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气渡灵 第3章 砖石小屋3

滴答～滴答～

苏尘野感觉脖子凉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他反手抹了一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手上液体的颜色，是红黑色的，还有一股腥臭味。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后面有什么东西。他抬头看了眼林昀，发现林昀视线正落在他所蹲位置的后面，顿感后背冷汗直冒，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想站起来，可是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林昀站了起来，抬脚靠近他，慢慢扶起他，示意他转身。

苏尘野见林昀游刃有余的样子，想想应该也不会特别恐怖，就慢慢地转过身来，然后他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那是个小男孩，大概7-8岁，穿着一件红色的棉服，脸上像涂了面粉似的，白的吓人，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眼瞳，眼眶里不断有暗红色液体流出，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苏尘野那张总是板着的脸，这会儿精彩了不少，林昀觉得有趣，眉眼微扬，他慢慢向那只东西靠近，突然一个身影拦在他面前：“你确定能打得过他？”他不想林昀因为他把命丢这儿了。

林昀微微错愕，随即低笑了一声，稍稍抬手，用手指轻轻搓了搓他胸口，：“怎么能打小孩呢？对付孩子，当然是要用爱啊。”

苏尘野：“......”

林昀缓缓蹲下，小声说：“等下我要进它的记忆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站我旁边，闭上眼睛，也能看到。”说完他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闭上眼睛后，情景再现了。

夜很深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对着镜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头，看神情，女人似乎心情很好。她头发齐肩，微卷，眼睛又大又亮，皮肤很白，乍一看，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她梳完头后，涂了点口红，接着就出门了。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男孩偷偷跟着她，女人来到了学校门口，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就走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个男人从背后抱住了她，抱怨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女人娇嗔道：“要先哄孩子睡觉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哄了好久才睡着。”

男人抱着女人去了小屋，过了一会儿，大门又被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小男孩偷偷钻了进去。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尽头的小屋，躲在屋后，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往窗户内看，他木然地看着自己最敬重的老师和最爱的妈妈在脱衣服，做着他看不懂的事情。

良久后，他眨了眨眼，发现脸上湿湿的，是下雨了吗？他看了看天，天空一片死寂，没有雨，也没有星星和月亮。滴答，一滴眼泪落在了衣服上，原本的鲜红色棉衣变成了暗沉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出来了，带着红晕静悄悄地离开了，男人还在里面，他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男孩想起几天前，爸爸妈妈吵得很凶，妈妈哭着说要离婚，爸爸不愿意，收拾了一些简单行李，去外地打工了，临走前让他听妈妈的话，告诉他赚到钱就可以去城里买房子了。

他盯着屋里那个男人，握紧拳头，都是这个人，都是他，爸爸妈妈才吵架的，妈妈才要离开的。

他捡起旁边的一块碎石头，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将碎石扔向那人：“你这个坏蛋，离我妈妈远一点！”

男人吓得跳了起来，他先是慌不择路地往身上胡乱套衣服：“你怎么在这儿？”接着动作一顿，眼神变得狠戾：“你全都看到了？”

男孩跑过去打他：“你这个坏蛋！坏蛋！”

男人捂住他的口鼻，看向窗外，生怕被路过的居民听到，他害怕极了，他也是这个村里的，如果这种事情被知道，别说当老师了，连村子都待不下去。

男孩奋力挣扎着，逐渐安静下来，男人感觉不对劲，颤颤巍巍地松开手，发现孩子没了知觉，吓得一屁股瘫坐到地上。许久许久后才缓过神来，他去教室角落里拿了一张学习桌，那张桌子有一条腿坏掉了，他抽出那条坏的桌腿，开始在屋子里挖洞，把男孩和桌子腿一起放了进去，接着就开始埋土，埋到一半的时候，男孩醒过来了，刚开始他舒了一口气，不知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狰狞，形同恶鬼。他咬着牙加速了埋土的动作，然后用脚尽量把土踩严实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又把外面的水缸搬进屋里，用教室里的水桶给缸灌满了水，做完这些后，已经是深夜，他出了一身的汗，坐旁边抽光了整包烟才离开。

男孩在底下用手指奋力扣着土，不一会儿，细嫩的十指指甲上渗出了血，周边几乎纹丝未动，黑压压的土堵着他，绝望的男孩开始抓头发，一撮又一撮，全被他拽了下来，他的头上、脸上、手上全都被鲜血浸满了，窒息感让他忘记了痛。

啊，说不痛也不对，胸口那里是巨痛的，他心里一直喊着：“妈妈，回头看看我啊，救救我啊！”

苏尘野倏的睁开眼睛：“这个人我认识，是上村的，我们是中村，他是我小学的数学老师，我们当时是村里的最后一届，五年级去镇上学校的时候，他也被调到镇上任职了，继续教我们。”

突然房间里气温骤降，苏尘野感觉有种透不过气来的难受，林昀用手轻抚男孩的背，悠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你把他千刀万剐了吧。”

温温柔柔的声线，眉眼间却带着点邪魅之气，苏尘野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又看了一眼林昀，发现他又恢复如常了。

苏尘野因为这恶魂受了不少苦，父母虽不是它直接害死的，但如果不是它缠上自己，那天他们不会回家，也就不会出事，但这么说起来的话，他又觉得自己当初若不作死进那个小屋，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孩子绝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被放大，正在慢慢挤掉那些仇恨空间。

苏尘野本来不想说的，内心几经挣扎了一番，却还是开了口：“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被警察抓走了，因为猥亵未成年，那女孩是我同学。现在是放出来了还是在监狱里，我就不知道了，晚上可以去他们家看看。”

慢慢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苏尘野发现空气中那种黏稠的窒息感消失了。

林昀从包里的一个瓶子里拿出一颗纸质星星，柔声道：“这叫渡魂星，它能养魂渡灵，里面很舒服的，你先在这儿安个家，等找到那个害死你的人，你再出来吓死他，好不好？”

男孩迟疑了一阵，随即进了渡魂星。

林昀又拿出四颗星星，对着苏尘野方向说道：“你们也进去吧。”

他见它们没动，又补充道：“苏尘野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它们才都进了星星里。

苏尘野顿感身子渐渐暖了起来，那种沉重疲乏感好像也没了，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望向林昀。

林昀在他的手腕处搭了一下，带着哀伤的语气说：“对不起，我尽力了。这几天多吃点好的吧。”

苏尘野垂眸问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林昀眨了眨眼：“嗯？‘生气’遗失不多啊，吃好点就补回来了，只是那孩子的怨气跟了你很多年，会有点后遗症，至于是什么样的症状，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胆子大就行。”

苏尘野阴测测地看着他：“不会死？”

林昀一脸平静地说：“别瞪我，我害怕。”

苏尘野：“......”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拿出手机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两人简单做了笔录，说实情人家也不会信，苏尘野就编了些故事。

大概是这样的，林昀和他是大学同学，喜欢听恐怖灵异故事，听他说了老家的小学鬼屋故事后，就想去探探，来了之后发现水缸下的土跟其他地方有点不一样，两人好奇就挖土，然后发现了尸体。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尘野带他去了自己家 ：“晚饭吃挂面，可以吗？”

林昀表示都行，他不将就。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碰见了邻居大妈，她拿着个蒲扇在门口乘凉，看到苏尘野，眼睛都瞪大了：“小野？你不是去大城市上大学了吗？咋个回来哩？”

苏尘野有点尴尬：“回来拿点东西。”

大妈看到站他旁边的林昀，眼睛瞪更大了：“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女朋友啊？你奶奶要是还在，那可得乐呵死了哩。”

村里虽然装了路灯，不过瓦数不高，那灯离得又远，光线就更暗了，林昀皮肤白，嘴唇又红，远处咋一看，水灵水灵的，也难怪大妈会看岔了。

林昀面无表情地按了按太阳穴，苏尘野更尴尬了：“不是的，大妈，他是我大学同学，来我们这儿玩两天，是男......”

话刚说到一半，大妈自个儿看清楚了，笑着说：“哎哟，是个小伙子哩，好看死了哩，吃饭了没呀，吃手工面吗？今天擀了好多，还有很多没烧，劲道着呢。”

林昀看了大妈一眼，乖巧地应道：“吃的，大妈。”然后看向苏尘野，意思很明显，不想吃挂面，要吃手擀面。

苏尘野摸了摸鼻子，说：“大妈，我去你家拿面，回自己家做。”

大妈拦住他：“你家有肉还是有菜哩？总不好煮清水面给客人吃的呀？不像话的哩。大妈今天炖了牛腩，香着呢，快进来，马上就好。”

她一手拉着一个，进了屋。

大妈从小就干力气活，力气大得很，林昀被“嗖”的一下拽进了屋。

屋子里面很大，总共三层，一楼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小院子，一个房间是厨房，靠近门那里放了一张桌子，应该是吃饭用的，另外一个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上面还散着麻将没收拾，角落里摆了些农具。

大妈进了厨房，笑呵呵地说：“小野，院子里的橘树结果啦，你带你同学去摘几个吃吃，虽然还有点青，不过味道酸酸甜甜的，好吃的哩。”

苏尘野“哎”了一声，带着林昀去了院子。

林昀第一次来农村，感觉很新奇，眼睛东看看西望望，摸摸这个，有摸摸那个。

树上结了很多橘子，他拧着眉挑来挑去，不知道摘哪个好，苏尘野挑了两个大的，递给他。

他欢心雀跃地接了过来：“谢谢。”

苏尘野：“我去看看大妈那边要不要帮忙。”

林昀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看着苏尘野离开。他拨开橘子，放了一片到嘴里，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自言自语：“让他怎么死好呢？”

口袋里的其中一颗星星动了动。

他低低笑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它，慢声细语道：“这样，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