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景明春 > 第5章 第5章

景明春 第5章 第5章

作者:舟音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3-12-11 19:08:49 来源:文学城

戌时日暮,元珩已入宫城,他举目望向庄重的宫檐鸱吻,对这番突然召见毫无防备。

远离京师十年之久,父皇对他几乎不闻不问。以往回京之时,都是他逮个空隙问声圣安便罢。而今年,父皇不仅要为母妃七弟大办祭典,如此临夜宣他入宫也实属罕见。

正想着,庞玉通禀后引他入天安殿。

两边威仪的玄龙内使手持佩剑站立,从他身边逐一而过。穿过窄廊,视野豁然开阔,暖阁柳暗花明般出现在眼前。

不远处的中央,魏帝正坐于案前执笔批奏。他未戴金冠,只随意着了件明金彩的常服,一旁香炉烟袅,与阁外兵卒林立的威势比,气氛反倒不那么严肃了。

元珩掀袍,行叩拜大礼问安。

魏帝抬眼扫过他的蒙面巾,招手,“坐近些。”

元珩在龙案旁坐定,就听魏帝开口道:“回来一次不容易,还弄了满脸的伤,是打算等伤好了才来见朕吗?”

这一问,像是提前知晓他编撰好的理由,令人一时语塞。

“儿臣不敢。”元珩颔首实言,“父皇特旨为母妃和七弟大行祀典,隆恩浩荡。可儿臣却闲赋在野,多年未在父皇膝前尽孝,心中有愧,故而惶恐,不敢来见。”

“你倒坦诚。”魏帝轻笑,“距祀典之期还有两月,朕打算将筹备诸事全权交予你手,所涉祠部、太常寺、昭玄寺之责,你可直接过问定夺。”

元珩躬身应:“儿臣领命。”

魏帝没抬头,“明年初,朕会下旨为老七追封亲王,祀典后,命祠部着手拟封号。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此事着实令元珩怔然。没待他请旨,魏帝便直接明示,还反问起他的意思。

元珩再次起身躬礼,谨言道:“追封皇嗣乃是大事,儿臣不敢随意置喙,但凭父皇安排。”

“你与老七一母同胞,他的事,也该当问过你这位兄长才对。”魏帝摆手让他坐,扭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祀典过后还要离京吗?”

元珩扶在膝上的手指蓦地瑟缩,嘴里仍不假思索回答:“走。入秋后往徐州长住。”

魏帝忽然把手里的奏疏朝边上一扔。

而后不冷不热道:“你母妃出事时,你尚未及冠,经受如此打击,伤心失意多年也是人之常情,如今你已二十三岁,不可再同日而语。你那几个皇兄皇弟在朝中各司其职,公务繁重不得分身,你却半点也没想为朕分忧啊!”

元珩埋首更深,“儿臣知错!”

“祭典事成之后,一些政务你也该上上手。”魏帝说,“回头再让祠部好好为你选门亲事,在京安定下来,不可再任性!”

元珩没有立即应话。

自远隐山水后,父皇就从未对他有过“安定”的期许,任之飘荡四海。此时听见这两个字,他竟怀疑是错觉。

魏帝见他缄默,偏首问:“怎么,不愿把从前未尽的孝道补上?”

语中严厉令人脊寒。

元珩立刻毕恭毕敬俯身,“儿臣愿意,谨遵父皇教诲!”

如此温驯的态度令魏帝笔下一顿,目光斜睨过去,凝在儿子那对明亮的星眸上。

老七也长了一双如星的眼睛,像极了他们的母亲。

魏帝忽觉心间淌过一股情潮,那是种意料之中的,每年都会如期而至的思念。

这时,元珩也抬起头,对上了父皇的双目。

明明还未及花甲,魏帝额上的皱纹却越显苍老,只是宽展的面容和不怒自威的双眼,依然存有年轻时意气勃发的风采。

未几,他低哑地唤了声元珩的表字:“奕尘——”

“儿臣在。”

魏帝拿出压在奏本下的一沓纸,指着上面写满的“初”字,对元珩说:“朕最近疲累,腕力虚浮,这个字总也写不好。你的字一向在文人骚客享有盛誉,为朕写几个如何?”

初,奕初的初,这是七弟的表字。

七弟是父皇最疼爱的皇子。

父皇偏爱脱颖伶俐,性情飞扬的孩子。七弟就是如此。

虽说二人一母同胞,但性子截然不同,父皇总说元珩太过清冷孤傲,寡欲无求,不讨人喜,不像他那老七,聪慧才华一展无余,平日里常围绕在他膝前,为他带来无尽天伦。

此时,魏帝拿起楠木镇尺压在纸上一推,那镇尺被老七用箭簇划花了,他也未责一词,仍用至今日。然又将笔塞入元珩手中,挪开身让他坐在龙案前。

元珩不敢僭越,坐在原地犹豫不前。

魏帝却执意拉他过来,将人摁在雕龙扶手旁,看着他多写了几个“初”字,口中啧啧称赞:“世人都说你的字‘规中见逸,惊鸿风骨,克而不拘,豪而不纵’,许久不见你的笔墨,倒是越发精进了。这么一笔好字,不变成文书奏报放在朕的案头上,真是可惜。”

“父皇若喜欢,以后随时传唤儿臣来写就是。”元珩收笔,立刻起身立于一旁,又揖一礼,“儿臣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垂爱,该当尽早熟悉政务为您分忧,恳请父皇允准儿臣上朝听政。”

魏帝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准了。”

父子二人疏离多年,元珩又没有政事要奏,闲谈几句后,就由庞玉送出了天安殿。

站在高高的墀台上,他回头朝后宫的方向望了眼,天安殿不远处,母妃生前的寝宫安乐殿依旧毓秀矗立。风过之处,周围檐下的宫灯晃出一片生气,而安乐殿的院墙像被遗忘的寂土,无声无息。

庞玉见他驻立已久,上前提醒:“这个时辰,成年皇子不得出入西后宫,殿下恐不能去凭吊宁娘娘了。”

元珩敛起幽深的眸色,不再回望,举步朝宫门走去。

清风卷起他的袍摆,翻飞在宫墙之下。雁鸣传来,展翅结队盘桓在他头顶,像在瞰赏这座富丽堂皇的孤城。可无论如何留恋,它们都只是北方的候鸟,终要南归。

但他,不是候鸟。

夜幕沉下,元珩与许征一前一后策马离开宫城。今晚的天灰墨连片,越接近王府天越暗沉。

刚行至王府附近坊口,就见自己府上的两名侍卫提剑跑来,“殿下,那个杂役跑了!”

身后的许征心道不好,一扯缰绳,朝侍卫追赶的方向寻去。

元珩扬鞭,准备立即回府调派人手。

“嗖——”

一支短箭突然飞来,直射入马腹,仰脖嘶鸣,元珩瞬间被甩倒在地。

欲要爬起,颈间忽然出现两把长剑,他抽出马鞭,缠紧两剑带向空中,趁机蹬地而起,将剑一抛,直直插进蒙面杀手的胸口,转身逃走。

没跑几步,又见十多位蒙面人从天而降,将他死死围住。

看来,他收留人证之事已经不是秘密,有人用那名“杂役”调虎离山,想要连他也一并解决。

忽有几支长枪从这些杀手体中穿过,王府的灰衣侍卫举剑冲来,护在元珩面前,与蒙面杀手缠斗在一起。

很快,安静的街口成了刀剑对弈的修罗场,惨叫声不断。

这些杀手虽武艺精湛,但他们似乎低估了王府侍卫的身手,支撑没多久便纷纷倒下。

一侍卫扯开杀手的蒙面巾,将脖颈露出,“殿下,这些杀手颈边刺有鱼鳞纹绣,和我们在京郊所遇的黑衣人不是同一伙。”

元珩从侍卫手中拿过剑,挑开另一尸体的衣领,一片片鱼鳞盘布出邪魅的纹路。

是,京郊的黑衣人杀的是吴钦,而今晚这帮人要的是他的命。

那边,幸而许征已带人将那名杂役捉回。

厚重的夜幕在越王府上空低沉,堂内烛火在地上照出晦暗的影,杂役被紧绑着手脚,双膝,“扑通”落于影上。

元珩语调凝重:“怎么突然想跑?”

那人压抑着慌乱,极力控制抖动的嘴唇,吐出几个字:“想……想活命。”

元珩冷笑一声:“盛师爷,当初谢义放你走时答应保你一命,但你一出城就遭人截杀。你被他逼的走投无路,才逃到别苑求本王收留,并答应为老夫妇儿子被杀一案作证,将谢义罪行公之于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盛师爷说:“有人送信给我,说……说……殿下在朝中无势,只能将我交予御史台,但御史台内有谢义同党,殿下一旦将我交出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咽了下口水,“他主子是谢义靠山的政敌,可以保我不死……”

盛师爷越说越害怕,颤抖着跪挪向元珩,泪涕直流:“我不知道怎么就轻信了他!我只求活命啊殿下!”紧跟着将头磕在地上“嘣嘣”直响。

许征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拉回,“送信的人是谁?”

盛师爷竭力摇头:“不认识,是今早给王府后厨送柴禾的,叫我过去帮忙时偷偷递了一张字条,看完后我怕被人发现就吃了。字条上还写,听到墙外三声雀鸣时便可逃出府,自会有人接应。”

看管他的两名侍卫交待,他是谎称上茅房,后翻墙出去的,还扭伤了脚。

元珩冷冷道:“历经此遭,想必你已看清,王府于你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本王既有意保你,就不会食言。”又示意许征,“带下去吧!”

人已被拖出堂,元珩闪亮的星目中泛出一股幽沉深邃。

“难道是府上出了细作?”许征上前,“但殿下才刚回来一日,府内之人忙无暇顾,怎会这么快知道盛师爷身份。”思忖许久,浑圆的眼睛又是一瞪,惊道,“是吴钦?他可能在路上就已经发现了盛师爷。”毕竟吴钦是往徐州走过一趟的人,这个线索极易得到。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雷鸣,像是又要下雨了。

若真是吴钦,他一个六品御史,到底在听谁的命,才会对元珩痛下杀手。

“马上去查吴钦背景。”元珩吩咐。

许征应是。

烛火微莹,将席上挺坐的脊背映得廖落孤绝。

许征心中泛起一阵心酸,他知道元珩坚持介入此案为的是什么,小心开解:“殿下,倘若此案不成,不是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回京前,元珩还派了手下去找一个关键人证。一位是他的贴身私卫林衿,另有一位隐士羽舟,是位身手极好的医女。

但这二人能否带回结果,尚无把握。

眼下,三日后的早朝至关重要,他把所有筹谋都压在慕容家那个聪慧的女子身上……

转瞬,三日里又过去两日,一切安静如常。

天安殿内,魏帝刚与崔文敬议过事,留他共进午膳,君臣趁机聊起了家常。

魏帝放下汤碗,“你没问问奕尘,他与安国公家的女公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问也知道是假的。”崔文敬笑道,“退一万步讲,越王殿下若真的有心结识这位女公子,安国公也未必肯把女儿许给他。”

魏帝扬了扬眉头,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讲?”

崔文敬拿帕子拭过嘴说:“要不是这流言弄的满城风雨,臣都不知道安国公居然有个养在濂州的女儿。这几日才知,他已悄悄把女儿许给了小裴大人。若论门第,堂堂国公府嫡女配一位皇子绰绰有余,可国公爷却偏不往高处走,怕是心有顾忌。”

魏帝轻嗯:“慕容煜掌北境军权多年,世家大族都想拉拢,但他不喜邀功请赏,不涉党争,很知分寸,朕颇为欣赏,但……”一抹担忧浮上他的脸,“若长此以往,慕容父子军功名望太盛,难保不会生出危险的念头,恐不屑为朕所用啊。”

他轻叹着摇头,“前日听闻流言时,朕倒觉得慕容氏许给奕尘还真是桩好姻缘,结果让裴家捷足先登了。”话末无奈笑了下,言语间全是遗憾。

“只要还未过礼,陛下一道旨意,裴家还敢违逆不成?”崔文敬呵呵直笑,他知魏帝说出此言,必已心有此念,呷了口酒道,“慕容氏若能嫁入越王府,确实是一招能解陛下之忧的好棋。”

魏帝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原因有三。”

崔文敬一贯细水长流道,“其一,于陛下而言,此为牵制其他三族之佳举。如今崔氏势单力薄,以臣一人之力恐难顾全局,若是越王殿下能为您分忧,又有安国公的强大支持,便能为君所用,达到制衡多端之效。”

魏帝点头,他早有意让元珩入朝是为此,这点,确实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崔文敬道:“其二,于安国公而言,此为安抚之佳举。国公爷位高权重,却一向守矩,不偏拢任何世家,足证其忠心。如今柔然贼心不死,北境军仍是中流砥柱,为护北境太平,姻亲之联是为嘉赏,彰显您对安国公的安抚与信任。这便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注1)”

“其三,是于越王殿下而言。”崔文敬言语一顿,兀自笑了声,语带怅然,“恕臣直言,臣有私心,想替亡妹为外甥张罗门好亲事。臣听闻,流言传出后,慕容姑娘为证清白,甘愿出家为尼。此等不慕权贵,不献媚取宠的高洁品性,足见安国公教女有方,实为良配。”

此时,魏帝已是笑容满面,心道这姓崔的老狐狸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未多加思忖,便命道:“传旨,召安国公午后觐见!”

注1:出自《论语·八佾》

元珩:不知情者1

沛梵:不知情者2

舅舅:我是神助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5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