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养大的女孩 第137章 第 137 章

暮色四合，村中央的平地上燃起篝火。

村民们忙完手上的活，陆陆续续围坐在篝火边。

跳动的火舌时不时舔着铁架上的烤肉，油脂滋滋作响，滴落进炭火，焦香瞬间溢满空气。

烤架旁堆放着洗净的水果、成桶的啤酒，还有成碟的糕点，嘴馋的小孩经不住诱惑，围着喷香的肉串与糕点打转，不一会儿，嘴巴里和手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小小的人儿满足了，笑闹着钻过大人们的腿，在人群里嬉笑打闹，大人们也三三两两闲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欢乐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丽奈忙完大婶们交代的任务，闲了下来。

她举目四望，寻找罗埃诺德的身影。

在远离篝火的地方，她看见了他，他仍与那几名猎户大叔混在一起，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个啤酒杯，他与他们正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即便夜色浓郁，那身黑衣服几乎与铅灰色的山坡融为一体，丽奈也能察觉他兴致很高，聊的很是开心。

她估摸他不会来找她了，便在篝火旁找了块空地坐下。

过了会儿，又挪到罗埃诺德正对面。

火光明亮，大公的脸藏在篝火另一边，十分晦暗，几乎看不清，丽奈却始终望着那里，并隐隐希望他能暂时放下闲聊，抬起眼睛往这边看一眼，没准他能发现她一个人坐在这里。

可是，罗埃诺德聊得太开心了，并没注意到此时的丽奈一个人落了单。

她只好加入大婶们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们聊些琐碎的生活，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孤单。

欢快的歌声突然响起，是一个年轻小伙起了调，村民们纷纷望向他，接着默契地加入合唱。

清亮的口琴声也在这时吹起，毫不抢戏的托住欢乐的歌。

“啪——啪啪。”

年轻小伙用手打起拍子，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显示出一张极度渴望跳舞的脸。

他已经等不及了，向篝火前跃去，精壮结实的小腿熟练的踏起舞步——是村里庆典常跳的群舞。

口琴声更加高昂，欢快的节奏带动着村民纷纷站起，手拉手围着篝火组成圆圈。

丽奈也被拉进圆圈。

口琴吹出过年的曲调，愈加欢腾，村民们一边跳舞一边合唱，欢声笑语将木柴的噼啪声都盖住了。

圆圈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人们时而踢腿，时而转身后退。

丽奈跟着节拍，舞步飞扬。

转身时，看到了篝火另一边的罗埃诺德——他也被拉进舞蹈，和猎户大叔们挽着手，随着节奏踢腿。

他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群舞，动作十分生涩，不管是踢腿还是转身总比别人慢一拍。

丽奈忍不住笑起来。

就像得到某种感应似的，罗埃诺德竟在这时望了过来，黑眼睛里熏染着热烈的火，精准地锁住了她。

高挑的眉毛显示，他发现了丽奈的嘲笑。

一曲舞罢，跟着是第二支群舞。

罗埃诺德不参加了，朝丽奈招手。

看见那只向她挥动的手，丽奈的心乍然放晴！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立刻提着裙子，脚步轻快地飞奔到罗埃诺德身前。

对他笑得阳光灿烂。

“傻气！”

罗埃诺德抿起唇，用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

然后转身拾起地上摆放的一碟糕点，叫丽奈一块儿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吃。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话我跳舞跳的不好？”

他眯着眼睛，拿了块糕点递到丽奈嘴边。

丽奈一怔，那块糕点正是她最讨厌的大拇指饼干。

她僵住嘴角，暗叹道，真不愧是瑞林帝国最常见的零食，哪次聚会都少不了它们的身影……

那饼干仍是活灵活现的大拇指形状，用巧克力勾出轮廓，“指甲”的位置还贴着芦荟片。

她真不喜欢这个造型，但这是大公阁下递过来的……咽了口唾沫，还是探过头把饼干吃了下去。

“怎么？你好像不喜欢这种饼干？”

罗埃诺德注意到她的犹豫。

“是有一点……”

丽奈把饼干嚼得咔咔响。

其实不看式样，单从口感来说还挺好吃的，奶香味很浓。

咽下饼干，她说，“我不喜欢这个形状，太像人类的手指头了，好好的一个饼干，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

“不喜欢就别勉强。”

罗埃诺德换了另一种饼干，“曲奇喜不喜欢？”

丽奈重重点了下头。

罗埃诺德便眯着眼将曲奇喂进她嘴里。

他自己也吃了一块，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斜过身子，凑到丽奈耳边：

“告诉你一个大拇指饼干的秘密吧。”

丽奈诧异地歪过头来。

罗埃诺德没有压声音，篝火旁的跳舞声太大，足够将他的声音遮住一半了。

他说，“小时候我也和你有一样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饼干做成大拇指形状，后来父皇告诉我，是为了纪念六百年前拉舍尔以及其他十一位大贵族的先祖获得圣力，专门这样设计的。”

丽奈眼睛都瞪圆了。

罗埃诺德认真的表情却显示他没有说胡话，他伸出左手，丽奈看到那枚闪闪发亮的银素戒仍像往常一样佩戴在他食指上。

但罗埃诺德让她看的不是银素戒，而是大拇指。

他弯着那根指头，“这根拇指被大贵族们称为神圣的手指，只要刺破就能召唤出圣力。”

他把糕点放到石头另一边，摆弄起食指上的银素戒。

丽奈发现银素戒内侧有个小机关，拨过去便可弹出尖利的银刀。

罗埃诺德解释，“大贵族们都有一个这样的装置，方便召唤圣力。有的做成怀表状，有的就是一个小针盒，放在贴身口袋里，也有像我一样做成戒指戴在手上的。这是伦恩帮我做的，他是我的情报官，会做很多机关。”

丽奈眨着眼，这个信息太意外。

她突然想起，“我记得菲奇烈手上也有一只。”

“是。”

罗埃诺德笑了一声。

“那家伙就是个小孩，看到什么好东西都吵着问我要，我只好让伦恩帮他做一只一模一样的。”

丽奈听着这些话，不知怎的，手竟自作主张的摸上罗埃诺德的大拇指。

后者并不排斥，任她摩挲。

她疑惑地发问，“只有这根手指叫神圣的手指吗？其他手指不能召唤出圣力？”

“不能，几百年来，无数大贵族都做过实验，只有左手大拇指可以。”

罗埃诺德轻摇了下头，“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嗯……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说这根手指也叫精灵之指……”

丽奈瞬间望向他。

罗埃诺德一点头，“之前没人知道为什么是这个诨名，现在……”

他同样深深回望丽奈，“你和我说过蜜妮安的事后，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丽奈锁紧眉头，一下就想到了蜜妮安的法力戒指。

那枚戒指现在就安静地躺在她口袋中。

会和法力戒指有关吗？

仔细想想，那枚戒指的尺寸有点大，戴在其他指头上并不合适，但是放在大拇指上……好像刚刚好。

丽奈越想，越觉得法力戒指实际上不是戒指，说是扳指更为合适。

可是这又和大贵族们划破左手拇指，用血液召唤圣力有什么关系呢？

丽奈想不明白，正想和罗埃诺德讨论，口琴声却在这时变了调，从欢快激昂的乐曲变成了悠扬舒缓的小调——

吹得正是瑞林帝国一首耳熟能详的爱情名曲。

手拉手的集体舞转瞬离散，结成一个个对子。

成双成对的人们搂着腰、搭着肩，随着缱绻的乐曲在篝火边缓缓摇动，火热的气氛也切换成浪漫与温情的格调。

“丽奈！”

舞池里一个婶子喊她。

“你在那儿呆坐什么呢！带你丈夫来跳舞啊！”

丽奈发懵的应了一声，然后才晓得去观察罗埃诺德想不想去。

“呃……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首曲子属于有情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罗埃诺德嘴角抿着微笑，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状，“所以我有幸邀请你和我跳这支舞吗？”

丽奈晕乎乎的就把手交了出去，然后被罗埃诺德一把拉进舞池。

她被拉到摇摆的人群中，罗埃诺德扶上她的腰，见她不为所动，暗暗用了把力催促，丽奈才想到要把两只手都搭在他肩上。

她将小手伸向他的肩膀，一瞬间，就被罗埃诺德搂进胸膛。

扶在她腰上的两只手格外有力，带着她一起摇摆，在人群中，他俩就像跟随海浪摇曳的一朵小浪花。

丽奈一直低着头，望着罗埃诺德胸前。

她实在不好意思，四周都是认识的邻里，都看着她长大，她实在不敢四处张望，生怕邻居们拿她打趣。

她也不敢看罗埃诺德，脸挨着他的肩膀，似靠非靠。

脑子里一团浆糊，胡乱说道：

“真抱歉，我忘记和您说有这首曲子了……一般都是结过婚的夫妻上场，偶尔也有谈恋爱的小情侣来凑热闹……我们……”

她停住了。

我们不是夫妻……也不算情侣……

我们不知是什么关系……总之，跳这支舞，并不合适。

丽奈胸中突然涌起悲凉，她莫名有种当小偷的感觉，好像在和大公阁下一起做什么偷偷摸摸不正当的事。

罗埃诺德没回应她的话，只搂着她在火光旁慢慢摇动。

舞曲终于结束，丽奈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了。

她推开罗埃诺德胸膛，却惊诧的发现四周夫妻竟纷纷接起吻来！

她张着嘴一声惊呼。

头顶传来罗埃诺德的声音，“你是不是也忘记和我说，后面还有接吻环节？”

丽奈抖着睫毛抬眼望向大公，脖子上的肌肉都紧张的硬成铁疙瘩了。

她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说。

她确实忘了，以前过年，她又不会跳这支舞，也从不关心这支舞跳完，夫妻们都会做什么。

其实每年他们都会拥抱亲吻，享受这一刻的美好，从前，丽奈当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走心的就忽略了，可谁会想到——

今年，她成了场中人！

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紧张的注视着罗埃诺德的唇。

大公的神情相当玩味。

她想，之前在神树下，她拒绝了罗埃诺德大公亲吻的要求，惹得他不快，这次她怎么都不能再拒绝了。

于是，丽奈扬起脖子，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只传来罗埃诺德一声轻笑。

“不想接吻可以不用接的。”

丽奈一怔，睁开眼睛。

大公的黑眸近在咫尺，那双眼仍然弯着，其中的意思却暧昧不明。

丽奈不知道罗埃诺德大公这时在想什么。

“可以的。”

她小声道：“我没有不乐意。”

说完，便扶着罗埃诺德的肩膀，踮起脚尖，再次闭上眼睛。

吻仍旧没有落下，兜头而来的是“啧”的一声，似乎非常嫌弃。

丽奈浑身的血全凉了，都往脚底涌去，她的心脏缺了血似的跳不动，指尖也冰冷的发麻。

再看罗埃诺德，大公脸上一点玩笑意味都没有了，神情是刺骨的冰冷。

“丽奈，你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审讯经验，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罗埃诺德语气森然。

“你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干嘛要作假呢？难道有法律规定跳完这支舞不亲吻就要坐牢吗？”

“别故意讨好我，很没意思。”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舞池。

丽奈呆愣在原地。

许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欢乐的人群仍在她身边摇动，却在这一刻都化作虚影，热烈的篝火也不再有温度。

丽奈脚下就像被皮鞭抽了，突然不管不顾的从虚幻的人群中挤出，疯狂的向火光照不见的黑暗里跑去。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脸颊，被寒风吹向耳后，润湿了整张脸，也润湿了她的耳垂和下颌。

丽奈哭得不能自已。

大公只是说了个事实，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是的，她在讨好他，因为她太害怕他会不高兴。

她没有什么能和罗埃诺德交换了，唯一可以交换的只有那颗柔软易碎的心。

她小心翼翼捧给他，他却看不起这样的行为，轻易就将她悉心维护的脆弱击碎……

她甚至不能怨怪罗埃诺德，因为他没说错。

卑微讨好确实没意思，哪怕是她自己也看不起这样的行为。

这羞辱是她自找的，她本来就不该做出这种违心之事……

她到底怎么了……

“丽奈！”

身后的黑暗里传出罗埃诺德的声音。

丽奈一怔，以为是幻觉。

但那声音又喊了一遍：

“丽奈！你去哪儿！”

她向身后望去，一层叠一层的黑暗里，真的透出大公漆黑的身影，他脚步飞快，向她奔来。

丽奈“呀！”的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前跑。

但一分钟后，还是被追上。

他一把拉住她，“你怎么了！”

丽奈试着逃脱，但被拉得紧紧的。

她只能沉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发。

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见到罗埃诺德。

并不是因为愤恨他的训斥，而是他的出现会提醒她做的那些荒谬行为。

而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扭曲的自我。

丽奈的眼睛都要哭肿了，哭得快睁不开了。

“是我刚才的话说重了吗？”

罗埃诺德一边用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试着抬起丽奈下颌，可她就是死活不愿抬头。

罗埃诺德也不逼迫了。

他解释起刚才的话，“丽奈，你从前不会这样，这几天你一直怪怪的，郁郁寡欢还要对我强装笑脸，你以为我一点儿看不出来吗？

“你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是我，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吗？”

丽奈只是抽泣，没太听懂罗埃诺德的意思。

大公又继续说，“是我让你爱上我，所以你就当个任务在完成吗？”

丽奈的抽噎一顿，眼睛也霍得睁开。

不是……

罗埃诺德见她有了反应，当自己猜对了。

揉了把她的脑袋，“傻丽奈，你真是太傻了，感情怎么能当任务呢？”

微一停顿，他说，“是我的错，你不要把那句话放在心上，不，你干脆忘了吧，待在我身边就行。”

丽奈的哭泣止住了，她有些发懵。

下一秒，就被罗埃诺德拥入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

大公的温度传导至胸腔，她的心渐渐变得暖和，渐渐变得活跃，渐渐越跳越快了。

丽奈缓缓抬起手，回抱住罗埃诺德。

她发现，她真的挺喜欢大公的怀抱，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真的……很想这样一直抱下去……

两个人在幽暗的夜色中，在寒冷的冬风里依偎了许久。

过了会儿，罗埃诺德松开了手，他捏着她的脸颊，像哄小孩似的。

“不要伤心了，嗯？我们补个吻，当刚才那事过去了，怎么样？”

丽奈望着他，没太听懂这句话。

什么叫……补吻？

许是她的表情太呆，罗埃诺德轻笑一声。

拉着她就往前方的黑暗走。

“去哪儿呀？”

丽奈任他牵着，大公的手又干燥、又温暖，她很喜欢。

“去‘神树’那里。”

罗埃诺德回头望了她一眼，“那是最好的地点，不是吗？”

丽奈两道细眉逐渐蹙起。

最好的地点……？

那个祝福夫妻白头偕老的……地方吗？

丽奈有一丝别扭，觉得在欺骗神树，在向神树偷一段长久。

可是……

望着牵住他的男人，她又觉得除了他，她也不想再和其他任何男人长长久久了。

既然这样，那就坦然当个小偷吧。

在那株庞大的山毛榉下，在那棵神树的见证下，他们亲吻了。

那个吻漫长而纠缠，仿佛谁也不愿放开谁。

分开时，丽奈从没有这样恋恋不舍。

神树啊，虽然我们永远不会成为夫妻，但是我能向您祈愿吗？

请您祝福我们，容许我们的羁绊更深彻、更长久一些吧。

友友们，很抱歉没按时更，这段时间太忙了，好几件事都积到一块儿了，下周还得考个证，实在顾不得这头了。

我大概得忙两个来星期，请容许这段时间先改成隔日更，忙完这阵儿再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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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