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养大的女孩 第131章 第 131 章

片刻的思维停顿，罗埃诺德几乎凭本能扎进湖里，追随丽奈向下方游去。

丽奈平日里看上去文气柔弱、不善运动，没想到水性那么好，水中的她柔滑的像一条鱼，罗埃诺德拼力打腿，游速才堪堪跟上。

他并不擅长潜泳，在费劳尔高原作战也不需要训练游泳，罗埃诺德那点游泳技能还是少年时在皇宫练的。

他不会平衡耳压，一会儿耳朵就胀痛难忍，但丽奈离他越来越远，他顾不上鼓膜疼痛，只拼命追赶前方那抹飘荡的雪白衬裙。

丽奈已潜入湖底，长长的金发游弋在水中，飘散在沉睡的银白古木间，开出一朵月光色蓓蕾。

她不知在找什么，不停在相同的地方打转，身影忽而左、忽而右，纯白衬裙随着动作在水中蹁跹摇曳，虚幻的仿佛一只抓不住的水母。

那模样让罗埃诺德倍感陌生，他的心跳愈加慌乱，氧气瞬间被消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忘记这是在水下，禁不住喊她的名字，但除了咕嘟咕嘟上浮的气泡，什么也没有传达过去。

罗埃诺德喝了好大一口水，胃差点撑满，他预感自己就要坚持不住，最后一次调整状态，向丽奈潜去。

潜到她身边时，眼前几乎全黑，视网膜上只能映出叠叠灰影，像窗台上积攒了许久的灰疙瘩。

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知道拼命挥舞手臂去抓丽奈。

他应该碰到了女人的胳膊，她的胳膊比泥鳅还滑，抓到的瞬间就从他手里溜走了。

他仍未放弃，继续乱抓，哪怕下一秒他在湖中窒息，也要把丽奈带出湖面！

恍惚间一条利索的线划过手心，罗埃诺德瞬间意识到——那是银链！

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攥紧，把链子扯断。

剧烈的动作用掉了他最后一点氧气，一串气泡溢出口鼻，意识关上黑帘，霎时间，一切感觉都离他远去。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卷入身后水流。

没有方向，飘摇坠去。

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不知许久。

恍惚间，沉闷的节拍拍击着他脑中的黑域，一遍又一遍。

过了会儿，罗埃诺德终于意识到，是有人在拍他的脸。

一个声音急切地呼唤他，是女人的声音，异常沉闷、异常缥缈，仿佛隔着层层浓雾——

“阁下！阁下！”

那个声音不停唤他，不停拍他的脸。

她将他的意识召唤回来，使它们重新凝聚。

罗埃诺德的眼睛是泡足了水的酸胀，但仍然竭力睁开。

视线蒙着水雾，但不妨碍他察觉面前是谁——那是个披着湿漉漉金发的脑袋。

他的神情舒缓了。

他知道是丽奈把他拽出水面。

她没有不管他，没有离去！

酸胀的胳膊瞬间腾出水面，紧紧抱住丽奈！

就在同时，两人向下沉去，湖水“咕叽咕叽”挤压耳膜。

他们还泡在水里，丽奈捧着他的脸，又把他拖出水面。

“您疯了吗？！

“您根本不会潜水！”

罗埃诺德挤出一个笑，他舌根发硬，讲不出话。

但他想告诉丽奈，他想告诉她——是的，他不会潜水，但是今天，哪怕他不会游泳，他也会跳进湖里！他怎么会允许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离开他身边！

丽奈恼火地看着他，愤怒于他做了件傻事，也愤怒于他竟然还在不知所谓的发笑。

但她无可奈何，只能拖着他的肩膀向岸边游去。

罗埃诺德的身体仍在缺氧，仍然没有力气，是被丽奈拖上岸的。

他很重，把他拖出水面花费了她太多力气，她大口大口喘气，跌坐在他身旁，然后脱力的倒在草地上。

她浑身都是水，一缕缕水流顺着身体与湿透的衣服流淌进身下的草坪。

她仰躺着，望着银树与蓝天。

罗埃诺德也仰躺着大喘粗气，望着银树与蓝天。

他们望的是同一片风景，这让他突然眼眶一热。

他抓住了丽奈的手，望向她。

真好，她仍然在他身边。

罗埃诺德抖着手摸索胸前，他摸到了项链坠子的形状，不禁松了口气。

意识失去前，他用最后一点意志把项链塞进胸口。

他庆幸关键时刻决策正确，丽奈没有项链，只能回头来追他。

而她，做不到不管他的……

罗埃诺德不禁把项链塞到怀中更深处。

他不会再把这条链子还给丽奈。

丽奈这时竟“嗤”了一声，她看见了他的动作，而后，把脸转了回去。

“项链您收好……”

她的声音虚弱、飘荡。

“我不会再找您要了，没意义了……”

“什么意思……”

罗埃诺德是懵的，但也下意识发觉不对。

丽奈没说话，只举起胳膊，横过眼睛。

罗埃诺德一个挺身坐起，转过肩膀望向丽奈。

女人潮湿的纤细手臂下，是一张被湖水泡得水津津的脸。

为了压抑某种情绪，她紧紧咬着下唇。

“传输法阵……消失了……我，我永远回不去……回不去北涅赫海了……我回不去……过去的家了……”

她的声音干涩得犹如刀刮。

罗埃诺德胸中一滞，轻轻拿开丽奈捂着眼睛的胳膊。

她的绿眼睛呈现了出来，和湖水一样透明。

不同的是，湖底沉淀的是寂寥的古木，她的眼底沉淀的是沉重的哀伤。

丽奈抽了下胳膊，那里被罗埃诺德擎着，动不了，她竟因此委屈起来，高高嘟起嘴，胡言乱语地埋怨起罗埃诺德。

“您没发现吗？龙骨上的符文……没有法阵的光圈，更没有法力波动……传输法阵早就没了！

“我只是，只是想去湖底确认一下……谁叫您跟来了？！

“您又不会潜水，尽给别人添麻烦……还有，谁叫您抢我项链了……您真讨厌，尽做多余的事……”

她的下唇颤抖起来，一大汪清透的泪水，差点从泉眼般的绿眼睛里涌出。

但又被主人憋了回去。

这让罗埃诺德不忍。

“是，我很讨厌。”

他承认。

“我不知道传输法阵消失了，我不懂这些……”

他的手抚在她脸颊边，女人的脸内里烧的火热，外表却被湖水浸的冰凉。

她脸蛋的温度和他的心一样，说不出冷热。

他的话也是冷热交战。

“看到你走进湖里，我很慌张，以为你要不告而别了……”

“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丽奈骤然打断，瞪着他。

不久，竟“噗嗤”笑出来，仿佛他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

“现在好了，没有法阵，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一把推掉脸颊边那只停留的手，侧身爬起。

罗埃诺德不知她要做什么，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神情冰冷。

他有些慌。

“丽……”

名字没叫完，女人就转身走了。

脚步跌跌撞撞，却走得很坚决。

罗埃诺德一骨碌爬起，要追上去。

想起女人脱在湖边的衣服和鞋子，又回头去捡，接着跑步追上丽奈。

在陆地上，她走得再快也超不过罗埃诺德的速度。

十几步后，他就追上她，扯住她的肩膀，“你要去哪儿！？”

“您别管我！”

丽奈不耐烦地拔掉他的手。

罗埃诺德又按住，这次用了最大的力气，一把把女人旋过来。

丽奈重心不稳，往他胸前一跌，接着站住了。

她死死垂着头。

罗埃诺德在乱蓬蓬、湿成一绺一绺的金发里找寻她的脸蛋——女人咬着唇，满脸都是热泪。

罗埃诺德的心蓦地一抽。

“你……”

刚说一个字，丽奈突然大声抽泣起来。

他只能闭上嘴。

他望着丽奈，视线描摹过女人水涔涔的面颊，那里混着湖水与她的眼泪。

贴在脸颊边的金发也在不停滴水，一绺绺搭在脖子上，搭在湿漉漉的衬裙前。

那衣服早被湖水浸成半透明，紧紧贴在女人身上，她的肌肤、她的曲线，都在半透明的衬裙下若隐若现。

女人丝毫不察，只顾哭得涕泗滂沱。

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又接着继续哭。

罗埃诺德心疼的像揪起，他将衣服和鞋子都换到左手，矮下身，右臂抄起丽奈腿窝，把她抱了起来。

丽奈没料到这种意外，一声惊呼，抱住了他的脖子。

哭声止住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把头埋在他后颈，罗埃诺德感觉到那里时不时吹过细小气息。

他把丽奈向上掇了掇，把她的腿抱的更紧。

“走，回去换身衣服。”他不容置疑道：“泡了湖水，你会感冒的。”

这时，后颈竟传来一阵啃咬的痛。

罗埃诺德“嘶”了一声，“你干嘛？！”

丽奈的牙齿松开了，但唇依旧贴在啃咬的地方。

有声音从那处挤出，是迷茫的哭腔。

“阁下……我再也回不去北涅赫海了……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