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尔,这件事你要当作典型查。”
罗埃诺德略一沉吟,“抓到确凿证据,就立刻扩大影响,我要在费劳尔政界与商界掀起一场地震。”
“并且……”
他思索片刻,“你最近找时间与**官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关于反垄断方面的法律,我要彻底杜绝这种事在我领地上上演。”
文德尔正在记录的笔尖一顿。
罗埃诺德大公的决心他看到了,但他没想到大公的解决方案竟是修法,他还以为会抓两个典型,吊死在广场上,以正视听呢。
因此,颇为诧异的询问,“修法……对这些人的约束力恐怕没那么大吧?”
罗埃诺德看了他一眼,“不,文德尔,他们只是还没养成习惯,但很快我就会让他们适应!我要让他们一看到同类被审判就瑟瑟发抖,一听到相关信息就夜不能寐,我要让他们自动自觉地把吞进去的利益给我吐出来!还要让他们哭着向我求饶!”
他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颇冷静地分析:
“当然,这需要很多准备工作,必须先把城墙筑牢,让这些人无路可逃,不能让他们轻易将资产兑成现金,把身家性命都搬到其他领地去。在这之前,要封掉他们所有的资金通道,还要和其他领地知会,若有人潜逃,得让他们把人给我送回来!”
他“啧”了一声,“准备工作比较复杂,需要列明计划,文德尔,又要辛苦你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
文德尔诚恳说道:
“我只是有些意外,您这次拿起的武器是法律,而不是刀剑。”
由于这些年,领地法都没有被很好的执行,文德尔觉得法律武器是不是有点太软弱了,不禁一而再再而三提醒罗埃诺德。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
“我需要更多武器,并且是长效的武器。”
罗埃诺德道:“只有法律能做到这一点。”
他现在发现丽奈的建议非常正确,看来,那女人颇富远见……
之前确实是他没细想……
罗埃诺德想到修士称赞丽奈聪明——
好像还真是这样。
跟着,他就想到她的父亲。
“肯.伯莎失踪一事,也要派人调查,我怀疑凶多吉少,那对父子极可能犯命案,那样他们的罪责可就不止垄断这么简单了。”
微一沉默,他在胸前点了几下——那是向主神祈祷的姿势:“但愿不会如此。”
罗埃诺德不是个对宗教过分虔诚的人,很少祈祷,城堡的司祭们只有在举行宗教仪程时才能见到他,他们经常抱怨,都快不记得大公阁下长什么样了。
此时此刻,他之所以诚心发愿,是因为考虑到,赫特父子若是这么轻易了结一个锯木工人的性命,那就说明,杀人对他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也就是说,他们手上的人命绝对不止一条。
他不愿去想,那样的贝鲁镇已经无法无天到何种程度。
文德尔跟着也在胸前点了几下,他的语气中立客观,“这要等调查完才能下结论。”
说完,他合上记事本。
“阁下,关于肯.伯莎,我还要重点向您汇报呢。”
“喔,对。”
罗埃诺德差点都把这个忘了,“他与查理.克罗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德尔从胸前口袋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陈旧泛黄,早已起了毛边,看上去像十几年前的产物。
打开后,他说:
“阁下,您一定认识这东西。”
罗埃诺德凑过来——
是一枚黄铜徽章,同样年代久远,徽章图样是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
“团结兄弟会?”他诧异道。
“是的。”文德尔点头,“这枚徽章是一名调查人员从丽奈.伯莎家里发现的,被它的主人放在一个小铝盒里,并且藏在墙中……所以您可以想见……”
文德尔启发性的望向罗埃诺德,“他的主人绝对明白这枚徽章意味着什么。”
罗埃诺德的呼吸登时屏住两秒,这真是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不禁缓缓勾起嘴角,拿起徽章玩味的审视。
“有意思,一帮17年前就被全部处决的人……竟有漏网之鱼?”
“阁下,这只是我的猜测。”
文德尔说:
“会不会那位查理.克罗宁也是团结兄弟会的人?我查过那人履历,他曾在伯马王城的一所大学工作,是什么让他放弃那么好的条件,来到费劳尔一个偏僻城镇定居,并情愿在一个无人问津的修道院工作多年呢?
“假设肯.伯莎与查理.克罗宁都曾是团结兄弟会的人,就一点儿也不难解释,两人社会地位差距如此之大,为什么会成为莫逆之交了。”
罗埃诺德十分赞同这个猜测,实际上,看到这枚徽章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问道:“查理.克罗宁是哪一年离开王城的?”
“如果他的履历没有造假……”文德尔回答,“是19年前。”
略作停顿,他说:“这需要联系伯马那边的大学作比对。”
罗埃诺德揣摩:
如果情况确凿,肯.伯莎在19年前捡到丽奈,查理.克罗宁在19年前离开王城。
也就是说,这两人在团结兄弟会闹得风起云涌时,选择急流勇退,来到离王城最远的西部边境费劳尔。
应该也因为这个原因,避开了17年前的集体处决。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提前离开?
团结兄弟会以精诚合作为口碑,成员间非常团结,一如他们的名字。
所有人一入会便向主神发誓互相帮助,永远不背叛彼此。
17年前公开处刑时,他们也成群结队奔赴绞刑场,引颈受戮。
难道这两人是其中少有的叛徒吗?
是信仰变了?
还是有人利诱威胁?
这时,文德尔将那张陈旧泛黄的纸完全摊开,拿给罗埃诺德看——
竟是一张支票!
上面的印花都快看不清了,墨水更是几近褪色,以至于罗埃诺德根本没注意,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张普通包纸!
可竟然是一张支票!
他拿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熹微日光望去,接着辨认出一个难以接受的名字!
他不敢相信的望向文德尔,后者轻轻点头,“没错,是威力夫.凯洛格,阁下,您仔细看看,这张支票正出自凯洛格家的银行。”
罗埃诺德再次辨认,果然如此。
支票是大贵族凯洛格家族运营的银行发售的,日期是19年前,收款人肯.波克——罗埃诺德怀疑,这是肯.伯莎的本名。
票面金额50000金尼,签发人威力夫.凯洛格,当然,有效期早就过了。
沉默片刻,罗埃诺德笑了。
“团结兄弟会不是大贵族的敌人吗?怎么,凯洛格家疯了,上杆子给敌人送钱?”
他蓦地想到肯.伯莎与查理.克罗宁提前离开团结兄弟会。
该不会……
这两人实际上……被凯洛格家族买通了吧?
那么,给他们的钱,又为什么不用呢?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文德尔。
“信息太少,我不能做不负责任的推断。”
文德尔向来严谨。
“但是,从这张支票可以得出结论:首先,肯.伯莎的利益与凯洛格家族是一致的,并且他深受重视,这从威力夫.凯洛格亲自签发可以看出。
“您知道威力夫是凯洛格家主的小儿子,由他签发支票,足够说明凯洛格家族对肯.伯莎本人的认可。”
“其次,他们之间的利益交换非常巨大,足足50000金尼,而且是19年前的50000金尼,并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支票。”
文德尔略一停顿,“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认为,他们之间的合作是长期且深远的,可能涉及多人,毕竟,任何一项独立简单的个人任务都不值50000金尼。”
罗埃诺德点点头。
那就糟了,凯洛格家族最擅长刺探情报,能与他家深度合作的,那就只有情报头子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弹劾帝国皇太子,让那些胆大妄为的大贵族们心虚了。
他们担心罗埃诺德会打击报复,担心他会卷土重来,总爱派人盯着他。
这些年,费劳尔处处是大贵族布下的眼线。
罗埃诺德不得不专门设置一个情报官的职位来应对。
伦恩的工作,除了帮他收集信息,就是寻找这些眼线,一一拔除。
他工作成就显著,费劳尔已经比十年前清净太多了。
但是,如果一直有人在背后注资,那费劳尔永远都无法安宁。
而凯洛格家有这个意愿,因为当年带头弹劾罗埃诺德的就有他们家。
肯.伯莎。
罗埃诺德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他真是情报头子,一定有一大支队伍。
或许,查理.克罗宁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他的女儿,丽奈.伯莎呢?
真的像调查结果显示的那么无辜么?
会不会是他布下的暗棋呢?
真是越查越有意思了。
罗埃诺德轻轻转动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说道:“文德尔,这件事背后或有巨大牵连,你不用管了,还是交给伦恩调查吧。”
文德尔也赞同,“那样更好,伦恩先生手段更多,我这边不好查的信息他都能弄到,让他查更稳妥。阁下,如果需要我配合,请不用吝于告知。”
罗埃诺德“噗嗤”笑了。
“文德尔,你还嫌手头的工作不够多吗?我记得你的夫人可是好几次都和我抱怨,说你回家太晚了,要我少安排点事情给你呢。”
提起这件事,文德尔也稍显窘迫,他本就不善于应对玩笑,此时只有沉默以对。
罗埃诺德想起什么,又问,“前些日子,我一直忙于和蛮族作战,也没问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文书处一切都还正常吧?”
“都挺好,除了事务有点多。”
好像又绕回刚才的话题了,文德尔无奈的轻叹一声,“阁下,实际上,我正筹备再招点人呢,文书处实在人手不足。”
“可以。”罗埃诺德毫无意见地答应了,“你看着处理吧。”
***
丽奈被关在房里,天天数着日子过。
虽然她在这里住得很舒服,但天天无所事事,反而倍感焦虑,每天都盼着房门能被敲响,盼着有人通知她,说大公已经调查完毕,她可以离开了。
可她等了一天一天又一天,门前始终是静悄悄的。
她等了十个白天和黑夜。
第十一天,她实在不想等了,请求见罗埃诺德。
但要求很快被驳回,说大公出门办事去了。
第十二天,她又请求,得到回复说大公没空,正在宴请宾客。
第十三天,大公忙于处理政务……
第十四天,大公忙于会见商会代表……
第十五天,丽奈说:“请告诉大公阁下,今天我若再见不到他,就让他在窗户下的壕沟里翻找我的尸体吧!”
于是罗埃诺德得到消息,说伯莎小姐要寻死了。
当天晚餐后,他来到关押丽奈的房间。
两周不见,丽奈的神采早在他心里淡化褪色了,甚至有点记不得她的眉眼是何模样。
忽一推门,正迎着女人焦急的莹白面庞,绿意盎然的眼睛在看到他时雀跃一振,期待的情绪直扑而来,让罗埃诺德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女人终于等到了日思夜想的情郎。
这个念头太可笑了,被他迅速赶走了。
但不得不说,那期盼的眼神让他心情很不错。
关好门,他故作严肃的打量丽奈,“听说你很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