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 第31章 第二重脉搏

"深空猎手的推进方式依赖稳定的侧翼补给线，"俞浔指着图上那条细线末端的分叉点，"如果从这条裂隙把它们的补给通道和主力编队之间的连接切断，它们会在三个小时内开始收缩阵形。收缩的方向正好是湮灭之牙的正面火力覆盖区。湮灭之牙不会主动避让它们的收缩。"

沧溟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些光带在暗流中持续流动、重新排列。他的目光沿着那条极细的虚线完整地走了一遍。

"你在用它们的阵形缺陷来制造碰撞。"他说。语气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

"对。"俞浔说，"湮灭之牙的主炮指向固定，无法在阵形外缘进行快速转向。深空猎手的侧翼防线在补给中断后会自动向内收缩。收缩之后，它们会暴露在湮灭之牙的主炮射程内。湮灭之牙不会主动避让。两支主力编队会在那片狭窄通道中被迫交火——不是我们造成的，是它们各自的阵形逻辑造成的。然后第三支舰队会出现在它们后方。"

沧溟的目光从图上抬起来，落在俞浔的侧脸上："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俞浔的手从操作台边缘放下来。暗流的光在他指关节处投下一层很薄的蓝色。"从你告诉我倒计时那天开始。"

"一直在改。每一版都不一样。"他的声音在暗流中微微变轻，像落进一堆正在缓慢燃烧的物质里，"最初一版太慢。第二版太依赖于考古队反应。第三版才开始把这三条线路连在一起。"

沧溟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些正在持续流动的、密集的光带。他看得很慢。

"这一版你算过多少种变量？"他问。

"六十二种。"俞浔说，"战场条件、通讯延迟、单舰火力差异、能量洪流扰动系数。还有一些我算不全的。"

沧溟没有问他算不全的是什么，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等他回答出他说不出口的那半句。俞浔把桌边散落的旧草稿纸拢向自己，低声说："算不全的那些，到时候我会在场。"

"六十二种变量，"沧溟重复了一遍，"你在六十二种可能里找了一条能走的路。从倒计时第一天起。"

他的尾音落在暗流中，像一块石头被极轻地放进水里。俞浔站在他旁边，把那组新的坐标重新保存了一次。他把操作台的边缘合拢，拿起那组最新的触发阈值数据贴片，走向下一组正在等待校准的陷阱位点。他知道沧溟还在原处站着——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站在那片光带的边缘，目光落在图的某一处。

俞浔已经走出了十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被暗流压得比平时更平："我一直在算的路。是让你尽量走慢一点的那条。"

他继续向前游去。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应答声。

俞浔在次日上午开始执行第一阶段的诱导操作。

他将逐光号的推进尾焰调整至一个略高于正常巡航功率的区间，让浅层扫描设备能够更容易探测到它的位置。他向星域核心区的外围加速飞行，途经正处于小幅调整中的深空猎手阵形前缘，随即在越过对方扫描范围边缘时迅速转向，沿着一条看似慌乱的路线向内部退去。深空猎手的主舰在转向后的下一个标准时内做出行动，它们的编队在短暂的研判后开始向前推进，朝着俞浔预设的那条开口移动。

沧溟正在星域深处的某一处能源通道内等待。他提前几个小时布设了多处能量触发点，并在俞浔确定深空猎手主舰已经深入到他预设的第一层位置后，沿着通道的走向逐一释放了各段的能量涌流。触发点的排列组合将可控的溢出能量引导至通道附近，形成了一组截断深空猎手编队后方的扇形涌流带。

深空猎手在涌流带出现后停止了推进。它们试图改变航向，但尾部涌流的密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第二组触发点紧接着释放，将涌流带的边缘推向了它们更偏的位置。它们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机动，从平推状态转为收拢阵形。

俞浔从侧翼折回。逐光号在穿过那组涌流带边缘时，船壳被喷出的随机能量残余扫中了一次，留下了一道正在发出高温热痕的表面灼印。他没有减速，从深空猎手编队最外侧的舰船视距外切入，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触发预警、又足以让对方无法忽视其存在的位置。他在那个位置上持续发出低功率的探测扫描脉冲——不是攻击，是一系列噪声，像有人在黑暗房间里持续发出微弱的、足以引起注意的动静。深空猎手的阵形在涌流带收拢的过程中，朝噪声源方向做了有限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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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一次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