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恰多 第6章 启程

云间的鸟衔着五彩的花枝，翻飞着、翩跹着，哀戚地向森林的深处飞去。

“我出发啦！”恰多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挥挥手向维瑟告别。

“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有信寄到安妮奶奶家！”维瑟一边嘱托着，一边锁好房门，在屋子周围升起了封闭的法阵。

“安妮奶奶会把信转交给我的，接下来我要去森林的更深处调查，可能不会那么及时地回信，如果你有什么生活上的难题，就换成红色的信封，安妮奶奶会直接拆开回复的，如果你遇到魔法方面的难题，可以直接写信给瑞菲纳小姐，她也会给你提供帮助。”

维瑟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出行的事宜，虽然知道恰多的能力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出挑，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维瑟的心中还是有一些不舍与不安。外面的地区毕竟不如这里宁静祥和，坐落在海边的银翠石湾与森林的链接更是稀薄。

“再见！爸爸！”

“再见！森林！”

恰多带着她的小皮箱，晃晃悠悠地向小镇跑去。

“再见！恰多！”

“再见！芙兰朵！”

维瑟推着他的大木箱，稳稳当当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

白纹石筑成的二层小楼，苍蓝色的常春藤蜿蜒而上，缠绕在外墙上挂着的黑铁提灯上，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黑铁框架中的灯火却还没有完全熄灭。显而易见的，驿站的马修叔叔还没起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座小镇的人很少在非休憩日出镇，马修早就习惯了驿站空转的日子，经常带着他可爱的马匹们到森林里散步、喝酒、然后顺理成章地错过第二天的早班车。

这是很正常的事，恰多安静地坐在驿站下的木椅上，仰头看着天空。

一颗、两颗，零星几颗亮眼的星星还挂在天上。恰多想起了克莱尔，她昨天特地强调让她不要来送她，恰多害怕离别会更伤心。一分钟、两分钟，啪嗒，二楼的窗子打开了，马修探出头来，朝楼下的恰多喊道：“抱歉！小恰多！你再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出发！”

难得的没有迟到太久，马修赶着早班车的尾巴下了楼，为他心爱的斯库尔打理好毛发、套上马车。斯库尔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呈现出绸缎一样美丽的光泽，粗纹木打造的棕色马车反而被衬的有些老旧。

嗒哒、嗒哒……

马车驶远了。

一楼的驿站内，安妮和杜卡谢正在喝茶。

“马修这家伙，就没见他准时过。”杜卡谢没好气地说道。

“他就是这个样子，除了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倒是你，来都来了，怎么不出去看看？送送恰多？”，安妮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笑着向杜卡谢问道。

“小恰多看到我们又该难过了，她可是个敏锐的孩子呢。”杜卡谢摇摇头。

“嘘——小克莱尔的魔法天赋也不错呢，小心被她听到了。”安妮指了指正趴在窗子上往外看的克莱尔，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杜卡谢点点头表示同意，也端起了茶杯，享受起清晨的茶会时光。

克莱尔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申请学校的事情——她也想可以帮上她的好朋友一点忙。

……

“到了！”马修的话还没有说完，恰多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了，她轻巧地拿着箱子转了两个圈，然后稳住了身形。

“谢谢马修叔叔！马修叔叔要一起吃了午饭再回去吗？”恰多歪歪头，向马修发出了邀请。

“好啊，正巧我知道这边有一家不错的小馆子。开船的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尝尝这里特色的鱼饭吧。”虽然驿站大多数情况下处于空转的状态，但马修还是会时不时地来森屿湾一趟——万一有要去小镇的人呢？爱迟到的马修拾起了他所剩不多的责任心。

森屿湾是个比小镇繁华的多的城镇，恰多和马修现在来到的这座驿站口岸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排列整齐的各式武器，叮铃当啷的魔法药水瓶子，这座码头上卖什么的都有。锋利的匕首、厚重的大刀……随意地放在临街的摊子上，红色的药水、蓝色的粉末……密集地吊在摊边的绳子上，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给码头边热热闹闹的各色吆喝声作配乐。当然，还少不了经典的烤制食品、面包和熏肉，给来不及吃饭的旅人提供一顿简餐。岸边还零星支着几个花铺，买些随处可见的玫瑰和哈尔辛，一个诉诸爱意诉诸离别，一个则更为实用，浅浅的幽香可以降低人晕船的不适感。

“卖武器的人好多，为什么会这么多？”恰多看着摊子上各式漂亮的匕首看花了眼，但想到箱子里已经非常趁手的老朋友，恰多又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临街的小摊。

“是啊，之前有这么多吗？”马修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

“到了，就是这家。”马修带着恰多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街头的一家小馆子前站定，“他们家的蒸鱼饭很好吃，在遍地烤鱼的码头上算是一大特色。”

门口的白横木牌匾被刻成了鱼骨的样子，恰多朝临街的窗口看向店内，里面已经有不少客人了，三三两两的坐在简单的棕木长凳上，面前摆着各色的餐品。在门口已经可以闻到一阵阵独属于海鲜的鲜香。

“好哎！特色！闻起来就很好吃！”恰多开心地跟着马修走进饭馆，随意找了一处无人的空位坐下。

马修熟悉地招呼饭馆的老板点餐——两大份蒸鱼饭，配一份凉拌海丝菜，再加一份微咸的贝壳汤中和口味，一切都刚刚好。

中午的饭馆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老板抱歉地告知恰多和马修等待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没关系！”恰多笑着摆了摆手，“听说你们家的鱼饭非常好吃！我很期待哦！”恰多积极地回应着老板。

果然很慢，饭馆里的人来来往往，马修和恰多除了刚开始有简单的两句聊天，不善言辞的马修很快就陷入了一贯的沉默，恰多也不觉得拘束，她也静静地，不说话。她偶尔也会享受这热闹中的安宁，她好奇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吸引了恰多的注意。

她独自一人坐在这小饭馆的角落，脚边还立着一个有一米多高的巨大的背包。

“哦！它看起来比三岁的佩里还大！”恰多惊讶地想着，不由得投去了更多的目光。

那位黑皮的少女有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和一双墨蓝色的眼睛，耳朵上部微微外垂，显得有点尖尖的——但又不像精灵那么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落的空间灯光有些昏暗，那一双蓝色眼睛显得幽深暗淡，直直地看过来时，眼眸深处的黑色像是能吞噬阳光。

直直地看过来？恰多突然反应过来，她已经盯着少女有一会儿了，更糟糕的是，似乎已经被少女发现了。

“太糟糕了！妈妈之前说过在外面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行为。”恰多懊悔地自言自语，手忙脚乱的调整好坐姿，然后先是挥挥手，然后又是双手抱拳，拼尽全力表达的自己的歉意。直到蓝色头发的少女转移了视线，恰多才长舒了一口气。

所幸菜也没过多久就上来了，恰多转换了心情，开始专心地吃起饭来，现蒸的鱼饭还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海丝菜也清脆爽口，微微发咸的贝壳汤里还藏着海风的气息，整顿饭相辅相成，美味极了，和恰多平日里吃到的森野口味不同，别有一番海洋风味。

等二人将桌上的菜全部吃完，恰多起身的时候余光再扫过那个角落，那位黑色皮肤的少女已经离开了，连同那个巨大的背包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

正午的阳光正好，湿热的海风吹来咸湿的海洋气息，恰多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巨大的船只，发出一声惊叹。

“真棒呀，这艘船！”，恰多一边感叹着，一边向马修告别，“再见！马修叔叔！顺便代我向斯库尔告别！”

马修点点头，转身向驿站方向走去。

恰多则等在原地，上船的时间要到了。

……

“呜——呜——”

旋翼兽发出悠长的鸣叫。

“隆——隆——”

船要开了。

水波悠悠，水光荡荡，初生的小兽第一次踏上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