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净淮屿怕疼,让岑景初给自己脖子上吸几下散散热气。中暑一般都是捏脖子,可是那样太疼,所以两个人采取了一个相当暧昧的方式。
全都要怪江畔。
结果现在好了,净淮屿顶着脖子上两个大大的暗红色印子面无表情地瘫在桌子上。
岑景初两颗虎牙很尖,和自己的一样,看着表面斯斯文文的,他似乎还有些不熟练,尖尖的虎牙抵在后脖颈真的很痛。
他还坐在位子上发呆,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神有些空洞。
前面的岑景初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回头看着净淮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因为净淮屿对待感情的态度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的热烈,而是一种失措的钝然,不肯迈出步子坚定地走向那个人。
明明早就知道不是心中的答案自己却非要去试试,岑景初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他对净淮屿对待这段看清始终有些捉摸不透,明明有时候两个人亲昵无间,却又在某些时候感到疏离和冷淡。
这让岑景初很难再去像之前一样看待净淮屿。
思索的越多,岑景初的眉头就越紧一分。
净淮屿似乎看出了岑景初有些僵硬地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探索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微苦楚,更多的是那份不解。
岑景初想,也许净淮屿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吧。可能在他眼里,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素未相识、针锋相对的‘陌生人’。
可是……他已经见过你三次了,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悄悄喜欢上你了……他这样想。
下巴搁在课桌上的净淮屿眨了眨眼,仿佛大梦初醒般。
他早在岑景初提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岑景初其它的什么目的,比如说……
净淮屿不想继续。
净淮屿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微微清了清嗓子,在手机上不知道干了点什么,划拉了几下就关了屏幕,抬眼看岑景初时的眼神还有些飘忽不定。
他又扒拉了两下手机——一天下来几乎没什么东西。
毕竟初次见面,各位老师可能比较懂礼数,想想还是不要送作业这种大礼了。
净淮屿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个手机,连个包都没有,唯一能放东西的也就卫衣上的口袋里了。于是他揣了沓上课做的速测放口袋里,手上就空荡荡握着个手机。
岑景初也只拿了个小包,里面装了个笔记本电脑—一净淮屿上课的时候不小心瞄到的。
岑景初没有怪净淮屿没东西还收拾的慢,只是很轻地揉了揉净淮屿柔软的发顶,带着与少年完全不同的气息,掩盖住了往日的锋芒,只有眼前软绵绵像小猫似的小东西。
净淮屿直起身,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驱散一天的疲惫。
他拉起岑景初的衣袖往班门口走,岑景初也没吭声。
江畔回家回得早,所以在走之前还给净淮屿发了个文件,文件名称是——‘恋爱秘宝重磅来袭!和对象不熟怎么办?撩人十**则你很需要……’
净淮屿:“……”
结果他还是看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正常情侣之间不应该牵个小手十指相扣的吗?他这个活像是一爹带着自己的乖儿子去逛超市的模样。
净淮屿又突然松开抓着岑景初衣袖的手,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牵上去,脑子里又冒蹿出一个想法:嘶……这样牵手会不会太早了点啊?那……要不要循序渐进点啊?
净淮屿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啊?!
他们俩谈了多久连手都没牵过?
于是净淮屿闭了闭眼,豁出去了似的把手伸出去。
抓到了。
准确的来说,是岑景初的小指。
就像是独有的精神约定。
一瞬间,两个少年同时红了耳尖。
一个是岑景初压根儿没想到净淮屿会主动牵上来,另一个个是净淮屿压根没想到岑景初连躲都没躲,也没想到自己真能这么敢。
两个人刚刚在卫生间跟打了活鸡血似的叽叽歪歪瞬间跟装了消音器一般,尴尬又带着莫名的暧昧在空气里弥漫。
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仍然带着未消遣的酥麻感,仿佛是几毫安的电流窜过神经,脑细胞们在刹那间都停止动作,注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电子。
净淮屿的大脑险些宕机。
这很犯规。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两个人,江畔早早地就跑了,净淮屿当下连个聊天对象都没有,只能跟岑景初面对面跟两尊石狮子一样对望,空气里弥漫的暧昧氛围瞬间少了一半。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够听到两个少年轻微的呼吸声和不断加快的心脏跳动的声响。
净淮屿率先敛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炽灯下微微颤动,像是一只蝴蝶被雨水打湿了蝶翼,正颤颤巍巍地停留在叶片上,相当明显。
净淮屿整个耳朵都烧了起来,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有微微泛红的趋势。
不可否认而众所周知的,净淮屿就是害羞到不行。
净淮屿:没想过自己还是个纯情boy
净淮屿实在受不了眼下这种空气凝固的氛围,扭头就拽着岑景初的小指尖倔犟地迈出教室。
岑景初看着指尖被那只白皙的手轻轻拉着,挠的有些痒。
净淮屿走得飞快,又生怕后头岑景初不太习惯自己的速度,于是又开始慢慢往前挪。
总算熬到了校门口,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七分了。初春的夜里蝉鸣却如同夏夜一般,尤为聒噪,夕阳的余晖仍然洒落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西鹤路上人来人往,叫唤买卖的人络绎不绝,袅袅炊烟和蒸腾热气的白雾从各个小摊贩上的铺子泛起,夕阳透过,仿佛是鲛人编织的鳞纱,五色交辉。
金橙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不再燥热,微风里伴着特色甜品的香甜气息和盛开栀子花的清甜,总是盛夏独有的味道。
净淮屿原本是捏着手机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放到了口袋里。正巧蒋顾给他打电话,于是净淮屿摸出手机看消息,又朝着岑景初摇了摇手机,示意他自己接个电话。
“喂,蒋叔。”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边传来干净清朗的嗓音:“你到哪了?”
“少爷。”蒋顾虽然知道他家这位少爷对自己的父亲脾气不好,但也仅限于此而已,以前对家里的其他人都还是很不错。
尽管有些淡淡的疏离。
没办法,净景行对净淮屿的亏欠太多,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他们也仅仅是相对来说而已。
蒋顾叹了口气道:“百阳大道这边修路,有点堵车,我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左右。要不要我换条路去接您?”
净淮屿歪了歪嘴,问道:“你大概到哪个位置了?”
蒋顾嘿嘿干笑了两声,道:“百阳大道一号路寰穹庄园拐弯口。
净淮屿揶揄:“…..原来你是刚从停车库里边刚出来是么?”
蒋顾隔着屏幕老鼠搓手:“哎呀,少爷您这不是给我发来消息嘛,我想着您……可能吃不惯,想着这里的菜会不会不太合您的胃口……”
剩下那半段话净淮屿没有听进去。
自己什么时候发过消息给蒋叔了??
于是这位嘴挑的小少爷满脸莫名地打开微信——
净淮屿:“?”
[蒋叔]:少爷今天修路,我可能会到得晚,需不需要给您到外面的餐厅订个餐?
[Why.]:不用 今天我会晚点 有可能不回去吃晚餐了 你让沐姨先准备他们的饭菜吧
[蒋叔]:今天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稍微晚点开车去接你?百阳大道在修路,我也要晚点到,你看看要不要带点什么?
这是聊天框内最后一句,净淮屿没回。
净淮屿:“………………”
他什么时候发的来着?
蒋顾听电话那头没了声,大概率也猜到净淮屿看到了消息,于是轻咳了两声:“咳。我和姚沐……啊你沐姨几个想着今天天气比较热,估计你应该会没什么胃口吃饭,那毕竟外面的餐厅都是人挤人,你应该也不适应,所以想着还是给你接回来弄点清爽的吃吃。”
净淮屿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岑景初,不过好在对方并没有偷听他人电话内容的陋习,头是往一边偏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净淮屿没听清,只是忽地,岑景初转过了头,吓得净淮屿匆忙低头掩饰。
“哦、哦,”净淮屿顿时有些结巴,尴尬如同洪水般涌来。“嗯……等下,我问件事情。”
净淮屿捂住了手机的下方,抬头看了眼岑景初,眼神不敢盯着他的脸,有些呆地问:“你……今天晚上……..在这里吃饭吗?”
岑景初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司机应该很快就会来接了,大概率不会在外面。你呢?在这吃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的司机也还没有出发,吃顿饭没什么要紧。”
净淮屿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抵触和后悔,好似别人对他多一些担待他都有些不舒服一一应该说不适应。他好像不太能接受别人对他的半点麻烦。
于是净淮屿率先摇了摇头,指尖有些慌乱地拽住卫衣衣角,不自觉地揉皱,“那、那我就先走、了,我家司机在前面……”
连话都还没有说完整,净淮屿就像是落荒而逃的小偷,有些仓促地拢了拢校服领口,背影里带着急促匆忙和不敢多待的尴尬,步伐迈得很快。
没多久,那抹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岑景初望着那个方向凝视了很久,天色已然逐渐暗淡下来,天边的暮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沧海般的蓝色,带着浅浅的鱼肚白和闪烁星光,如同一面明镜,又似冬日清晨又似仲夏夜的傍晚。
他捏了捏眉心,自己果然还是太心急了。
——
净淮屿回到家,几乎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于是这件事就被净淮屿搁置了。
蒋顾和姚沐被净景行调回来,已经备好了食材,小菜也都做的差不多了,都让他多少垫下肚子,至少不会胃病发作导致难受。
净淮屿摇了摇头,还是婉拒,并且告知他们之后还是不用来,自己不需要。
待蒋顾和姚沐都走之后,整栋房子重归寂静。
无端而来的空落的焦虑不断冲击着净淮屿的太阳穴,他把手机扔到柔软的床上,有些疲惫地坐到床沿,时间竞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寂静下来,城市的喧嚣繁华在今夜仿佛也开始沉寂萧条。暗蓝色的天空仿佛一头吞噬一切的贪婪巨兽,点点星光似乎也在颓靡,在这片夜空里逐渐被吞噬。
残存的星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在暗灰色瓷砖地板上,有些苍白。
净淮屿有点洁癖,不习惯在外面穿着的衣服放到床上,会脏。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的压抑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如何消去。
他拿着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
有些冰凉的水冲地大脑还是混沌地发热,指尖牵过手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麻。
些许晚餐没有吃,此时的胃有些空落落,胃液在胃壁上的刺激还并不是很明显,只是有些微微烧起的痛感。
净淮屿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不知怎么的,莫名的累。
明明自己已经吃过药了。
他翻了个身,可惜这并没有消除身体上的疲惫,脑子很混乱,像是刚刚经历过车祸,眼前的情景都有些晃脑子里的思绪没有消退,相反的,被刚刚淋浴的水冲刷地彻底——彻底地混乱。
净淮屿感受到呼吸一点点变得困难,像是一条快要濒死的鱼,躺在搁浅的海滩上,空气如同咸淡的海水,仅仅是摸索到鱼尾的位置就再也不向前探索。
想睡觉,可是又睡不着。
如同大病一场后的净淮屿仍旧疲惫,记忆的旋涡在脑海里不断侵蚀残存的意识。他的眼睫逐渐阖起,很累,却完全没有睡意。
周身仿佛变得空寂,净淮屿的灵魂似乎在逐渐脱离自己的身体,飘荡在半空。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周围好像有淡淡的声音,隔得很远。
好像有什么东西“滴滴”地响了几声,紧接着那点模糊的声音似乎变得雀跃起来。
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
好熟悉,可净淮屿想不起来。
他的头有些发胀。昏沉、虚妄、和无尽的浸溺,他如同跌进一潭死水,深潮将他的耳膜压抑地很紧,精神在崩裂,不知是否在迎来新的崩溃,他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间被静止,麻木吞噬了感官。
他跌坐在床沿,月色明明很温柔,洒落在净淮屿的脸上时,却是无尽的病态。
猛地,心脏如同被狠狠揪住的钻心疼痛不由得让净淮屿闷哼一声,他揪着睡衣领口靠近心脏的地方无力地滑落。
像是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在不断唤醒他此时颓靡的心脏。
“嗞——”
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血液也再次循流在体内。
好痛。
好困。
净淮屿快要呼吸不上来,他的头搁在床沿上,手脚冰凉。净淮屿艰难地撑起头望向外面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可惜它不再似往日的喧嚣,此刻仿佛是为净淮屿量身定制的一般,整座城市都浸溺在柔和的月光下。
惨白的月色透过朦纱窗帘打在净淮屿的发丝上,他的头发不像以往那样微微泛棕,而是死寂的黑色,像是无法窥见潭底的深渊。
耳边的嘈杂消失了,但心脏的猛烈跳动还在警醒着净淮屿。
他尽力把这件事当作耳鸣处理,但理智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自他生来,曾经的事他很少去回忆。
但那些犯过的错误、说过的谎话和朋友的不信任总是常常在他的脑海里飘荡,告诉着他:尽管他不自主回忆曾经,也会让他想起,让他永远活在愧疚里。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出自莱昂纳德·科恩的《歌颂》)
不是父亲说的、也不是母亲、更不是保姆。他几乎快要忘记是谁,但这句话如同一颗启明星,尽管没有将他整个照亮,却总算给了慰藉。
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是一个幼年时与他很亲近人说的。
地板上好像有一层绵薄的灰尘,当指尖触碰到地面时,净淮屿的神智仿佛才清醒些。
萨特曾说过,存在先于本质,人是自己选择的综合。
荣格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影,只有直面它,才能成为完整的自己。
一切具是流岚雾霭。
指尖似乎沾了些灰尘,一向有些洁癖的他并没什么触动,地面上的尘埃像是压抑心脏跳动的纱网,抹开,便消失了。
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响着,落在月色光辉的阴影里。
被无限拉长的影子逐渐被隐匿。
岑景初从阳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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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