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养大的女孩 第69章 第 69 章

丽奈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修女服，接着去找艾贝卡。

来到她房间时，艾贝卡刚被通知获得自由。

见丽奈进来，她紧张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把我放了？”

门外都是骑士们快速调动的脚步声，丽奈听的心里不安宁，她想艾贝卡小姐一定更甚。

将房门掩上，丽奈简单道：“卡森.赞威尔来了。”

“什么！”

艾贝卡当即眼睛一闭，向后跌去。

丽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艾贝卡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想起艾贝卡一直喊头疼。

“没事。”

艾贝卡扶着丽奈手臂重新站稳，“我就是……饿得有点晕。”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丽奈立刻决定：

“你在这儿别动，现在整个伯爵府都乱的很。”

说完她就走，艾贝卡却拉住了她。

“不碍事，伯莎修女，你别走……我心里乱得厉害。”

丽奈瞧见艾贝卡脸色黄白，精神状态确实不好。

她理解艾贝卡，站在她的角度，伯爵府突然来了两拨人，两拨人都来者不善。

她又要应对费劳尔大公，又要应对赞威尔伯爵。

没人能帮她，老伯爵尚在昏迷，而她根本没有这个经验，不可能不慌乱。

丽奈安慰不了她，只能说：“没吃东西，心里才乱，不管大事小事，先吃一顿再说。”

艾贝卡没说话。

丽奈见她没反对，就去厨房找吃食。

她端着中午吃剩的烤鸡蛋饼与蔬菜浓汤，重新回到艾贝卡房间。

那时，艾贝卡正站在窗边向下张望，听到丽奈回来的声音，便转头向她招手：

“伯莎修女，伯莎修女，你快来看，是那些人吗？”

丽奈放下餐盘，来到窗边，顺着艾贝卡指的方向向楼下张望。

只见密密丛丛的松柏树荫下，乌泱泱的大股队伍正沿修葺得当的车道盘桓上山。

有骑马的，有坐车的，大约四十来个，虽然穿着便服，但一看就是军旅中人。

四十人就是两个骑士小队的规模。

艾贝卡忧叹，“唉，赞威尔伯爵也把他家搬来了。”

她说“也”，当然是指第一个“把家搬来”的是费劳尔大公罗埃诺德。

丽奈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盘旋山路上打了几个圈，不免想到，费劳尔骑士上山应该也是这光景吧？

难怪艾贝卡想阻截，谁见到这样的大批人马来自己家不害怕呢？

她注意到艾贝卡的手臂在轻微发抖，拉了拉她，“别看了，艾贝卡小姐，先吃点东西吧。”

艾贝卡悻悻坐在茶桌边，游魂似得拿起烤鸡蛋饼。

那饼是凉的，没人给她热，她也没心思吃，吃两口便问：“伯莎修女，为什么队伍里还有马车？难道还有女眷吗？”

丽奈摇了摇头，她也想不明白。

不过这有什么重要的呢，来的是谁，马上不就知道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骑士立在门口，他向门里理所当然的扫视一圈，丝毫不顾念这是一名未婚小姐的闺房，也没敲门，并且不觉得抱歉。

他的语气颐指气使，说道：

“伍尔夫小姐，请您准备一下，卡森爵士快到了，您得下楼迎接。”

“我？”

艾贝卡突然想起，她才是伯爵府主人，老伯爵病着，理当由她迎客。

被关了这许久，她竟然都快忘记自己的主人身份了。

想到一直被关着，一直饿肚子，她便忿忿不平。

而且她一点儿也不想欢迎卡森，便说道：

“我不去！伯爵府现在不是费劳尔大公的吗？让他去迎客啊！”

骑士“啧”了一声，直直朝茶桌走来。

“伍尔夫小姐，你最好听从罗埃诺德大公的意见！”

这态度惹恼了艾贝卡。

“凭什么！托兰属于费劳尔吗？我凭什么要听你们大公的！他那么厉害，霸占了伯爵府，就让他去迎接卡森爵士啊！”

艾贝卡隐隐期冀着两伙强盗能在伯爵府门前打起来。

“你！这什么时候了！你少在这儿添乱！”

费劳尔的骑士各个都与他们首领一样，跋扈强横、没有耐心，此时竟朝艾贝卡拔出剑来。

丽奈立刻拦在两人中间，和骑士说：“艾贝卡小姐会去的，请您让大公阁下等一会儿。”

骑士算给丽奈面子，收了剑。

她推他走，硬把他推出门外。

丽奈不希望再有第二名骑士前来强行命令艾贝卡，锁了房门。

艾贝卡这时扔了烤鸡蛋饼，气呼呼地走到窗边去了。

她诅咒不断，诅咒罗埃诺德，又诅咒卡森.赞威尔。

丽奈来到她身边，发现口中阴毒诅咒的艾贝卡，已经眼泛泪花了。

丽奈一来，她就强行把那眼泪憋回去。

丽奈叹了口气，她知道当前形势对于一名17岁、没处理过复杂情况的少女有多艰难，她忍不住抱住艾贝卡。

那名伯爵小姐肩膀一抖，继而大哭起来。

丽奈不停捋着她的后背，一边捋一边思考：

现在伯爵府从外表来看，已经恢复正常。

既然正常，就必须由艾贝卡小姐出面迎接。

否则，罗埃诺德大公会被卡森.赞威尔抓住把柄，找麻烦。

她必须说服艾贝卡。

丽奈捧起那张被泪水浸湿的小脸。

“艾贝卡小姐，您应该很高兴去迎接才对！把卡森.赞威尔迎进来，让他和罗埃诺德大公斗去吧。”

艾贝卡闻言，抽泣了两声，抹了眼泪。

“你说的对……”

她喃喃道：

“托兰这么弱小，什么都阻止不了……还不如提供个舞台，叫他们自己去斗。”

“嗯，就是这个意思。”

丽奈很高兴坚强再次回到艾贝卡身上。

“我说了，不管大事小事，都先吃饭。”

她陪着艾贝卡将冰凉的烤鸡蛋饼与蔬菜浓汤吃完。

然后拉着她来到梳妆台边，帮她梳起头发。

这两天，艾贝卡一直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一点儿伯爵小姐的贵气都没有了。

丽奈只会简单发式，因此，只能帮艾贝卡挽出一个非常平常的发髻，平常到没有一点儿出彩的地方。

她见艾贝卡穿的还是昨天那身布满刺绣的红裙子，便从首饰箱里翻出一个同样颜色的红宝石蝴蝶结，准备插在发髻上。

艾贝卡却拦住了她的手。

梳妆镜中，那名伯爵小姐眉眼冷淡疏离，微微抬高的下巴显示她拾回了一名贵族小姐天生的骄傲。

她说，“这是托兰受难的日子，我不能穿红色。”

说着，站起身，去衣帽间拿出一条几乎全黑的裙子，那裙子只在裙摆边缘贴了一层深绿色的绸缎花边。

“帮我穿上吧，伯莎修女。”

在瑞林帝国，没有17岁的年轻女孩会穿得这么黯淡。

艾贝卡说，这是她母亲的裙子，是留给她的遗产。

她母亲临终时，希望她能在托兰快乐长大，并和父亲一起，守护好托兰。

那条裙子异常沉闷，艾贝卡也异常沉默。

丽奈同样默然无语。

她帮艾贝卡换上母亲的裙子，又去首饰箱里翻找。

考虑到艾贝卡的心情，丽奈找了一个最简单的、没有一点儿装饰的黑丝绒发卡，问，“这个可以吗？”

艾贝卡点头了。

于是，丽奈用那黑发卡固定住艾贝卡鲜亮的橘色头发。

艾贝卡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母亲的黑裙子将她衬托得成熟稳重，但是那头艳丽的橘色头发太扎眼了。

她蓦地起身，回到衣帽间。

丽奈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

“艾贝卡小姐？”

她循着声音向衣帽间走去，艾贝卡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黑纱。

破碎的黑纱边缘显示，它刚刚还在某条裙子上。

艾贝卡将黑纱递给丽奈，“请为我戴上。”

丽奈犹豫了，顿了一下才接过来，“戴黑纱，是寡妇的标志。”

艾贝卡说，“我知道。”

丽奈没有阻拦，用黑色发卡别住黑纱。

阴郁的纱幔垂下，里面影影绰绰的是艾贝卡坚定无比的面庞。

这一刻，丽奈感觉到，她不再是个17岁的天真姑娘。

她是托兰真正的守护者！

她是托兰的盔甲！

“我们下楼吧。”

艾贝卡挺直脊背，对丽奈说道。

走到通往门厅的楼梯时，那里站着的所有男士都举目望了过来。

刚才罗埃诺德大公正在这儿和他的骑士们布置防卫工作，因此，门厅里还有两名骑士长，三名骑士，以及雷克斯爵士。

见到艾贝卡与丽奈下楼，不知觉间，布置防卫的声音全消失了。

门厅鸦雀无声，所有男士均抬头望着艾贝卡。

他们惊讶得一动不动，对她的寡妇打扮目瞪口呆。

罗埃诺德上下扫视艾贝卡，半晌，瞄了她身后的丽奈一眼，问道：

“这是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

艾贝卡沉声走下楼梯。

她扬着高傲修长的脖颈，仿佛一只不屈的黑天鹅。

她对在场男士视而不见，对质问她的费劳尔大公也不过鄙夷一眼，就挑开眼睛。

罗埃诺德发现不过须臾，这小姑娘完全变了个人。

他绕到艾贝卡面前，勾起嘴角，语气玩味。

“伍尔夫小姐，您在为哪个男人守寡吗？”

艾贝卡仍旧不看他，目光穿过他的肩膀直视前方，嗓间只有嗤笑：

“没有男人值得我守寡，除了托兰。”

罗埃诺德扬起眉毛，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

停了一下，他笑道：

“伍尔夫小姐，您这样穿很合适，您确实应该向卡森.赞威尔表明，您根本无意嫁给他。”

艾贝卡扬起头颅。

她戴黑纱，从不是为了什么卡森.赞威尔。

她只为受尽屈辱的托兰！

她傲然俾睨的看着罗埃诺德，看着那位比她强势许多的大公，不屑于向他解释一个字。

罗埃诺德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卡森快来了，他也应该拿出对伯爵小姐应有的尊重。

“伍尔夫小姐。”

他按骑士礼仪向艾贝卡虚行一礼。

郑重说道：

“请您允许在卡森爵士来伯爵府期间，由费劳尔骑士保护您的安全。”

艾贝卡在黑纱下翻了个白眼，她还能不答应？

这时，丽奈来到她身后，端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艾贝卡小姐，请您相信，费劳尔骑士比赞威尔伯爵的人更值得信任。”

艾贝卡略一犹豫，答应了。

并不是因为费劳尔骑士值得信任，是因为丽奈。

这个时候，她只能去赌伯莎修女愿意效忠的领主不会太糟糕。

睨了罗埃诺德一眼，艾贝卡徐徐向他伸手，她戴着黑色丝绸手套。

罗埃诺德审视着黑纱下的面容，牵起那只手，俯身在手背上虚落一吻，算作契约达成。

他接着说道：

“费劳尔骑士绝不会让您受到一点儿伤害，请您安心，伍尔夫小姐。”

他向艾贝卡介绍了防卫布置，可以说整个托兰，不管是伯爵府还是大坝，只要是重要据点，全驻守了费劳尔的精锐。

“相信托兰将固若金汤。”罗埃诺德总结道。

对强盗头子的承诺，艾贝卡再次鄙夷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