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的情绪戛然而止。
“你是在吃贝蒂斯.范尼的醋吗?”
罗埃诺德又追着问。
他的黑眼睛亮亮的,让丽奈想到那天,那双眼睛微光泯灭前的样子。
她发愣了,在罗埃诺德的视线里失了神。
她发现大公说的不错,她格外介意贝蒂斯……的确是因为……
罗埃诺德已经在她的愣神中找到答案。
“你在为我吃醋!”
他欣喜地一下夹住她的肩膀,使劲儿晃了两下。
“丽奈,你是在意我的!”
丽奈还没搞清他在兴奋什么,只觉双腿一轻,被罗埃诺德端了起来。
他的双臂搭成临时座椅,让她端坐其上。
仰望而来的眸子闪着星光,又似月牙儿弯着喜庆的弧度。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是爱我的!”
他突地转起圈来。
丽奈“呀”的一声惊叫,视野中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除了抓紧罗埃诺德的肩,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好一会儿,身下野马似的男人才停止动作。
他一点儿不晕,仍然笑眼弯弯的凝望丽奈。
而丽奈头晕眼花,脑仁都差点被罗埃诺德摇匀乎了。
她抱着罗埃诺德的脖子轻喘了好一会儿,头晕才渐渐停止,心跳也才复归原位。
“您……您放我下去。”
罗埃诺德却不听命。
这会儿,他的神色没刚才兴奋了。
眼底的冷静爬升上来,是往日审视的眼睛,充满判断力。
但是,他仍然纠结那个问题。
“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对吗?”
丽奈知道不给出肯定回答,他就不会放她下来。
仰视她的男人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
一如那天。
摆在丽奈面前的是一个搁置许久的旧问题。
那天,她没有给出回答。
而今天。
回想起这些天的心情……
沉默了会儿,丽奈轻轻拥住罗埃诺德的脑袋,将下颌埋在他的黑发里。
轻呼一口气——
“是,有您。”
一直有您。
不知什么时候,对我来说,您已成为大海。
我是一条淡水鱼,我试着登陆,试着回到属于我的水域。
但是,您让我习惯了海。
我回不去了。
只能溺毙在您怀中,溺毙在您深重的爱的盐分中。
我。
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丽奈的双臂逐渐收紧,紧紧抱着男人的头颅,她的呼吸喷洒在他发丝里。
泪水溢出眼眶,流到嘴边,和海一个味道。
“你……哭了吗?”
身下的男人似有感应,将她放在地上。
他端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看她如何哭泣,如何用泪水淹了脸庞。
“丽奈,你总是哭……你让我毫无办法……”
他拿出丝帕为她蘸泪。
“我希望你在我身边是开心的,可你不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罗埃诺德找不到答案,只能说:
“难道,你是故意用眼泪欺负我吗?”
丽奈停止抽泣,泪眼婆娑地瞪着罗埃诺德。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拿眼泪欺负您……”
“你还没有欺负我吗?”
罗埃诺德说得振振有词。
“想想吧丽奈,每次都是这样,你先亏欠我,把我惹生气,然后你自己闷闷不乐,还哭鼻子,你一哭鼻子,我就没办法,又得倒回头哄你。
“丽奈,你说你小时候是不是踩别人一脚还自己哭的那种坏女孩?你哭的声音最大,被踩的人还得给你道歉,嗯?是不是?”
这话太讨嫌了,丽奈的眼泪全被堵回去了。
她憋着气瞪着罗埃诺德,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可竟不知该怎么说。
明明她委屈得要死。
可罗埃诺德大公说的……好像也不错……
想来想去,她决定不讲理了。
拍掉罗埃诺德为她擦拭眼泪的丝帕,佯怒道:“是您欺负我,就是您欺负我!”
罗埃诺德一怔,接着低低笑出声来。
“好吧,是我欺负你,都怪我这两天天天陪同贝蒂斯.范尼,害你吃醋,对不对?都是我的错。”
丽奈又哽住。
大公阁下真是太讨厌了。
本来以为自己不讲理就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他总能用更无耻的歪理打败她。
丽奈一瘪嘴,吸了下鼻子。
“您到底邀请贝蒂斯小姐来费劳尔干嘛呀?是有要事商谈吗?”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显得她太在意那位小姐,真真落了“吃醋”的口实。
丽奈心虚的望了罗埃诺德一眼,后者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再次暗叹自己真是问多了,实际上,不难猜测大公阁下邀请贝蒂斯小姐,应该是想借助范尼家族的力量。
大贵族之间的事儿,她瞎打听什么呀。
丽奈正要转移话题,谁知罗埃诺德冲她一眨眼,坏笑道:“你很想知道吗?我就不告诉你,我还想看你多为我吃会儿醋呢。”
丽奈抿紧了唇。
这个男人,还是那么讨厌!
“说到这个……”
罗埃诺德想起什么,笑了一声:
“贝蒂斯.范尼和我说你打算穿裸裙上场,真把我吓一跳,丽奈,那确实不合适。
“还有,你选的那条裙子……嗯,款式也的确陈旧,若真穿上场,一定会被费劳尔各界名流笑话的。
“重新选一条吧,丽奈。”
他说得很恳切,丽奈却不大明白。
“我一定要上场吗?
“这宴会不是为贝蒂斯小姐举办的吗……”
罗埃诺德无语的打断:
“怎么会是为贝蒂斯.范尼举办的!”
说完摇了摇头。
“你的小脑瓜平时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这件事上不会动脑子了?
“你也不想想,我让你筹办的宴会是下个月12号举行,那时贝蒂斯.范尼早离开费劳尔了。
“而且她的欢迎宴也举办过了。”
“举办过了?”
丽奈惊诧。
“什么时候举办的?”
“欢迎宴,欢迎宴,当然是她刚来的时候就举办了。”
罗埃诺德无语地回答。
“怎么没看到您参加?”
丽奈的绿眼睛直愣愣的。
罗埃诺德无语地搓了下额头。
“我让费劳尔的贵妇人与贵女小姐为她举办欢迎宴,那是女人们的聚会,我一个男的去参加什么啊。”
丽奈眨眼。
又眨眼。
这时才想到最关键的问题。
“那您让我筹办的宴会是……”
罗埃诺德很高兴她终于抓到重点了,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下个月要召开领地议会,这件事你知道吧?
“开完会总不能不管饭吧,自然要举办一场宴会,不只是议员们,费劳尔豪门大族都会参加。”
这……这样啊……
丽奈真羞耻自己完全想歪了。
“都,都怪您只顾训我,没把话讲清楚。”
她小声抱怨一句。
罗埃诺德抱起手臂,直望着她笑。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届时你将以我伴侣的身份同我跳舞,自然要穿得好看点。”
什么!?
这对丽奈来说,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比给贝蒂斯小姐办宴会吓人多了!!
她都不会讲话了,“我……你……伴侣……”支吾了半天。
罗埃诺德只是轻轻点头,戏谑的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
还被她给逗笑了。
丽奈可完全轻松不起来,她攥起手指,指尖都因这个消息渗出凉汗来。
她思忖:
在宴会上,她岂不是要以伯莎夫人这个身份公开露面?
那么,费劳尔的议员老爷们、豪门勋贵们,都将通过这场宴会认识她。
都将……正式承认她是大公阁下的……爱妾?
丽奈复杂地望着罗埃诺德。
“怎么,你不情愿?”
后者挑起眉,黑眼睛熟练地审视起来。
“我……”
丽奈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
“太,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面对什么?”
罗埃诺德的笑眼中显然知道答案,但他就是要逼她讲清楚。
丽奈抓起裙子。
伯莎夫人——这个身份实际上她还没有全然接受。
可就像馆长说的,罗埃诺德大公十分有心计,一步步都设计好了。
他为她铺好台阶,她只需要按照他的指示踏上去。
然后,安坐在他为她设定好的座位上。
他为她考虑得很周到,甚至是在抬举她。
丽奈知道自己不能那么不识趣,可心里仍然别扭,仍然感到自己占据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位置。
但她不想再惹罗埃诺德不高兴。
他的问题她还得回答。
丽奈羞窘了脸,“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对伴侣,额,伴侣这个身份……”
罗埃诺德微不可查的笑出声。
“小呆瓜。”
他伸出双臂,丽奈被带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罗埃诺德拥着她,亲吻她的额头。
“就是一个新身份而已,过段时间就适应了。
“我听城堡里很多人都叫你伯莎夫人,你还没有听习惯吗?”
唔……是有很多人那么叫她。
但这是完全不同的。
城堡是熟人环境。
而宴会厅,是社交场合。
意义完全不一样。
罗埃诺德在她腰上揉了一把,“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总是思虑太多,都交给我考虑不好吗?”
“来选衣服吧。”
丽奈还没回过神,就被罗埃诺德拉着往样衣架走。
他总是安排好她的一切事务,衣服也是。
他很有热情,在样衣架前笑眯眯的问:
“你介意我帮你参考一下吗?我眼光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