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第32章 你疯了

那一次转向把它们的侧翼向湮灭之牙的主炮方向暴露了很小的角度。然后沧溟启动了主通道侧的第四组触发点，一阵横穿整个编队走廊的能量洪流切断了最后几条保持连接的信号流向。深空猎手的编队在洪流通道涌出的瞬间完全收拢，阵形处于极其紧缩的状态，开始向唯一还保留着可通行空间的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正是湮灭之牙主炮覆盖区的边缘。两方主力在狭窄空间中几乎没有发生能够独立辨识的主动交火迹象，但双方的阵形各自出现了可见的压缩与偏移，彼此距离缩短到了正式交火之前的临界值。

战斗持续了十二个标准时。

俞浔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保持在高位视野。他避开了大多数直接火力接触，在空隙中投放了两次短时干扰脉冲，让双方通讯系统在关键的转向节点各出现了几秒的短暂混乱。当深空猎手的最后一艘主力舰在通讯中断与涌流带夹击中偏离航线，进入无法维持编队的状态并向外撤退时，他逐光号的屏幕显示深空猎手编队的完整阵形已被贯穿，余舰已撤至星域外围。

他们在那片战场废墟间会合。沧溟从能源通道中走出来时，衣服的侧缘有多处被高温灼烧过的灰白色痕迹。银白长发散乱地垂落在肩背两侧，有几缕末端正在微微发亮，像刚经历过炽热的状态后还在缓慢降温的金属细丝。俞浔也从逐光号里出来了，他的宇航服前臂处有一道正在渗着极细血珠的割裂伤——是在穿越碎片带时被高速飞行的能量碎片边缘划破的。但他的另外三处伤口都被掩在衣服下面，光从外面看不出轻重。

他们站在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废墟中央，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暗流在他们周围恢复了常规的流速，那些被搅散的荧光藻正在从远处的通道中缓慢地重新聚集过来。俞浔先笑了。那道笑容很轻、很短，像在一个已经被计算过很久的事情终于兑现时，从身体内部溢出的一口气。沧溟在几秒后也弯了一下嘴角——幅度极轻，像在水面上画一道很细的笔迹。但那是重逢以来，俞浔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笑了。"俞浔说。

沧溟的嘴角落回了原来的位置。那道痕迹只留存了极其短暂的时间，短暂到暗流的流速几乎来不及在它存在的时间内完成一次完整的脉冲传递。"没有。"他说。

俞浔没有再拆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渗血的前臂，用另一只手按住它。"下一次换你笑给我看。"

他转过身，开始检修逐光号的损伤表面。他捏住破口旁边的布料，用止血凝胶填住伤口。暗流在他们之间重新完全闭合了。那道笑容已经不见，但微弱的、温热的残迹仍然浮在暗流的中层。

战斗结束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内，一切都很安静。

俞浔检修完了逐光号外壳上那道被能量碎片刮出的破损，处理完前臂的伤口，校准了剩余陷阱的触发阈值。他忙完这一切之后抬头扫视了一下——沧溟不在他的视野里，不在碎片上，不在逐光号的舷窗可见范围内。他沿着星鲸骨架的侧翼找了一段，发现他靠在脊柱中段一处避风的弧形骨骼内部。

他的背部靠着骨骼的内壁，坐姿比平时更低，像一根被抽去了部分支撑的柱子正在缓慢地降低自己的高度。他的双手放在膝上，薄鳞的光芒比平时弱了很多，像一层正在从边缘开始变薄的冰面。他试图站起来，在俞浔跨入弧形区域的同一瞬间，那根受力支柱松脱了最后一道力矩，整根脊椎的支撑顺序不得不重新对齐。

俞浔冲过去扶住了他。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背的温度——隔着宇航服的面料，隔着那层已经被磨损得极薄的防护层，俞浔的掌心抵在沧溟后背中央的位置，那里的温度与周围暗流的温度几乎没有差别。那种冷不是体温偏低，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某件东西正在内部缓慢地、持续地清空自己时散发出来的冷。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变得极浅，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沧溟扶着靠回骨骼内壁，从自己的宇航服侧袋中取出了那枚星核碎片。它在战斗前还是明亮而温热的，此刻的光芒已经暗了很多——不是熄灭，是正在持续、稳定地变薄，像一块被反复使用的能源，其储备正在被匀速地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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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短暂的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