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弧光 第2章 第 2 章

“我问问他。”季亿说。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张特助点点头，抱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办公室厚重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季亿拿起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的“晁云骐”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她和这位名义上的丈夫，通话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对话都不超过十句。

主题永远只有一个——应付家里长辈。

电话那头正好是休息时间，即使这样，也还是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语气漫不经心，又透着股天生的拽劲儿，只懒懒丢出一个字：“说。”

“明天晚上跟我回老宅吃饭，爷爷叫的。”季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份无关紧要的合作。

晁云骐嗤笑一声，声音带着点不以为意，“老爷子这是又闲上了？我上周才跟我爷爷去看过他，这又是搞得哪一出啊？”

“不去。公开赛快到了，我忙着加练。”

他说得坦然，半点没有对季家这位曾经的掌权者的忌惮。

旁人提起季振兴都要抖三抖，生怕哪句话说错得罪了这位商界泰斗。

但他从小就经常听爷爷说起这位季家老爷子，虽然见面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相处下来，老爷子再威严，对他也只有纵容，还总夸他性子直、有冲劲。

他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你可以不去。”季亿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回头爷爷亲自给晁爷爷打电话，说你架子大、请不动。到时候挨收拾的是谁，不用我多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不爽的“啧”。

“行，去就去。”晁云骐这下倒是答应得痛快，随即又理所当然地补充，“我没空自己过去，你叫司机来体总门口接我。”

“我顺路，到时体总门口停车场见。”

没等对方回应，季亿直接挂了电话。

她太清楚晁云骐的性子，看着桀骜不驯什么都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怕自家爷爷念叨。

晁老爷子一辈子耿直，管起孙子来毫不手软，一念叨能说好几个小时，甚至直接动手动脚也不奇怪。

用这招治他，百试百灵。

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季亿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电脑上的项目方案，却没了刚才的专注力。

她索性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

其实她大可派司机去接晁云骐，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但她心里清楚，这次老爷子来者不善，要是晁云骐迟到或者乱说话，只会火上浇油。

她亲自去，既能把控时间，也能提前跟他通个气，省得他哪句话没说对，撞在老爷子的枪口上。

毕竟，他们现在名义上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翌日傍晚，原本要开到六点半的项目推进会，季亿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她把修改意见甩给项目负责人，语气冷硬：“两天后我要看到成品，再不合格，负责人直接换。”

众人噤若寒蝉，目送她离开。

专用电梯内，张特助站在她身侧往后一步的位置，低声汇报：“季总，给姑爷准备的衣服已经放车上了。”

“按您的吩咐，选的休闲款单西，内搭针织衫，没配领带。”

“嗯。”季亿淡声应道。

她知道晁云骐讨厌拘束，穿正装浑身不自在。

家宴又不是商务场合，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这点小事，她顺手就安排了。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季氏大厦，往体总的方向开去。

季亿靠在椅背上，翻开平板处理邮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高效地批复着各项事务。

车子停在离体总不远的露天停车场时，比约定时间还早了会儿。

*

另一边，乒乓球训练馆里。

晁云骐刚结束多球训练，正用毛巾擦汗。

黑色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背肌线条。

他额前的碎发全湿了，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却半点不显狼狈，反而透着股野性的帅气。

“骐哥，今天怎么提前收拍啊？不是说要加练到八点吗？”队友凑过来打趣，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是不是有情况啊？”

“能有什么情况。”晁云骐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弯腰收拾球拍，动作利落，“家里叫回去吃饭。”

“行了行了，别贫了。”廖指导走过来，拍了拍晁云骐的肩膀，“回去早点休息，别耽误明天训练。”

“下周公开赛，你是头号种子，别掉链子。拿了第一，又是一笔不小的积分入账。”

“知道了廖指。”晁云骐正色道。

比赛的事，他从不含糊。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公开赛，而是拿到那离全满贯就差一步之遥的奥运男单金牌。

晁云骐没再管这群损友的调侃，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运动服后便走出训练馆。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夏末的余热。

路上有不少小队员和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他随意地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那辆低调而奢华的黑色轿车。

晁云骐脚步顿了顿，他还以为季亿只是随便说说，最后还是只会派个司机过来。

没想到她真的亲自来了，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居然特意抽时间来接他？

男人挑了挑眉，心里忽然冒出了点莫名的躁动，嘴上却嗤了一声，觉得自己想多了。

估计是顺道，或是怕他迟到惹老爷子生气，连累她挨说。

仍然在处理工作的季亿听到车窗被敲响，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去。

只见刚下训不久的晁云骐朝她挥手。

“开门，我要坐这里。”晁云骐扬了扬下巴，一脸理所应当。

他就看不惯她这副永远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样子。

季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藏在金丝眼镜下的凤眸显得更冷了几分。

晁云骐暗暗咬牙，不愿让步。

一个位置而已，怎么她坐得，他却坐不得？

两人对视了会儿，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就在晁云骐以为对方还会冷着他。就像以前那样，等他率先败下阵来时。

季亿往旁边挪了挪，坐到了靠左的位置上，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晁云骐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获得了“胜利”的他并没有什么喜悦感，倒是真的有点被气到了。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副冷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他往座椅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运动包随手搁在手边。

刚训练完的热意混着清冽的运动气息，瞬间填满了车内的大半空间。

“季总真是大忙人，接个人都还在办公。”晁承正侧头瞥了眼她手里的平板，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怕我半路跑了，还得亲自来盯着？”

“爷爷要见的是我们两个人，分开走不像话。”季亿目光没离开屏幕，“而且你路痴，万一找不到老宅，又要耽误时间。”

“谁路痴了？”晁云骐立马反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是懒得记路，再说那地方绕来绕去的，谁愿意记。”

季亿没接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车后座安静极了，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

左侧座位的女人继续工作着，拿起电子笔圈画着什么。

右侧座位的男人则往后一倒，拿着手机看训练录像，同时还在大脑中模拟了一遍不同线路的球的轨迹。

可渐渐的，晁云骐发现自己有点看不进去录像，鼻尖萦绕着一股带着冷调的馨香，像雪松混着柑橘，清冽又干净。

像忽略都忽略不掉，搅得他有点心浮气躁。

他一个运动员可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这气味也不是车载香氛，那味道来自谁显而易见。

晁云骐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听到声音的季亿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地工作。

扯了扯身上运动服领口的晁云骐有点不舒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运动装扮，皱了皱眉。

虽说去季家不用太拘束，但这次是老爷子特意叫吃饭，穿这么一身去确实不太像话。

他在更衣室的洗澡间冲完澡就过来了，根本没来得及回公寓换衣服。

在是否得体与迟不迟到的两种情况中，晁云骐陷入两难。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司机绕去购物中心买一套新的，大不了晚点到，总比失礼强。

季亿却忽然伸手，从后座专门储物的格子里拿出一个大袋子递给他。

“里面有衣服，换上吧。”

顺手接过的男人面露疑惑，低头看了眼袋子里，又抬眼看她。

“行啊季总，考虑得挺周到。”晁云骐扬起眉梢，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怕我穿运动服给你丢脸？”

“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看着规整。”她说，“不想你失礼，连累我也被念叨。”

嘴硬。

晁云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上却没停。

他打开袋子，拿出一套符合他码数的休闲西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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