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第31章 第二重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俞浔睁开眼。

他躺在海底沉积层上，周围是一片陌生的区域。荧光海藻在远处摇曳，钩虾在他身边爬过。潜水服的氧气警示灯在疯狂闪烁——只剩不到十分钟。

沧溟不在身边。

俞浔挣扎着站起来，四处张望。没有，什么都没有。

锁骨处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那股陪伴了他几天的灼热感，彻底没有了。

他低下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光从他眼前掠过。

荧光海藻的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发着淡蓝色的光。它在海水中缓缓旋转，像在等他。

俞浔伸出手，让它落在掌心。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像心跳的余音般的意识波动。不是语言，只是情绪。平静，安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感谢。

俞浔握紧掌心，把那片荧光藻贴在胸前。

远处传来潜水器的轰鸣声。陈烨不顾危险，驾驶“奋斗者”号追了下来。探照灯光束扫过海底，照亮了俞浔的身影。

他抬起头，向那束光游去。

——

三小时后，“探索一号”的甲板上。

俞浔裹着保温毯，坐在船舷边。陆教授和陈烨一左一右陪着他，谁都没说话。太阳正在升起，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它还在吗？”陈烨终于问。

俞浔张开手掌。

那片荧光藻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光芒微弱但稳定。在阳光下，它几乎看不见，但俞浔知道它在那里。

“还在。”他说，“只是……变得很小很小。”

陆教授盯着那片藻，沉默了很久：“它会再长大吗？”

俞浔想了想，看向远处的海面。在那片蔚蓝之下，八千米深处，有一片荧光草原正在复苏，有无数的钩虾和狮子鱼正在重新繁盛，有一具鲸骨已经沉入沉积层，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沧溟不在了。

但它的能量还在流转。

“会的。”俞浔说，“会慢慢长大。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很多很多年。”

他握紧掌心，感受着那片微弱的光芒。

“我等得起。”

俞浔在那片荧光海藻碎片旁边守了三天三夜。

说是“守”，其实他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陆教授给他临时支了一张行军床，陈烨每天把三餐送到门口，刘洋偶尔进来看看设备运转情况。但大部分时间，俞浔都是一个人待着，盯着培养皿里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荧光藻，等着它发光。

第一天，它什么都没做。

俞浔试了各种方法：调节水温、改变盐度、模拟深海暗流波动——全都没用。那片藻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培养液里，灰白色，枯萎状，像任何一株死透的海藻。

但俞浔知道它还活着。

不是因为科学依据，是因为锁骨。纹路虽然消失了，但那股灼热感转移到了更深的地方——心脏后面，某个没法用解剖学命名的位置。每次他靠近那片藻，那里就会轻轻跳一下，像第二重脉搏。

第二天夜里，陈烨来送饭，看见俞浔趴在显微镜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