜从未恨过明晏。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心疼。

心疼到每次看见明晏那双总是盛满讥诮与傲慢的眼睛时,都能透过那层坚硬的壳,看见底下深藏的疲惫、孤独,和一丝连明晏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恐惧。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一旦说破,真相会像一把滚烫的烙铁,将他们这些年在污泥里相互取暖、却又不得不彼此伤害的惨烈姿态,**裸地烙上“感情”的印记。

明晏会怎么想?他那样骄傲又那样脆弱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更隐秘的胁迫,一种用“理解”和“牺牲”包装起来的情感绑架?

会不会因此感到窒息,从而将他,连同他那份注定沉重的情意,推得更远?

更进一步,耶律长夜恐惧的是,如果他此刻亲手撕开这层面具,就等于将明晏这些年赖以生存、甚至融入骨血的所有伪装与甲胄,从皮肉上血淋淋地剥离下来。

他会把那个剥除了所有“骄纵”、“恶毒”、“算计”外衣的、最原始也最脆弱的明晏,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给他自己看。

对于明晏这样一个在背叛、囚禁与颠沛中长大,安全感早已支离破碎的人来说,那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他会不会……真的疯了?

有些事,说出来就变了味。有些疼,只能自己咽下去。有些情分,只能在沉默中生根发芽,在黑暗里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他只是看着明晏,看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说会护着你,就会护着。至于从前的事……既然已经过去,殿下便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明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愈发讥诮:“耶律长夜,你是真大度,还是装糊涂?我那样对你,你就不恨?就不想报复?”

耶律长夜没回答。

他已经为明晏包扎好了左脚,开始处理右脚。右脚伤得更重,脚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应该是踩到了某片特别锋利的瓷片。

“说话啊。”明晏却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最忠心、最听话的狗吗?主子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耶律长夜的动作停住了。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握着明晏的脚踝,半晌,才极慢极慢地抬起头。

那双阴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明晏。”他极少数的没有称呼“殿下”,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冰:“适可而止。”

明晏却像被这四个字激怒了。

他猛地抽回脚,不顾伤口撕裂,赤脚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耶律长夜:“适可而止?耶律长夜,你以为你现在是谁?

我告诉你,你一日做过本殿的狗,这辈子就都是,这还是你自己当年跪着求来的——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叫我适可而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那张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眼睛亮的惊人,里面烧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火焰。

耶律长夜缓缓站起身。

他比明晏高了许多,明晏个头甚至还不到他肩头,只能堪堪够到胸口。

此刻耶律长夜站起来,投下的阴影将明晏整个笼罩。他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明晏,看了许久,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铜制的圆管,约莫两指宽,表面光滑,隐隐可见细微的拼接缝隙。

明晏的呼吸骤然一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