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笑得更厉害了。
“爬个崖而已,你哭什么。”
丽奈迅速擦掉眼角泪花,伪装成淡定模样,可是瘪着的嘴巴却出卖了她。
罗埃诺德笑得厉害:
“你害怕什么,嗯?刚刚攀崖的是我,又不是你。你不是一直好好趴在我背上吗?”
“所以才吓人……”
丽奈瓮声瓮气。
不仅攀崖吓人,把命交给另一个人也吓人。
“娇气。”
罗埃诺德嘴上嫌弃,拇指却心甘情愿的抚上丽奈脸颊,将一颗不慎滚落的小银豆抹去。
丽奈鼻子一抽一抽,注意到罗埃诺德的动作,又注意到自己正依靠着那位大公的怀抱,脸烧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的将身体站直。
她离开得小心翼翼,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罗埃诺德不会注意。
后者鼻子里却哼笑一声,偏要把她的窘迫戳穿,“好了是吗?能自己站着了?”
丽奈登时两边脸颊全红了,真想一头扎进雪里,再也不出来了。
罗埃诺德又是笑。
他从丽奈手中拿过马灯,“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看看。”
之前他判断穆汉攀崖的路线和他选取的是同一条,结果爬上来后,发现四周没有穆汉的脚印。
他提着灯,沿崖边寻找,很快找到穆汉爬上来的地方。
罗埃诺德走到那处,将灯照向崖下。
发现下面极其难爬,可以说根本没路。
不知道穆汉为什么不选好走的路线,看他脚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也不像慌不择路。
丽奈跟了过来,罗埃诺德转身时,马灯的光正照着她两条溜光洁白的小腿。
黄光顿了一下,才照向别处。
光源的控制者随光撇开眼睛。
“裙子怎么不放下?”他的声音像从嗓子深处咕哝出来,“不冷吗?”
“没事,提着裙子不方便爬山。”
丽奈就着灯光,循着地上的脚印望向白雪覆盖的远端,深重的脚印是唯一的线索,一直连着下一个山坡。
“穆汉又往上走了。”
她纳闷道:
“这里人迹罕至,山崖上又没人追他,他跑那么远干什么?”
确实奇怪,穆汉一路的行踪都很难解释。
罗埃诺德心中大约有个猜想,只有找到穆汉,他才知道猜得对不对。
他将手递给丽奈。
“雪地难走。”
丽奈看着伸过来的手,冷风把大公的手背吹成紫红。
但它依旧有力。
和罗埃诺德一起爬上山崖,不知怎的,她对他的身体产生了莫名的信任。
简单伸过来的一只手也让她相信,只要牵着,就不会跌倒。
丽奈把手交了过去。
罗埃诺德一下攥住。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
藏在其中,就像被一幢温暖又坚固的房子保护着。
他紧紧牵住她,向前走去。
穆汉依旧选择没人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用身体开辟出来的。
坡度时急时缓,许多地方被草木拦截,需要绕过去,或者跨过去,加上大雪覆盖,很难判断脚下的情况。
两人一人握着一段树枝,不停探路,仍旧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奇怪的是,穆汉的脚印却始终坚定,仿佛不用想下一步该落在哪儿,也不用担心厚实的积雪下是不是险坡,有没有坑洞,更没惧怕过碎雪打滑。
明明是一条新路,却被他走得天经地义,熟练无比。
不过多亏有穆汉的脚印,两人踩着他的步伐走,行走的难度降低了许多。
一路上,罗埃诺德始终照顾丽奈,时不时拉她一把,扶她一下。
又到了一段陡坡,丽奈气喘吁吁,停住脚步,向上方的黑暗张望。
“怎么,累了?”
罗埃诺德鼓励道:
“再坚持一下,看看前面有没有方便休息的地方。”
“阁下……”
丽奈抽着鼻子。
“我好像爬出幻觉了,我闻到烤肉的味道了。”
“饿了?”
罗埃诺德刚要取笑,眉头却蓦然一皱。
“不,不是幻觉。”
他仔细嗅闻。
“的确有股肉香。”
空气里泛着若有似无的焦糊,像什么大型动物被烤熟了,脂肪与蛋白质散发着醇厚的香甜。
罗埃诺德将丽奈牵的更牢了,警惕异常。
一大片湿漉漉的密林里,乍然出现一个烤熟的生物,可不是好事。
那肉香竟也跟着穆汉的脚印。
随着行走,不仅没散,反而愈加浓厚。
并且,越发难闻,透着一种同类死亡的阴邪感,那种感觉足以将常人身上每一个恐惧细胞都调动起来。
罗埃诺德预感不妙。
命令丽奈:“你在这儿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他脚步轻快,循着味道,几步爬上前面的高坡。
丽奈眼见马灯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她根本追不上。
潮水般涌来的黑暗让她害怕起来,她不敢停留,也拄着树枝往上爬。
“阁下,您等等我!”
她费尽工夫追着头顶那点黄光,这会儿爬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所幸罗埃诺德在前方五六米的位置站住了。
丽奈不用一直追。
但他一声暴吼:
“不要上来!”
丽奈一抖,双脚差点打滑。
“怎,怎么回事?”她战战兢兢地问。
罗埃诺德没回答,只沉着脸望着地上某处。
那处藏在深黑背景中,几片耷拉着脑袋的黄叶充当掩护,将后面的场景遮得严严实实。
丽奈什么也看不到,但察觉到罗埃诺德的紧绷,他不同寻常的模样让她愈加心怯。
这个时候,她只想离他近一点,仿佛沾上人气,就有安全感。
因此不顾警告,还是爬了上去。
马灯氤氲的黄光投射在罗埃诺德半张脸庞上,勾勒出鲜明的明暗交织。
看得出,对于丽奈的不听话,他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伸手把她拉了上来。
他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
“什么……”
丽奈心脏突突直跳。
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穆汉……”
她颤抖着询问。
罗埃诺德没有立刻回应。
但丽奈感觉他点头了。
接着,幽沉的声音飘进耳朵。
“是的,他死了,他把自己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