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恰多 第7章 夜歌

明艳的阳光下，巍巍巨轮驶离岸边。

恰多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照常和芙兰朵打了声招呼，但脑袋安静如初，只有恰多自己的声音。除了芙兰朵在她耳垂上扎根的那一天她们有过几句交流，剩下的这些日子里，芙兰朵都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回应过恰多的问候，如果不是脑袋上的芽儿还在缓慢地生长，恰多都要担心芙兰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这么安静呀，你也要睡很久很久吗？”恰多盯着船舱空荡荡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往常她出门的时候都会兴奋地睡不着觉，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随着船身的微微晃动，恰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

……

暮色四合，一轮的月亮悠悠然升上了天空，微微缺角的身形已经趋于饱满——满月的日子不远了。

夜色深了，海上刮起一阵又一阵的旋风，之前还活跃在甲板上的旅客大多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或是改换在船舱中活动。初春夜晚的甲板温度很低，风也很大，为了避免被这片海岸特有的旋风吹到海里去，人们都早早的换了地点游乐，但是当然，也总会有一两个意外，总有些人仗着自己胆子大、身体好，或者是单纯的常识不足，大晚上跑到船头吹风，也是有可能的，比如说恰多，比如说奥黛特。

“阴云惶惶，水波荡荡。”

“一场又一场，把那月光悄悄藏。”

“月辉殇殇，船影茫茫。”

“一趟又一趟，迷途的人轻徜徉。”

……

“咚咚、咚咚，小小的人儿回家乡。”

……

恰多从甲板的这头，走到了甲板的那头，终于找到了歌声的来源。海风吹起她利落的墨蓝色半短发，遮住了恰多早晨饭店里看到过的那好看的眉眼。

低沉而婉转的调子，柔柔地漫进人的心里。

熟悉的曲调，但是歌词有所不同，但也足够了，足够让恰多想起一些熟悉的事，熟悉的人。

“你唱歌真好听，好美的调子，你是银翠石湾的人吗？”恰多等女孩哼完一整首曲调，便直直地凑上去和女孩搭话。

“嗯？这是我家乡的歌，你也是银翠石湾的人吗？”女孩看起来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解答了恰多的问题。

“不是哦，但是我妈妈跟我唱过一首差不多的歌，调子很像，是埃德蒙姨姨教给她的。你知道埃德蒙女士吗？‘厉害的药剂师埃德蒙大人~’我妈妈经常这么提起她，说她的名字在银翠石湾很出名。”

“埃德蒙，古怪的占卜师埃德蒙卿，我不太确定和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我离开我的家乡有一段时间了……埃德蒙·弗兰多尼亚……好吧，应该就是她。”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陷入了某一段回忆。

“我叫奥戴特，奥戴特·艾利森，来自银翠石湾的海洋。你叫什么名字？”少女从高高的看台上跳下来，凑近了恰多问道。

“恰多！我是恰多···维奇·弗兰多尼亚！很高兴认识你！”恰多看着离自己不到一拳距离的墨蓝色眼瞳，有些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嗯嗯……弗兰多尼亚……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刚刚说我的歌对不对？想不想听更多？”奥戴特又凑近了一点。

忽然，船身晃动起来，奥黛特顺势一个趔趄拉起恰多的手，转了个圈，将恰多拉到看台底下坐下。恰多的羊毛卷发被风吹的糊了一脸，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坐下了。

恰多三两下理好了头发，顺便安抚了一下被风吹的有点歪的芙兰朵，歪歪头看向奥黛特，对她的热情和力气都感到了一些惊讶。

“好大的风，明明中午的时候天气还很好，风也和煦。”

“靠近银翠石湾了，这里的海洋，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的。你是第一次来这边吗？”奥黛特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解答了着恰多的疑惑。

“对呀对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银翠石湾呢，之前都只是听妈妈说起埃德蒙姨姨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要见到她本人呢！这边的风和海一直是这样吗？好活泼。”

“活泼吗？那可能是受到原住民们的影响吧。这一带有一群在夜间活跃的乌滋，尤其喜欢听海妖精的歌呢。”奥黛特将自己被海风吹的黏在自己脸上的头发往两边捋了捋，站起身来，也顺势把恰多也一并拉起来，拉到了船尾的栏杆旁，指着漆黑的海面上不明显的波涛说道：“妖精们看见月亮就唱歌，乌滋们听见歌声就跳舞，大海呀跟着韵律一起摇摆，摇摆呀、摇摆呀，海上就起了漩涡。”

“没有月亮的天不亮，渔民看不清路；有月亮的海活泼，风吹浪大就翻了船。这里啊，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奥黛特指着那片海，指尖晃呀晃，船也晃呀晃。

风更厉害了，吹得两位少女都有些站不稳了，于是两人决定尊重自然的威力，躲到船舱继续聊天。

夜深了，船舱的餐厅也关了门，恰多索性邀请奥黛特来到自己房间，与她分享干面包夹干奶酪。

“你见过海的妖精吗？他们真的会看见月亮就唱歌吗？好神奇的种族！”恰多边吃边问奥黛特，她对未知的事物总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

奥黛特缓缓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海妖精？我就是海妖精啊。至于唱歌……我刚刚不就是在唱歌吗？”

“欸——！欸欸欸！哦哦哦！你就是海妖精啊！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不同呢！那你怎么在森屿湾？海妖精不都是生活在海里吗？为什么不直接游回去？好棒好棒！没想到我可以交到海妖精朋友！”恰多一边惊叹着，一边又从箱子里掏出一盘浆果分享给奥黛特。

“上学啊。有人推荐我来这边上学，我的族人们才把我放出来。我们成年前是可以生活在陆地上的，只有成年后才会一直呆在海里。”奥黛特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晃了晃脚尖，在地上点出两滩水洼，又从中间划了一道线连起来，“森屿湾和银翠石湾中间本来有一条很快的海洋通道呢，最近不知道怎么水流变得很混乱，所以我这次才就坐船回家，还算方便。

“好厉害！那你之前回家肯定很方便了。我去银翠石湾要坐好久好久的马车，轮渡，还要走好久好久的路呢！要是我也能走水下通道就好了。”恰多羡慕地说道，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家这么久还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可以啊，那条通道平时水流温和，学习过简单避水术的人就能通过，只是最开始的下潜和寻找有些困难罢了，不过对于像你这样的精灵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困难。”奥黛特小口吃着还算新鲜的浆果，饶是被酸到了也还在面无表情地科普着海洋知识。

“好棒好棒！这个我会！”恰多开心的小小地鼓了一下掌，笑眼弯弯，“那等我解决了我的事情，就去海里找你玩！有海妖精的海洋，一定会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

“不一定。”奥黛特摇摇头，微微垂下眸，“我的族人他们，可能会有点奇怪。如果你要到海里玩，可以现在岸边叫我，我会提前等你。”

恰多看着奥黛特，好像察觉了什么，又掏出一块面包，夹上一大块干奶酪和坚果递给奥黛特，说道，“好的，感谢你！让我们来接着享用这些面包吧！”

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奥黛特也顺势默默接受。

二人埋头干掉了的最后一片面包，奥黛特就起身告辞，恰多把她送到门口，又看着奥黛特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咔哒，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关掉了舱门。

刚吃完浆果和面包，恰多站在房间的小窗前面，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洋的律动，“真是神奇呀，刚出门就遇到了只在通识课课本上读过的海妖精，没有尖尖的耳朵，和精灵完全不一样呢！”恰多这样想着，船忽然更大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她就顺势倒在床上，又顺势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自言自语道：“和妈妈说的完全不一样嘛，妈妈明明说海妖精和精灵很像来着，妈妈真奇怪！不过啊，奥黛特姐姐真是个好人呢！回答了我那么多问题！还喜欢吃干奶酪！”

夜深了，船上的客人都睡着了，这下，终于是连奥黛特和恰多都没有例外。

稀稀拉拉的星星点缀着天空，星星点点的荧光荡漾在海洋，船静谧地行驶在这片海域。

目的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