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陪我进山?”
丽奈不可思议地望着罗埃诺德。
“您……”
她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妥。
“进山至少需要三四天,您,您这么长时间不回洛顿行吗?洛顿堡还有很多公务需要您处理……”
“有文德尔。”
罗埃诺德白她一眼,“怎么,你想甩开我?”
丽奈确实没有和罗埃诺德同行的打算,但也不是甩开,那种说法太无情。
这一路上,她感念大公阁下对她的照顾,自然不会做那么白眼狼的事。
“我就是怕洛顿堡有事找不到您……”
她小声解释:
“而且,您是费劳尔的领主,万一在山上有个三长两短……”
“喔,你现在知道进山危险了?”
罗埃诺德故作惊讶,满脸都是“感谢主神,你终于有常识了”的神情。
“所以你觉得我能让你一个人去?”
他白她一眼。
“不过你提醒了我,我们需要彻底摆脱掉那个小尾巴,不能让他跟我们上山,否则就真吉凶难料了。”
这点丽奈赞同。
“我已经让唐.拉姆盯着那个人了,等他回音,再看后续该怎么办。”
罗埃诺德说:
“而且,进山之前,我们得准备些物资,不能两手空空地上去,否则非被暴风雪埋了不可……”
丽奈打断,“这倒不用担心,防御法阵一展开,暴风雪就会被阻隔在法阵外,路上的积雪也会被清退到道路两边。”
“那也得做好准备。我们需要保暖防潮的衣物和帽子,还有高筒皮靴,还要带着绳子、镐头、手杖和帐篷,食物、水和应急药品也得准备好,这都是爬雪山必须要带的东西。另外还要看天气,得等四五天连续的晴天才行。”
罗埃诺德说完,见丽奈对他直瞪眼。
“小姐,你该不会认为项链上那两块魔石就能保佑我们进山了吧?我再次提醒你,现在是12月了!”
“喔,是的。”
丽奈眨眼,“我没想到要准备那么多。”
罗埃诺德捂住额头。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丽奈的情景。
那时是10月下旬,基图斯山已是天寒地冻,女人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鞋子也没有完好的一双,她竟然就凭着防御法阵走到深山里来了!
真是命大!
“总之,你不用管了,这些我来置办。”
罗埃诺德思考:
“也不知在贝鲁镇能不能准备齐全……算了,还是交给唐.拉姆吧。
“我记得三角森林挺远,以前跟教会去那里,走了两天一夜呢,不过我们是从杰奇镇方向进山,贝鲁镇应该近一点……”
“谢谢您,阁下。”
丽奈突然对他说:“嗯……让您费心了……”
她不太好意思的看着他,好像在自责给他添了麻烦。
刚才那凶巴巴的气势全没了。
罗埃诺德眯起眼,咬人的小兔子变乖了。
“知道我是为你费心就行。”
听到这话,小兔子的眼睛又竖起来,故意对他横眉冷对。
“阁,阁下,您快睡吧,我也去睡了,晚安!”
说着,丽奈转身跑进卧室。
罗埃诺德“啧”了一声。
真狠心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和他说。
但刚抱怨完,丽奈就回来了。
她抱了一床被子来起居室,放在最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又把他之前扔在那里的衣服拾掇起来,挂在衣架上。
罗埃诺德挑眉,视线一直跟着她。
待她忙完,他对她伸出手,“你把我踩伤了,得扶我过去。”
丽奈转身瞪他,当然没有迈动一步。
罗埃诺德也没指望。
不过他喜欢看女人被他逗得气鼓鼓的模样,为什么丽奈小脸一瘪,他就觉得这么有趣呢?
丽奈盯着他。
视线一开始在他脸上,后来不知怎的,向下移去,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中。
那里没挂项链,项链还握在罗埃诺德手中。
那丽奈在看什么?
总不会是……那小呆瓜开窍了吧?
想到这点,罗埃诺德毫无廉耻心地坐得笔直,又将露出的胸膛向前挺了挺。
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毕竟常年接受骑士训练,整个骑士团的男人拉出来,也没几个肌肉线条比他更俊美。
丽奈走过来了。
罗埃诺德一愣。
他没想到丽奈会这么大胆,心跳突突突地激荡起来。
他紧紧盯着女人,既忐忑又期待。
他的视线跟随丽奈转过沙发,来到身前。
噢,主神啊!
她为什么那样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她的膝盖跪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了!
她俯下身来了!
她要做什么?!
不,等等!
他还没准备好!!
就在罗埃诺德全无主意的时候,丽奈两只手攥住了他大敞着的领口的两端!
猛地一扯,合向中间!
睡衣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骄傲的胸肌再没有向人展示的机会。
罗埃诺德懵。
又懵。
持续懵。
丽奈斜眼瞄他。
“我也得提醒您,阁下!12月了,您一点儿不冷吗?!”
罗埃诺德:“……”
丽奈叹了口气,离开他身侧的沙发,头也不回地去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同时,似有一句“幼稚!”飘出。
罗埃诺德挠了下头,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他的心脏还在跳崖似的猛烈撞击。
他看向卧室方向,那里房门紧闭,就像丽奈对他的态度,爱答不理。
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恼火。
反而……更喜欢了……
罗埃诺德好笑的用食指叩了叩额头。
嗯……他是真没救了吧。
唐.拉姆办事效率很高,罗埃诺德早上列好清单,把准备登山工具的活儿交给他,傍晚,他就把东西都置办好了,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背包。
罗埃诺德粗略检查一遍,质量都很不错。
他称赞了唐.拉姆。
后者很疑惑,不知道大公阁下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罗埃诺德也没解释,要是让人知道他和丽奈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准备进入基图斯山,世人非认为他俩疯了不可。
说不定第二天消息就传回洛顿堡,第三天文德尔和汉松就要来贝鲁镇拿他俩了。
为堵唐.拉姆的嘴,罗埃诺德说他们想去附近的小山丘转转,两天就回,并婉拒了唐.拉姆要派警察保护的想法。
他问跟踪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唐.拉姆很抱歉的说,他们追踪到那个小尾巴,并设计逮捕,但关键时刻被那人识破,她逃走了,已出了贝鲁镇。
唐.拉姆向罗埃诺德请求跨境逮捕,与别的城镇联合办案。
罗埃诺德皱眉,“你说‘她’,那人是女的?”
“是。”
唐.拉姆应道:
“是个黑头发的女人,个子高挑,身材丰腴。”
罗埃诺德心里有了答案。
之前他让南斯回费劳尔,让她照常参加骑士训练。
实际上,却让雷克斯秘密派人监视。
南斯本就是伦恩培养出来的精英秘人,对跟踪监视非常敏感,一定有所察觉。
罗埃诺德就是要让她察觉,这是对她的警告,也是他对她最后的容忍。
如果南斯愿意改过自新,一定会借由监视的契机,与费劳尔以外的人切断联系。
可惜,她好像选择了另一条路……
第二天,洛顿堡发来的信件证实了他的想法。
信中,文德尔告诉他,南斯从骑士团脱逃了。
她没有选择他的善意,继续执迷不悟,竟然还敢跟踪他和丽奈!
她到底要做什么?!
罗埃诺德将信烧毁,给唐.拉姆签发了一份秘密逮捕令。
虽然没抓到南斯,但有这份逮捕令,她也回不到费劳尔。
他们可以安心上山。
恰好未来几天都是晴天,罗埃诺德与丽奈收拾了一下包裹,当天便决定前往三角森林。
他们带了两匹马,选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
那条路大部分沿河而行,没有险坡,方便他们随时补充水源。
就是有点绕弯,不过他和丽奈估算了一下,两天时间还是能走到的。
一进山,丽奈就开启了防御法阵,这使得大多数危险都被隔绝在外,路也好走了许多。
不过他们要克服的困难还有很多,比如积雪暗冰,比如突然刮起的飞雪导致的视野盲区,比如悬空的岩石和冰裂缝,再比如高寒缺氧……
好在罗埃诺德多次进山,对登山有十足的经验。
他事先就规划好行走路段和休息点,没让两人过度耗损。
每过一段时间,还会叮嘱丽奈补充食物和水,这样不仅可以保存体力,还能避免失温。
丽奈也不是娇气的姑娘。
虽然她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只有进山,罗埃诺德才发现她与王城里那些贵女小姐有多么不同。
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能跟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偶尔还能给他帮点小忙。
她不会制造麻烦,也不矫情,哪里不舒服会及时说,避免伤痛扩大,耽误行程。
因此,虽然一路艰难,两人手挽手、并肩而行,倒都没觉得吃了多少苦头。
甚至罗埃诺德为活跃氛围的玩笑,丽奈都有心情和体力接得住。
他们从日头鼎盛一直走到夕阳西下。
这时两人都停住脚步,一起眺望远方的苍山日落。
基图斯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是淡淡的玫瑰红,红日藏在山脊间,在曲折的山峦上交织出绝美的明暗光影。
浩渺群山中,人是那么渺小。
山气凝聚,松林静默,鸟鸣啾啾。
所有的烦扰与执念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俩。
而此时,他们正手牵着手。
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享受呢?
罗埃诺德长长舒了口气,白雾转瞬飘散。
他突然发觉,选择不同的女人,可真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如果当年,他勉强自己娶了王城里的贵女,这一刻又怎能有机会深入群山,在人迹罕至处观览日落呢?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体验。
也只有和丽奈这样的“乡下女孩”才能共享了。
他不自觉牵紧她的手,比一路上任何时候都紧。
丽奈迷惑地望了过来。
罗埃诺德看着她。
他想,这一刻,一定是他三十年来最柔婉的时候。
不禁温声对她说:
“丽奈,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