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一脸羡慕地看着苏尘野,毕竟他的盘子上只有两只。苏尘野心领神会,夹了几个到他碗里,被沈雯晴给夹回去了:“昀昀,你肠胃弱,螃蟹太寒,不可以吃太多。”
苏尘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不是说你肠胃很好吗?”
林昀没理会他,径自低头剥着螃蟹,幽幽道:“他一个人吃10几只,也是会吃坏的。”
沈雯晴抿嘴笑道:“我们昀昀会关心人了呀。”
林昀:“......”
沈雯晴又笑眯眯地从苏尘野盘子里拿走几只螃蟹:“小野,一下子吃太多确实伤肠胃,明天阿姨给你做帝王蟹,今天大闸蟹就吃8只,好吗?”
苏尘野微微一笑:“好。”
林昀把螃蟹处理干净后,放到苏尘野碗里:“不用谢,剩下的自己来。”他又从苏尘野盘子里抓了一只大的。
苏尘野低笑了一声,他动作娴熟地把螃蟹肉都剔了出来,放到了林昀碗里。林昀抬头看他,目光带了点惊讶,他以为苏尘野没吃过大闸蟹,这才示范着给他剥一只,谁知人家这般轻车熟路。于是林昀就很不客气地等着投喂,苏尘野把螃蟹腿都搁在旁边,伸手去拿第二只螃蟹剥,林昀觉得奇怪,就提醒道:“螃蟹腿也可以吃。”
苏尘野手指灵活地掰下蟹钳和蟹腿,掀开蟹盖,用筷子尖轻轻一挑,把整块肉放到林昀碗里,说:“螃蟹腿是最寒的,只要你不吃它们,螃蟹就可以多吃几只。”
林昀眸光顿时星亮起来,笑得像个孩子:“那我不吃螃蟹腿了。”他最喜欢的是蟹膏,最讨厌的就是那蟹钳腿,尽管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会被那凸起的刺给划到。
他正吃得开心,沈闻波从外面打完电话进来,神色颇为严肃道:“你们先吃着,我出去办点事。”
沈雯晴:“大过节的,什么事这么重要啊?”
沈闻波看了一眼林昀,别别扭扭道:“姐,你就别管了。”然后就跑出去了。
沈雯晴:“......”
她给苏尘野又夹了一些菜:“昀昀他舅舅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估计是工作上的急事,我们不管他啊,来,小野,多吃点呀。”
旁边的林昀突然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他说完也跑了出去。
紧接着沈新浩也站起来了:“我......”
“坐下,干什么呢,一个一个的,还吃不吃饭了。”还没等沈新浩说完,沈雯晴就慢条斯理的阻止了他,她说话声音又柔又慢,却是吓得沈新浩寸步都不敢动,乖乖坐下吃饭了。
苏尘野大概明白林昀是随谁了。
另一边林昀跟出去的时候,他舅舅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打开车门,隐约听到了“学校”两个字,他叫了一声“舅舅”,对方就迅速挂了电话。
沈闻波:“昀昀,你怎么也出来了?找舅舅有事?”
林昀狐疑地看着他:“舅舅,那儿是不是出事了?”他说的“那儿”指的是他读初中的地方,这几年,他们全家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聊起它,因为对他来说,那儿有着最不堪的回忆。
初中的时候,林昀是一个特别爱干净,又彬彬有礼的学霸,因此,他在女生那儿很受欢迎。他的同桌是一个叫王雪儿的女生,皮肤白皙,个子高挑,长得清纯又秀丽,总是会偷偷在他课桌里塞点小零食,其实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都只是对某个异性抱有朦胧的好感,在心里不轻不重地漾开几层水花,给枯燥的学生生涯添几粒蜜糖,但并没有要继续发展的意思。
人生的路很长,在荆刺丛生中要坚持下去,靠得就是这些积累起来的小确幸。
俞江杰成绩也很好,但却是他们班的刺头,喜欢打架斗殴,霸凌同学。他长相英俊,只是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下压,看人的目光阴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班上的同学都怕他。他看不惯林昀很久了,尤其是看到王雪儿对林昀甜甜笑的时候,这种憎恨达到了顶峰。
校长是沈闻波的发小,两人关系胜似亲兄弟,林昀从小体质弱,沈闻波就拜托他帮忙照顾点,所以校长偶尔会来他们班上露个面,俞江杰也一直顾着这方面的缘由,没敢动林昀。但是到了初二,他忍不下去了。
体育课时,俞江杰偷偷溜回教室,把林昀课桌洞里的书都掏了出来,开始撕书,又觉得不解气,于是去找了一支红色画笔用左手在上面写了满满的“装逼,去死!去死!”之类的字样。紧接着他又从王雪儿课桌洞里也掏出几本书来,同样用红笔写满了“贱货!丑八怪!不要脸!”等字样。最后还用小刀在写满字的书上画叉,做完这些,他这几天心里一直积压着的愤恨总算得到了一丝排解。
体育课结束后,林昀看到自己课桌上的那些书时,愣了愣。而王雪儿则直接趴在桌上哭了,来上课的英语老师是位年轻的女教师,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去把他们班主任找来了。
班主任姓徐,他体型微胖,脸圆乎乎的,整天都笑眯眯的,带他们以来,从未动过气,看到这些刺眼醒目的字以及深深的刻痕,倒吸了一口气,脸立刻沉了下来:“谁干的?这他妈谁干的!”
他当老师十多年以来,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目睹过不少明的暗的霸凌事件,但从未见过恶劣成这样的,直觉告诉他,若不揪出那人来,后面会出大事。
同学们第一次见这样的徐老师,吓得都不敢出声,徐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慢慢冷静下来。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明白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大都没有什么愧疚感,他们是绝对不会主动承认的,他只能暗查。
林昀倒是没什么感觉,大不了重新买一套书,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装逼”了,他平时话少,基本埋头做自己的事,对同学都是保持礼貌疏远的,这就装逼了?他突然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
这事儿对王雪儿造成的影响挺大的,她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大概是被吓到了,林昀再也没见过她的笑容,不是坐在位置上发呆,就是会突然哭起来。林昀安慰过他几次,但显然作用不大,王雪儿发烧请了假,一直没来学校,后来还转学了。
林昀的新同桌是于全福,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性格单纯,喜欢憨笑。不管从长相还是名字,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徐老师私下里一直都没有放弃查人,那天的体育课,老师先让他们自由散跑几圈,放松之余还可以锻炼下身体,整个跑道上都是散开的人,体育老师又临时去拿了下上课的器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临时离开的人。总之,徐老师一个个地问过去,毫无线索,都说不知道谁不在,没有留心过。
俞江杰刚开始收敛了很多,没有再干出格的事儿。一个月过去了,他发现老师都蠢得很,自己完全没有暴露,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俞江杰有三个跟班,下课的时候,看哪个人不舒服,就用脚踢人,不过一般欺负的都是那种内向成绩又差的老实人。最近他们找上了于全福,俞江杰拿来一个大透明胶,很暴力地在丁全福头上箍圈,丁全福整个脸上都被透明胶给缠绕住了,他感觉到了窒息,就拼命用手挖脸,另外几个人在旁边哈哈大笑,俞江杰看他呼吸快到极限的时候,又快速把透明胶“刺啦刺啦”地撕下来,因为太用力,稚嫩的皮肤上好几处都出了血。
这一幕刚好被进教室的林昀看到了,他走到他们面前,蹙眉道:“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那几人看了他几眼后就走开了,林昀拉着于全福去了保健室,拿了些碘伏和创口贴,消完毒后轻轻地给他贴上了:“疼吗?”
于全福腼腆地笑了笑:“还好。”
林昀叹了口气,温声道:“为什么不去告诉徐老师?”
于全福憨笑道:“等他们腻了就会没事了,忍一忍就好了。”
他们学校是走读制,晚上结束晚自习后,教室里就不会再有人了。有一天,俞江杰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厕所里躲了一会儿,等了大概10-15分钟,又回到了教室。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细针放进林昀课桌洞里,边边角角都没放过,同时书本上都夹了些,只微微露出尖的那一头,还放了一只死老鼠进去。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了教室,心情颇好地等着林昀,看到林昀从教室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不已,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里放着光,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张即将惊恐的脸。
林昀从包里拿出书本,正准备放进课桌洞,突然一只皮肤很白的胖手紧紧地拽住了他的手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变了调的喊声:“小心!课桌里有针。”
同学们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几个还围了过来,不知道谁告知的,班主任徐老师也急匆匆地过来了:“都别动,都没动吧?”
大家纷纷摇头,徐老师把课桌倾斜了下,让洞口朝上,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里面的细针泛着寒光,参差不齐地陷在缝隙里,静静地等待着嗜人血,除了这些,还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有几个女孩子看到后不由尖叫起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徐老师厉声道:“都别围着了,都回自己座位去。”他把桌子扛走了,同时也叫走了林昀和于全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