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罗埃诺德疑惑,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女人?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说,“去看看。”
骑士在前面引路,罗埃诺德发现这名小战士一路上笑眯眯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罗埃诺德不懂他在开心什么,难道一路上跋山涉水不累吗?时刻警惕后方来敌不辛苦吗?
在一处隐蔽的草丛前,骑士下马,罗埃诺德也翻下马背。
这里的荒草足有一人高,密密丛丛的,他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草窠里的确躺着一个人,身上的棕色毛毯和枯草的颜色一模一样。
罗埃诺德走上前,发现那毯子是军队中常见的行军毯,应该是身旁小战士给她盖上的。
他抽出佩剑,想将毯子挑开,小战士却突地“啊”了一声,声音还不小。
罗埃诺德吓一跳,皱眉看去,责怪他发什么神经。
小战士红着脸,“呃……呃……她,她没穿衣服……不不,穿了一件……”
“裸着的?”
罗埃诺德更疑惑了。
“不不,穿了,但是……”
小战士没说完,罗埃诺德已将毛毯挑开——
他看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单薄的棉布裙破破烂烂,半个胸和大腿都露在外面,已呈现被冻伤的紫红色。
“确定还活着?”罗埃诺德转头问小战士。
后者连忙点头,“确定,我试了她的呼吸。”
罗埃诺德皱了下眉,上前蹲下,将女人凌乱的淡金色发丝拨开,一张毫无生气,同样紫红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冻伤,但能看出那张脸原本是极精致的,骨相也堪称完美,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简直是精灵才能拥有的轮廓。
现在罗埃诺德明白小战士为何开心了,大约他从未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人吧,还是军中难见的女人。
想通这点的罗埃诺德无语的撇撇嘴。
很久以前,费劳尔的骑士和其他贵族领地相比好不到哪去,豢养军妓、嫖.娼、抢夺女人是家常便饭。
罗埃诺德回到封地,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军纪,那时他才只有一支骑士团,但整肃过后,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
后来,他就按这个标准建立了其他骑士团。
费劳尔骑士团严格的纪律在其他贵族眼中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不明白罗埃诺德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凡是参观过骑士团的贵族都夸赞道,整个帝国,只有一心侍奉主神的圣殿骑士团才能与之媲美了。
罗埃诺德却鄙夷地想,圣殿骑士团那帮贪污犯哪能跟他的骑士比?
不过,他从不会将这份骄傲摆在脸上。
这样做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那就是他的骑士们都早早结婚了。
而他这个最高统帅则成了令人瞩目的老光棍——毕竟刚加入骑士团的小年轻单身是正常的。
很多小年轻都和小战士一样,自打从军,唯一见过的雌性怕就只有母猪了,所以也不能怪他激动。
但罗埃诺德不同,曾经在伯马王城,他被许多漂亮女人追逐过,这使得他对女人的相貌基本免疫。
他不关心一个女人漂不漂亮,他只关心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此处位于基图斯山深处,距离最近的出山口还有一天多路程。
无论猎户还是采药人都不可能进到这么深的山里,手无寸铁的女人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这个女人身上很不寻常,除了全身冻得通红,竟没有明显外伤?
还有,衣服破破烂烂,却没有脏污?
这太不对劲了。
她怎么进山的?
凭空出现?
难道,真是山里的精灵?
想到这里,罗埃诺德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大风刮晕了,竟真伸手撩开女人耳边长发,看她是不是有一双精灵的长耳朵。
当然,她没有。
确认了这一点的罗埃诺德嘲笑自己真是做了一件相当可笑的事。
但是,知道女人是人类后,他反而感到更不真实了。
一个没有防寒衣物,没有武器,看上去也不会任何拳脚的女人,还是闹市中都鲜少见到的美女,怎么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深山?
难道……遇害了?被人丢在这里?
罗埃诺德按下心中疑惑,查看起女人全身。
他先是检查那件破掉的衣裙,寻找能够标识身份的物件,但只找到一条项链。
链子是普通银链,坠子上的四块宝石看上去倒有些名贵,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女人应该出身商贾,或者小贵族家庭。
他将项链反复检查两遍,见上面没有刻字,便放回女人口袋。
接着,检查起女人的四肢、关节、胸腔、腹腔,查看眼底、舌头……
一旁观看的小战士惊讶的目瞪口呆。
大公阁下在做什么?
把那位小姐翻来覆去?
像检查尸体似的!
他原本以为大公阁下会立刻传令医官救治,但他一点儿没表现出同情!
那位可怜的小姐就快死了呀……就不能先把人救了再检查?
小战士欲言又止,真想和罗埃诺德提议,但他没这个勇气,他的团长尚且不敢打扰大公阁下做事,更别说他了。
但在罗埃诺德将女人反复检查两遍,又在原地陷入沉默后,他真的忍不了了。
他拾起被剑挑落在一旁的毯子,试探的说道:“阁下,要不……先给她盖上?您瞧,她真的要冻死了……”
罗埃诺德却用沉甸甸的黑眸注视着小战士,半天没说行还是不行。
于是,小战士自作主张的给那位小姐盖上毯子,反正大公阁下似乎也看不见他在干嘛。
罗埃诺德确实正进行着激烈的头脑风暴:
他发现,除了脚底几个血泡,右腿韧带轻微拉伤,女人浑身真的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任何被下毒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很健康,非常健康!
她不是被人所害,扔到山里。
她确确实实是自己走来的!
罗埃诺德能想象,她走不动了,想在这里歇歇,但被寒冷夺去了体温,晕了过去……
这是检查结果唯一指向的结论。
但是,这个结论,他一点儿也不能接受!
怎么可能呢?
一个柔弱的姑娘怎么可能靠自己走到这里?
又是怎么做到一路上没受伤,没被豺狼虎豹吃掉呢?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会不会她有同伴,并受他们保护,但是发生了不快,和同伴分道扬镳了?
当然,这是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是,她被同伴抛弃了,而且没有抛弃太久,所以还有呼吸。
再往糟糕一点的情形想,她被同伴带到深山,见到费劳尔大军才躺在路边,这样做是为了制造某种偶遇,她是诱饵,而她的同伴在等待合适的猎物落入圈套!
但是他们没有计算好时间,女人冻僵了……
这解释了女人身上为什么完好无损,也解释了她为什么这么漂亮!
——毕竟,美人作为稀有物种不该被随便遇见,而且还在深山老林里。
瞬间,罗埃诺德想到了作战计划泄露,想到了埋伏,想到了乔治.哈里森正试图逃跑。
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联系,但越想越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不能大意!
罗埃诺德心中警铃大震,推了一把小战士,“去找雷克斯军长,让他传令全军提高警惕。”
“啊?”
小战士愣了下神,才知道行动。
他爬上马,一点儿不敢耽误地去找军长了。
罗埃诺德则冷冷的盯了女人一会儿——
该怎么处置她?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吗?
他脱下毛皮斗篷,包裹住女人全身,将她抗上马背。
接着飞身坐在她身后,一手将女人固定在身前,另一手勒住缰绳,跟上殿后骑士团。
***
丽奈是被颠醒的。
意识还迷迷糊糊,手便探索着摸向口袋。
她摸了好一阵儿,才找到地方。
魔石还在。
她松了口气。
罗埃诺德注意到身前的女人已经醒来,也注意到斗篷里的小动作,看来那条项链对她很重要,否则怎么会还没清醒就确认项链在不在。
他并未声张,等女人睁开眼睛。
丽奈一阵头晕眼花,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晃。
不,应该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头痛得要命,浑身上下没一点儿力气,刚才只是摸了下项链,她就气喘吁吁了。
可是她在哪儿?
不在山谷中吗?
为什么这么暖和?
背后好像靠着个大火堆,热量源源不断……
她耳边的是什么?
怎么这么柔软?
……毛茸茸的……
难道有小动物钻到她脖子上了?
丽奈撑起酸涩的眼睛,想看清脖子上到底是什么。
她的视野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清明起来。
她发现前面是……浩浩荡荡的军队?
这让丽奈一下彻底清醒了。
马?
她坐在马上?!
胃上也硌得难受。
低头看去——
是男人的胳膊!
她……坐在男人怀里??
丽奈瞬间撑直身体,谁知她哪来的力气!
肌肉在牵拉间一阵酸疼,但她顾不得了,向后望去——
穿戴着坚硬皮革甲的宽阔胸膛撞入眼帘。
再向上看,是一张坚毅的男人面庞,眉目漆黑,神情冷淡。
对方一点儿不惊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俯视着她:
“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