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来到东别馆,几步跃上台阶,“蹬蹬蹬”下到石室,看到丽奈背影,就一个猛子抱上去。
“丽奈我好想你,你想我了没?”
他抱着她的腰,开心地摇来摇去。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贝蒂斯.范尼就走了,我不用再陪她了,以后多的是时间找你,你开不开心?”
怀里的女人僵硬得像个铁疙瘩。
罗埃诺德发现不对,把丽奈转过来,女人的脸是灰白的,没有一丝喜色。
“怎么了丽奈?你看上去不高兴,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丽奈白眼翻过来,嘴唇也颤动一下,但没说出话。
罗埃诺德却心思敏锐,将那句无声之言从她的心里抓了出来。
那句话是——那您就好好教训一下您自己吧!
他的头脑中快速翻滚出这些天与丽奈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两个星期,他很忙,丽奈也很忙,两人几乎没怎么交流,更不可能产生矛盾。
他很自信自己没有惹到丽奈。
他眯起眼,摇起丽奈的手,“你怎么了嘛,丽奈?”
丽奈望着眼前这个像大型犬一样向她撒娇的男人,她本打算等他一来,就单刀直入的问他是不是在监视她。
但他又是拥抱、又是摇手、又是冲她憨笑,一下让她心中的憋闷少了一半,竟不忍心责怪起他来。
她干瞪着他,发现有时候真拿这个男人没办法,他又招人嫌,又招人爱。
丽奈抿了下唇,决定以委婉的方式开口。
“今天由于宴会筹备要对接厨房,我见到了亨利……”
刚说完这话,她便看到罗埃诺德神色一顿,也不摇她的手了。
登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看来她的猜测都是对的,大公阁下就是怕她遇见亨利,两相对质,发现被人监视,才特意不许她去一楼。
她失望起来。
吸了口气,继续道:“当初,我写给艾贝卡的那封问候信,是麻烦亨利帮我邮寄的,今天亨利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说那封信被人偷了。”
“喔,是吗?”
罗埃诺德高高扬起眉毛,反问的语气很轻浮,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向放置魔物的货架走去。
“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又提它干嘛?
“我们当时还因这件事闹得不愉快,怎么,丽奈?今天你还准备再和我闹一次?”
丽奈跟着走过去。
“不是闹,我认为有必要问清……”
她的话很快就被罗埃诺德截断。
他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翻看货架上的魔物,一边问:
“克罗宁上缴的材料你都和清单核对了没?没有遗漏或者损毁吧?”
丽奈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沉了口气道:“是,都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想知道,那封信是谁交给您的?”
“当然是信使骑士交给我的。”
罗埃诺德说得无比肯定。
他又转身走去货架旁的大木桌,观看起那里制备魔药的器械——那些器械也是前段时日,雷克斯带着平克和艾文从克罗宁馆长那里拉过来的。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他摆弄着一个仪器,“由于情报网出问题,城堡现在全员检查信件,你的信当然也会受审查,信使骑士当然会交给我,这有什么好问的呢?”
说完,就更换话题。
“这些仪器看上去很精密,我听雷克斯说,其中一部分需要经常调试和保养,你会吗?试过吗?这些仪器好不好用?”
“我还没试。”
丽奈捏了下手指。
罗埃诺德频繁打断,不仅让她思路中断,心里憋的那口气都聚不到一起了。
那个男人却愈发敷衍散漫,他靠上桌沿,拿起一个像瞭望镜一样的仪器,对着她的脸伸过来。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笑了两声,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她生出一肚子邪火。
他说:
“尽快试试,不好用就赶紧叫人调,城堡的机械师傅手艺很不错。”
丽奈被他打岔打得都快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想了一下,才把话题拉回来。
“今天我也见到信使骑士了,他告诉我全员检查信件是1月4日。”
罗埃诺德四处瞭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那个类似瞭望镜的仪器,定定的盯了丽奈一会儿,脸色逐渐肃起。
“所以,你还专门去找信使骑士确认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直说吧,丽奈。”
那双上一秒还充满玩味的黑眸,突然就进入审问状态,眼底的寒意让丽奈一惊。
她想,他终于认真了。
丽奈沉住呼吸:
“信交给亨利的那天是1月3日,根本没有全员检查信件,是有人故意盯着我的信,是您找人……”
“这是你的臆测!”
洪亮声音陡然将她的话截断,同时间,罗埃诺德投过来的目光锋利的像刀。
丽奈一阵心悸,惊吓漫溢心头。
但罗埃诺德又很快变换颜色。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
圈着她,声音无比柔和:
“丽奈,纠结一件旧事干嘛呢?你是怀疑我故意派人盯着你的信吗?
“你真是想多了,我手下人是很多,但是专门找个人盯你,也太浪费资源了。而且你想,那天我们刚从贝鲁镇回来,脚都没歇下,我就立刻找人盯你,合理吗?”
丽奈木呆呆的站在他怀里,她的余光注意到罗埃诺德在观察她的脸色。
他又和她说:
“那封信确实是信使骑士交给我的,我没有骗你。
“这样吧,如果你格外在意这件事,我来帮你调查怎么样?查查当时那封信是怎么从亨利那里遗失的,又是怎么来到信使骑士手中的,好吗?”
丽奈看过去,只觉得这个目光无比真诚的男人在贼喊捉贼。
他刻意露出委屈神情,丽奈知道他是在动摇她。
而她……真的有点动摇了,她觉得罗埃诺德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突然被拥的更紧了,那个男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把头埋进她肩窝。
“丽奈,因为这件事,我们已经闹过一次矛盾了。
“上次闹完,你不知道我伤心了多少天,我盼望你能来和我道个歉,不道歉解释说明也行。只要你一开口,我就会立刻原谅你。可你没来,你天天躲着我,根本不愿见我……”
他诉说的太委屈,让丽奈一阵儿心软。
那时她确实想借此事和罗埃诺德切断联系,却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比自以为的更深厚,根本无法做到。
她喜欢这个男人,只要他一向她投来目光,一对她温柔微笑,她竖起的层层铠甲就会不攻自破、瞬间瓦解。
一如现在。
罗埃诺德仍在倾诉委屈:
“那天喊你来书房,你进门都不知道走过来,我叫你过来,你才过来,还站那么远。你一点儿也不想看到我吗?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吗?一点儿也不愿和我亲近吗?
“你看今天,你又旧事重提,还拿这件事怀疑我、埋怨我。丽奈,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受够了冷战,我很怕你又很多天不理我……
“丽奈,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他又用鼻子去蹭她的脸,冒出来的胡茬扎得她脸颊疼。
“蹂躏”完之后,又亲她,用柔软的唇安抚她。
他一边亲,一边央求: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今天下午我本来没时间,但是贝蒂斯.范尼讲话时我总想到你,我迫不及待想来见你,好不容易才甩开她,就为见你一面。
“我想你了,丽奈,我过来这里是来和你亲密的,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们别再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过不去了行吗?”
丽奈也不想和他吵架,谁会天天没事找自己的伴侣生闲气呢?
她享受他的亲吻、他的讨好,她也想和他亲密。
要不这事……
就算了吧。
她缓缓抬起手,抱住了罗埃诺德。
后者察觉到她态度改变,一顿狂风暴雨的亲吻。
丽奈有些招架不住,推了推他,怨责道:
“您想念我做什么?我们不是每天晚上都见面吗?”
这段时间,罗埃诺德把死皮赖脸发挥到极致,每天晚上都通过窄门来她房间,把她的卧室当成自己的卧室,天天搂着她一起睡。
这两天越来越过分,竟把自己的衣服也拿过来了,塞进了她的衣帽间。
罗埃诺德又委屈:
“可你晚上总是很快睡着,话都说不了两句……”
“那不是您给我安排的事太多,把我累到了?”
不断蹭她的男人笑出声来,“确实是我的错。”
“丽奈,你看,今天我们的时间很多……”
他突然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近在咫尺的眼睛亮着精光,语气也格外旖旎。
“我们可以在这里做点特别的……”
丽奈从那狼一般的眼睛里察觉出危险,不适的向后仰去。
“什么特别的……”
罗埃诺德将她的腰箍得更紧,身体也逐渐压过来。
“丽奈,你想想,夜深人静,城堡深处,偏僻孤寂的别馆,烛影摇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享受彼此,你不觉得很有氛围感吗?”
“不觉得,只想到恐怖剧目。”
丽奈使劲儿推开他,转身离开。
罗埃诺德“啧”了一声,追上,“丽奈,你能不能有点情趣?”
丽奈来到炉边。
“现在到晚上了吗?”
因为一直待在地下石室,她搞不清时间,问罗埃诺德,“您能叫一下晚餐吗?”
罗埃诺德以为她想通氛围感的事,脸上露出暧昧表情,“当然,我正有这个打算。”
但他的美好想法很快就被丽奈的话打击得烟消云散。
她说,“晚上,我想试一下炉子,争取把伍尔夫伯爵的解毒剂做出来。”
罗埃诺德瞬间无语,“你一定要那么拼吗?”
丽奈不理他,他就找机会从身后揽她的腰。
但很快就被女人甩开,那动作像甩掉一个麻烦似的。
她说:
“如果试验发现炉子不行,明天还得叫平克和艾文来调,一件事挨着一件事,哪来那么多时间。”
罗埃诺德不爽,杵着不动。
她又催他:“您快去呀。”
他翻了个白眼。
但翻白眼也没人理他,他只好恨恨跑出去。
找到一名草坪工吩咐后,他回到东别馆,丽奈又给他安排了第二样活。
她递给他一块擦布,“楼上房间我看过,太久没用,全是灰,您去把餐厅擦一擦吧,要不等会儿,我们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罗埃诺德眉毛都跳起来了!
“你叫一名领主擦桌子?!”
丽奈这才正眼看他,平和的语调换成柔声细语,哄他道:
“您不是想要氛围感吗?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怎么能有氛围感?”
罗埃诺德黑着脸拿着那块破抹布。
他明明知道以女人的性格,把桌子擦干净,她也不会和他做有氛围感的事,但他还是被这句话哄住了,隐隐抱了一丝期待。
他想,把可能性为0的事提高到1%也好呀。
他突然就心甘情愿地去擦桌子了。
东别馆的餐厅比他想象的还脏,罗埃诺德擦了两下,就把抹布甩一边了。
仆人来送餐时,他吩咐他们把餐厅收拾干净,还责怪怎么没人负责东别馆的卫生,把仆人们吓得胆战心惊。
罗埃诺德考虑,他得叫汉松安排人把整个东别馆收拾出来。
丽奈要做药,少不得来这里,他可以来这里陪她,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
如果不想回城堡,晚上睡在这儿也不错……
回到石室,丽奈很奇怪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罗埃诺德解释有仆人在干。
丽奈“哦”了一声,继续在货架旁忙碌,罗埃诺德偎着她,发现她在配魔药材料,也不敢打扰。
好不容易等女人配完,他催着赶紧用餐,以为在餐桌上终于能和丽奈讲两句,但女人几口就扒完饭,又回石室了。
别说和他花前月下,就是普通的交流也没一句。
罗埃诺德脸色黢黑,真不知自己来干嘛了。
他回到石室和丽奈抱怨。
女人正忙着热炉子,估计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
等他发表完长篇大论,她看他一眼说,“要不您先回去吧,这锅药得熬两小时,今晚真没时间陪您。”
罗埃诺德真要暴躁了。
“我怎么回去?东别馆离城堡那么远,晚上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
丽奈想了一下,是喔,这个男人还挺暖心的。
她见他一晚上没讨来宠,实在可怜,忍不住来到他身边,抱了他一下,温声道:“谢谢你为我考虑,罗埃,你对我真好。”
那个男人翻了个白眼,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声。
他突然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到石室,胳膊下挟着个画架,手里还攥着几支铅笔。
“您这是做什么?”
丽奈见他在炉子对面支开画架,又找了张椅子坐下,削起铅笔来。
“打发时间。”
罗埃诺德头也不抬。
“你忙你的,我不会打扰。”
丽奈却好奇了,“您会画画?”
“很奇怪吗?”罗埃诺德仍然埋头削他的铅笔。
“不……”
丽奈就是觉得画画这种又安静又文艺的行为,不该发生在性格豪放的大公身上。
“那您准备画什么呢?”
她又好奇。
罗埃诺德顿了一下,头扬起来了,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
“画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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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