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人中单独乔未一个人是商务舱，登记后他们就分开走了。

梁栋成系好航空安全带，对李剑解释：“我们员工级别不够只能坐经济舱，人事那边按照规章制度给我们订机票安排的。”

李剑表示理解，梁栋成在李剑看不到的角度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在此之前，不论他还是另有其他人跟着乔未出来，人资行政部那边都会安排统一规格的头等舱，这次到底是针对谁那就不言而喻了，就这点小事……他想着，开始叮嘱常规的出差访问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别太有压力，这次就是来看看这家公司的具体业务和运作情况，做些调查和方案，和创始人、高管聊聊，其他没什么。”说罢，他凑过来轻轻耳语，“也不确定会投资，其实乔未前几个月就应该来了，但他老是自己一个人往外飞，也不知道去哪装神秘，现在主要是看会资料做下准备，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我把之前我整理出来的调查资料发给你，内容更详细，你仔细看看。”

李剑闻言，顿了顿，手指点在平板上胡乱划拉几下翻阅标题，“好。”

两人相谈甚欢，准备起飞倒计时五分钟，李剑心怦怦跳，呼吸错乱有种不真实的失重感。

忽然，一道阴影突然落在她眼前，李剑假装镇定瞅去，是乔未，不少人都随着他一路过来的步伐转头看，现在正好奇他们这边的事态。他身姿挺拔表情清冷，单手插在挺括软和的双面绒黑色大衣口袋内，波澜不惊地注视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的李剑半秒，随之离开视线面向梁栋成。

乔未身后站着一位笑意温柔的空姐，本就狭窄的走道瞬间变得拥挤异常。

“我和她换位置。”乔未颔首，指向李剑所在的位置。

李剑没有站起来，只是向上撩开眼皮，望着他漆黑冷漠的瞳仁问了声为什么。

“我有事情要和梁栋成讲，那边环境安静你把资料全部再看一遍。”

手指搭在太阳穴，乔未有些疲惫地半阖眼，目光突然落到梁栋成的手上，“站起来给我让个位置。”

梁栋成这才赶忙松开搭在李剑手腕上的毛毯，解开安全带慌乱将自己龟缩成一团，让内座的李剑出去。

熟悉的木质檀香很快萦绕在梁栋成鼻尖，他偷偷撇嘴，不舍地目送李剑离开走向商务舱，好羡慕好嫉妒，梁栋成心想，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个好好休息的待遇。

起飞后，梁栋成好不容易戴上眼罩，听到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拉紧眼罩的手一抖。

“阿桥那边的公司数据整理出来没有？”

面对乔未的问题，梁栋成拨开眼罩，一脸呆滞。

“我昨晚饭前已经叫你去处理了。”乔未撩开眼皮，睥睨过去。

梁栋成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像在李剑的笔记本上，我叫她发过来。”

说完，梁栋成又一次解开安全带，百般无奈地拖着沉重脚步去商务舱找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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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我去联系一下实习生帮我们赶快盘一下数据？”李剑看完手头上新能源公司的资料，闻言看向蹲在自己手边的梁栋成。

对方不客气地嗯了声，“我之前提了一嘴但好像没和他们确认时间，拜托拜托。喂，你什么眼神，昨天是乔未一个劲地喝那我能怎么办舍命陪君子了！”

李剑无奈点头，说知道了。

待梁栋成走后，李剑连上飞机WiFi，破天荒地找潘书雅谈论公事。了解情况后，潘书雅爽快地答应下来，表示自己手头正空闲，下午没事可以帮她。

【你现在已经在出差了？】

【嗯，已经在飞机上了】

【好的，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哈，期待项目好消息】

随后，潘书雅发来一个熊猫比心的图片。

李剑的光标点在图上，嘴角带笑，闲聊结束她便开始觉得疲惫，披上毯子安稳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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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打车来到行政事先预约好的酒店，手表正正好好显示下午四点半，不多不少。平江市位于内陆地区，发展平缓，近几年政府大力投资该市新能源行业，前景大好。从机场坐车到酒店，一路上大路宽阔，路边植被稀疏，工作日往来的车辆较少，周边散落零碎的工厂，开到市区边缘才算好点。

李剑坐在后排，面色苍白眉心紧蹙，窗边开了条缝，冬季刺骨的风掀开脸颊边的碎发，空气中有股难言的化工味道，本就混沌的思绪变得更加粘稠。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慢慢刹车，停在酒店门口。

三人的房间在同一层紧挨一起，酒店服务人员替他们把行李箱送到了房间，乔未看了看时间，说：“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情，先各自休息吧，餐厅在三楼，六点见。”

“六点见。”梁栋成迫不及待地用房卡开了门，说完把门砰地一甩，关上，留下无言的两人。

他进去了，酒店轻柔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空气好像有一瞬间凝固，乔未大概是睡过了，气色比早上好了很多，他的表情有些冷淡，见李剑望过来，收敛的眉目瞬间变了，撩开眼皮露出漆黑的瞳仁，嘴角微微向上勾，又是李剑见怪不怪的玩世不恭模样：“怎么，舍不得我？”

他的声音在开口的一瞬出奇沙哑，李剑愣了愣，把莫名其妙的想法甩掉，“风把你脑子吹锈了吧。”

“你嘴里真是吐不出半句好话，但我人好，你还是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吧。”乔未说的自恋。

李剑习惯了他的贴心，可眼下心里还是毛毛的，分不清用意，于是只能不咸不淡地和乔未打完招呼，刷房卡进去了。

单人房不大不小，窗边的视野倒是很好，暖气已经提前开了，现在室内相当暖和，李剑脑子清明起来，目光落到自己脚边的行李箱。

梁栋成说，她的行李是乔未整理出来的。

李剑突然有说不出的忐忑。

结果把箱子打开，一半是换洗衣物，还有一半是洗护用品，还算正常，李剑舒了口气，再把夹层打开，才看清里面的东西，放下的心立刻蹦到了嗓子眼，面皮的温度开始上升。伸手把里面的红糖姜茶包和卫生巾拿到桌面上，李剑喃喃：“他怎么知道的，心思也太多太活络了。”

乔未向来对身边的事情，不论大小，记得很牢。

说完，李剑站起来，眼前忽然发黑，脑袋发昏像灌进水泥沉沉的，顷刻后，她忍不住重重“阿嚏”一声，头痛更厉害了，应该是刚刚吹了一路冷风，她突然想到乔未喑哑的语音，和她坐在后排陪她受了一路的罪。

活该两个字，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李剑乖乖地依照乔未的话去洗了个澡，小憩十五分钟后再睁开眼，时间还早，她换上臃肿但保暖的羽绒衣，在手机上查询到附近的药店地址，出门买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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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距离酒店有些远，需要步行二十多分钟，李剑买完风寒冲剂和感冒药，抬头看收银台墙后挂着的闹钟，时间是五点五十，她想再走回酒店就差不多到约定的六点晚餐时间。

天色昏沉黯淡，干燥凌冽的寒风在耳边轰鸣作响，像坚硬的小刺剐蹭李剑耳朵脸颊最柔软的肌肤上。路边的灯光很亮，三三两两的人距离与她擦肩而过，李剑孑然走在道路上，固执地一脚一印沿着道路砖缝隙踩过去。

抱着怀里的药，李剑吸了吸鼻翼，低头捏紧鼻尖想要通气，不注意，撞到了一股力上，踉跄半步。

“不好意思。”

撞打她的人是一个姑娘，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刚刚没注意。

她一脸歉意，李剑摇摇头，说没事。

姑娘手中的手机不断闪烁，李剑突然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打开屏幕，显示飞行模式还没关闭。

错落地绕过人家，李剑长呼一口气，呼吸通畅后把手机切换网络模式。

手机迟钝地反应半秒，连接到网络的一瞬信息和未接电话疯狂地弹跳出窗口，震动不停。

下一秒，又是来电显示。

李剑接通。

一声轻微的咳嗽传过来，乔未的语速相较平时慢条斯理要快了点，低沉喑哑更有磁性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偏像夜里山涧月光下的溪水，粼粼潺潺但望不到漆黑的底，连带听的人心都生了寒意。

“你在哪。”

“酒店附近，回春街169号。”李剑看了眼手边的店铺和门牌，扫视名字的时候突然笑了下，她嗓音嘶哑道：“前面是林家面馆，然后依次是魅力女装、奶茶店，又是一家服装店。”

“嗯，我去找你。”乔未说完，电话还没挂。

李剑一时间不知道是待在原地还是继续走，于是她也没挂，两边就着细微的风息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悬挂耳畔，李剑突然说：“那我走几步没关系吧。”

“你走，”乔未极其冷漠地低哼，“那你就别回来了。”

李剑装可怜咳嗽两声，她语气柔和难得撒娇，向来清冷的嗓音夹着点点笑意：“别生气，那我这不也是走向你了吗？”

对面的呼吸吐纳不出意料地放缓凝重了些。

李剑清了清嗓子，乘胜追击，“乔未，我刚刚忘记开网络了，然后去的药店给你买感冒冲剂，你要是生病了，我和梁栋成指定伤心欲绝。”她实在没好意思只说自己，于是最末尾捎上了梁栋成。

风声消息，乔未的声音低沉更甚：“还算你有些良心。”

“我没有良心，我只是……”李剑停下脚步，在寒风中抓到了那个朝她走来的身影，她挂断电话，目睹他来不及打理的凌乱额间碎发，碎发下半遮的桃花眼和睃视接踵熙攘的人群一眼找到她随机阔步走向她的全过程。

“你只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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