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昆余光一扫,便看见了洛长离所在的马车。
他只略略掠过阿瑶与方勇,见二人不过是粮商随行的武师,出手虽快,却谈不上什么真正威胁;而洛长离衣着华贵,眉目温润,瞧着更像个养尊处优、懂些皮毛功夫的公子,便也没往心上去。
不过是几个外乡人,插手一回,算不得什么。
“换阵!”田昆双目圆睁,厉喝一声,声震四野。
话音未落,原本围成圆阵的五十名七政宗弟子立刻动了。
他们四散分开,转眼便化作四队,身形矫健,动作利落,竟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迅速落位。三名护法弟子随之跃出,各自领队,站在队前,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宋小义立在一侧,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犹豫。
“田长老,万万不可!”他往前一步,急声劝道,“堂主出发前反复叮嘱,初来月中道,务必收敛锋芒,不可与当地官府正面冲突。再者,这些弟子都是堂主多年心血栽培的精锐,若是今日在此折损太多,回去之后,堂主定要责怪!”
田昆摸了摸下巴那撮稀疏胡须,冷笑一声,慢慢摇头。
“宋小义,你到底还是年轻,胆子太小,眼界也浅。”
他抬眼看向宣庆县城门,目光锋锐如刀。
“你身为七政宗内门弟子,又是护法之一,难道不知宗主的大志?如今月中道大乱,使令病重,群龙无首,正是我七政宗北上立威、扩张势力的绝佳时机!区区一个宣庆县司使,一群杂牌官兵,算得了什么?今日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日后我宗还如何在月中道立足?”
说罢,他不再理会宋小义的劝阻,大手一挥。
“随我杀!”
下一瞬,他率先扑了出去。
田昆一马当先,拳风呼啸,体内内力催至极处,每一拳打出,竟能隔空震得官兵人仰马翻。三名护法弟子紧随其后,招式凌厉,带着麾下弟子沿阵猛冲。
余下七政宗弟子则排成锋利的楔形,像一头饿极了的猛虎,直扑官兵方阵。
他们赤手空拳,却在田昆诡异内功的催逼下,个个悍不畏死,拳头挥得虎虎生风。短短片刻,便有几十名官兵被他们一拳砸倒,轻则骨裂重伤,重则当场昏死,惨叫声此起彼伏,叫人心头发紧。
杜铮坐在马背上,看着己方节节败退,脸色立时沉了下去。
他眉间焦急与怒意交织,死死盯着田昆那道身影。
七政宗弟子的阵法邪门,田昆的内功又霸道诡异,如此僵持下去,他麾下这一百多名官兵根本撑不住。
杜铮当机立断,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兵符,递给身侧侍从,急声吩咐:“快!持此兵符,速回城内调兵支援,务必尽快赶来!”
那侍从刚要接过,田昆便已瞥见了这一幕。
“想叫救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脚下一顿,猛然转身,隔空一拳轰出。
一股强劲气浪骤然爆开,如无形铁拳,狠狠朝那侍从砸去。
侍从来不及躲闪,便被震得倒飞出去,手中兵符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田昆身形一跃,竟如雄鹰展翅,霎时掠至杜铮马前。
他右掌微曲,成虎爪状,指尖内力奔涌,裹着呼啸风声,直取杜铮胸口。
那一爪又狠又快,显然是奔着一击致命去的。
“保护司使大人!”
杜铮身旁十名侍从大惊失色,连忙策马来援,挥动马鞭朝田昆抽去,想要拦下他这致命一击。
可田昆丝毫不惧。
他回身横臂一挡,双臂竟如铁柱一般,将那十名侍从的马鞭尽数震断。紧接着,他双臂发力猛然一扬,竟将一众骑士连人带马一起掀翻在地,惨叫声、马嘶声顿时交织成一片,场面乱作一团。
杜铮趁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猛地拔出佩剑。
寒光一闪,剑锋如霜。
他趁田昆回身挡侍从的空隙,朝着田昆后心狠狠刺去,出手凌厉,快如闪电,半分情面也无留。
田昆反应更快,右臂只是轻轻一扬,便将杜铮手中的长剑隔开。
随即,他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扣住杜铮的脖子,手臂一收,竟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高高举起。
杜铮瞬间面色涨红,呼吸一滞,双手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手掌。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咻——”
那箭速快得惊人,直指田昆右臂。
“又是暗中偷袭的鼠辈!”
田昆一声冷哼,目中怒火顿起。他运足内力,张口一喝,一股强劲气浪便朝那箭矢迎去,想将其震飞。
可这一次,箭却没被震开。
箭锋穿过气浪,依旧朝他右臂直去,速度丝毫未减。
箭身上缠着一股灼热气旋,旋流翻滚,锋芒逼人,竟是洛长离的罡气。
“噗嗤——”
箭矢贯穿田昆右臂,虽未将他的手臂射断,却在他小臂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洞,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身淡黄色长袍。
钻心的疼痛猛地窜上来,田昆体内内力也跟着一乱,掐在杜铮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杜铮终于得了口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数步,惊魂未定。
田昆痛得浑身发抖,额上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他连忙以左手指尖点住右臂穴位,强行止血,随后抬头,怒目四扫,想要找出那暗中出手之人。
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在洛长离身上。
只见洛长离立在马车前,手中握着一张诡异的宝弓。
那弓通体黝黑,弓身缠着赤红纹路,像有烈焰盘绕,弓弦仍在轻轻震颤,显然方才那一箭正是由此而出。
田昆眼底的震惊与忌惮几乎压不住。
这一箭,不仅力道奇大,更带着一股诡异罡气,竟直接破开了他几十年苦修出的护体真气。
更叫他心惊的是,那个少年方才明明可以瞄准心脏、咽喉这些要害,一箭取他性命,却偏开了。
那不是射不中。
是手下留情。
不远处的阿瑶紧紧盯着洛长离,眼中满是崇拜,连眼睛都忘了眨。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洛长离用赤风弓施出这样的绝技。
先前她只听说过,洛统领能将体内真气凝聚于箭上,附带独特罡气,威力无穷。可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她才知道,那些传闻半点不虚。
洛长离的箭术,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两名护法弟子急忙冲到田昆身边,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与绷带,手忙脚乱替他包扎,神色焦急,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洛长离将赤风弓递给阿瑶,沉声吩咐:
“阿瑶,你拿着赤风,和方勇、铁牛、常林一起守住马车,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轻易出手。我去探一探七政宗的虚实。”
“是,统领!”
铁牛先一步上前,巨大的身躯横在马车前,像一块沉稳的巨石,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阿瑶双手接过赤风,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方勇与常林也连忙应声,各自站定,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洛长离看着他们严肃认真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
随后,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片轻絮缓缓升起,竟似踏空而行,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来到田昆面前。
身姿挺拔,气度淡然,半分畏色也无。
这正是两年前白曜亲授他的轻功。
其意在“身轻如燕,踏风而行”,看似轻巧,实则暗藏千钧力道。洛长离这两年练得炉火纯青,如今踏空而行,对他而言已是举手之劳。
“你竟然还是轻功高手?”
田昆勉强缓过一口气,仔细打量着他,神情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看你不过二十上下,竟有如此箭术与轻功,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你为何要与我七政宗为敌?若你肯入我七政宗,以你的天赋,前途定然无量。老夫可以替你引荐,保你在宗门内平步青云,成为宗主器重的核心弟子!”
洛长离对他抱拳,神色平静。
“道不同,不相为谋。七政宗所作所为,与我心中道义相悖,我自然不能与你们同流合污。”
他抬眼,目光清锐。
“后辈今日特来领教七政宗高招,不知前辈可否不吝赐教?”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田昆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你不过是射技上乘、身法尚佳罢了,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要与老夫近身缠斗?真是不知好歹!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罢,他不再多言,运足体内剩余内力,左拳骤然挥出。
拳未至,拳劲已先行。
密集沉闷的气浪如倾盆大雨般朝洛长离压来,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根本无处可躲。
洛长离神色未变,竟没有退。
他硬生生接了田昆三拳。
“嘭、嘭、嘭”三声闷响落下,拳劲砸在胸口,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淡淡血迹,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可很快,他便稳住了。
体内天流真气迅速运转,胸口那点疼痛顷刻间被抚平大半。
“原来如此。”
洛长离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摸清了田昆的底细后,他反倒不再被动防守,顶着对方隔空拳劲,骤然压低身段,箭步如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息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便被拉近。
“你……”
田昆脸色陡变。
他万万没想到,洛长离竟敢主动贴身。
他最擅长的本是隔空发力,近身缠斗虽也不差,却远不如远程那般得心应手。此刻被洛长离逼到眼前,一时竟有些乱了节奏。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收拳,挥左臂朝洛长离胸口猛攻而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拳到肉,没有半点花架子,每一拳都带着实打实的劲道,看得人心惊肉跳。
田昆拳法老辣,修行多年,经验极足,起手稳,落拳狠,一开始便占了上风,拳拳都落在洛长离身上,打得他身上渐渐泛起不少淤青。
可洛长离却全然不在意。
他的拳法看似简单,实则劲力绵长,且随着缠斗持续,体内天流真气运转得越来越快,拳劲也越来越强。
更叫人惊异的是,田昆打在他身上的淤青,竟只过片刻便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根本不曾影响他的动作。
洛长离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他胸口微微前倾,空隙顿时显出。
田昆眼中果然掠过一抹喜色,以为有机可乘,连忙运足残余内力,一拳狠狠击中洛长离胸口。
就在那拳力将发未发、田昆手臂尚未来得及抽回的刹那,洛长离骤然反击。
右拳凝力,天流真气在一瞬间躁动沸腾,灼热气息迅速聚于拳面,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道,结结实实砸在田昆胸口。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田昆只觉胸口剧痛,体内内力霎时紊乱,真气逆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后栽去,重重砸在地上。
场中七政宗弟子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田长老可是七政宗荧惑堂的长老,实力仅次于堂主,竟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
“保护田长老!”
一名护法弟子最先回过神来,厉声嘶吼。
几乎所有七政宗弟子立刻舍了官兵,朝洛长离围杀而来,想要救走田昆,也想替他报仇。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散下一片银芒。
那银芒如漫天星子,细而密,竟精准无比地落在七政宗弟子的关节处。
手腕、膝盖、脚踝——每一处都被银针点中。
那些七政宗弟子顿时“哇哇”大叫着倒地,浑身发抖,关节处剧痛钻心,想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痛苦哀嚎。
一道清冷的身影,随之出现。
她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周身带着一股清冷侠气,偏又隐着几分飘然仙意。
浅灰调的广袖长衣,配一条深墨色的百褶长裙,裙摆随风轻轻晃动,像墨色流水铺在地上。她头戴宽檐斗笠,轻纱微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瞳,深邃清亮,像夜空里最冷也最亮的星。
“师傅?”
洛长离一见,顿时大喜,忙停了手中的动作,快步迎上去。
“师傅,你的白发……怎么变成乌黑的秀发了?你又是什么时候换的衣裳?”
“假发罢了。”
白曜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她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头雪白长发,而是一头乌黑柔亮的青丝,用洛长离送她的百花簪盘起,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越发清绝柔和。
少了白发时的冷冽疏离,黑发的她,更多了几分世俗烟火里的温婉与潇洒,眉眼间那点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宝剑,剑身纤细,剑鞘古朴,正是“惊鸿”。
白曜身形一闪,几个瞬身之间,便已掠到七政宗弟子面前。
她并未拔剑,只用剑鞘轻轻一挑、一砸,动作看似轻巧,实则凌厉至极,行云流水间,便将场上所有试图挣扎的七政宗弟子尽数击倒。
不伤性命,却也叫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她手中剑鞘即将砸向宋小义膝盖时,宋小义吓得双眼紧闭,浑身发颤,几乎以为自己难逃一劫。
可就在那一瞬,白曜却停了。
她目光在宋小义脸上匆匆一掠,想起方才他劝阻田昆、帮扶流民的模样,终究还是微微一顿,收了手,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阿瑶早已看呆了,双眼亮得发直,抱着赤风弓连连惊叹。
“哇!好厉害的女侠!”
她眼巴巴望着那道清冷身影,忽又皱起眉,疑惑地左右张望。
“咦,不对啊,中间马车上的那位老爷爷去哪了?刚才还在车上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而且这位女侠的眼睛,怎么和那位老爷爷一样,都是金色的?”
方勇也看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挠挠头,随口敷衍。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位老爷爷的亲人吧。反正都是高手就对了。”
洛长离快步走到白曜身边,眼底满是欣喜与柔意。
“多谢师傅相助,徒儿感激不尽。”
白曜先白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嗔怪,像是在责备他方才太过鲁莽;可不过一瞬,她唇角便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无妨,只是给你省些力气。”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又细细为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眉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虽有天流真气护体,不易受伤,可也多亏这田昆内力不够精深,先前又挨了箭,内力早已紊乱。否则你今日,定要吃亏。若以后遇上比田昆更厉害的高手,你再这样鲁莽行事,可怎么办?”
洛长离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
他眼里浮起一点乖顺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撒娇。
“师傅放心,徒儿下次一定不再鲁莽。再说,这也不能全怪我呀,师傅又没教过我拳法,我只能这么硬打了。”
白曜被他这话说得又气又笑,嗔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教你剑法,你又不肯好好学,只说自己擅长箭术,不需要学剑法,如今知道吃亏了?”
两人并肩而立,眉目传情,温情悄然漫开,连这满地血尘都像被那点柔意压低了声响。
方勇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忽然凑到阿瑶耳边,低声道:
“阿瑶,那位女侠,八成就是洛统领传闻中的娘子了。你看她都把头发盘起来了,一般只有已婚女子才这样盘发,估计早就嫁给洛统领了。”
阿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洛长离与白曜那般自然温柔的模样,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酸意一阵阵往上泛。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微微攥紧,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眼底光亮慢慢淡了些。
田昆躺在地上,艰难抬头,看着洛长离,又看看白曜,神色里满是震惊与不甘。
他喘了口气,嗓音沙哑。
“少年,报上你的姓名来历。这位女侠既是你师傅,身手如此高超,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索性一并说来,也叫老夫输得明白些。”
洛长离握着白曜的手,转过身,望向他,神色平静。
“我们皆是江湖闲散之辈,姓名来历,就不必多说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今日之事,本是路见不平。我原不想多管,可你们七政宗表面打着救济流民、拯救苍生的幌子,暗地里却纵容弟子欺压百姓,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颐指气使、拳打脚踢。这般行事,与对待畜生何异?”
他目光微冷,落在田昆身上。
“这便是你们七政宗的教义?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拯救天下苍生?”
田昆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脸上顿时浮出一丝愧色,缓缓坐了起来,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先前的狂傲与嚣张,像被这一句话尽数打碎。
这些年七政宗为了扩张势力,的确渐渐偏离初心。不少弟子仗着宗门势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急着替宗主完成北上的任务,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被洛长离当众点破,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洛长离看着他沉默的模样,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
“走吧。今日我饶你们一命。若今后再让我见到七政宗弟子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我绝不饶你们。”
田昆抬起头,望了望洛长离,又望了望白曜,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二人对手。若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甚至丢命。
他终究点了点头,对身边弟子道:
“扶我起来,我们走。”
七政宗弟子陆陆续续缓过劲来,互相搀扶着爬起身,抬着田昆,狼狈不堪地朝宣庆县南边撤去。
一路上,再没了方才那副嚣张气焰,个个垂头丧气,像一群丧家之犬。
杜铮站在一旁,见七政宗退尽,并未下令追击。
他知道洛长离与白曜既然放人,必有自己的考虑;再者,方才一场恶战下来,他麾下官兵也已伤亡惨重,实在无力再追。
待七政宗弟子的背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后,杜铮整了整衣袍,快步朝洛长离与白曜走来,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本官宣庆县司使兼宣庆县指挥使杜铮,多谢诸位大侠今日出手相助。若无诸位,本官方才恐已性命不保,宣庆县百姓也难免遭七政宗毒手。大恩不言谢,本官感激不尽!”
洛长离微微回礼,语气平静。
“洛长离,字韧之,归月军神射营统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杜司使不必多礼。”
“归月军?”
杜铮身旁几名侍从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便握住了腰间佩剑,眼神戒备地盯着洛长离一行,身上杀意瞬间绷起。
杜铮也怔了一下,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
显然,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位身手高绝、气质温润的少年,竟会是归月军的将领。
可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竟无奈地笑了几声,语气也真诚了许多。
“久闻归月军立志匡扶神月江山,坐拥天泉、天波二道,励精图治,善待百姓。就连朝廷禁军也未必是你们的对手。这些年来,归月军风头无两,已成不少百姓心中的希望。今日一见,果然英才辈出。洛统领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与胆识,令人佩服。”
一名侍从见状,忙凑到杜铮耳边,急声低语:
“司使大人,万万不可!归月军是朝廷叛逆,若叫使令大人知道您与他们结交,甚至如此客气,您定会被牵连,到时候恐怕性命不保!不如赶紧将他们拿下,交给朝廷处置!”
洛长离听见了,却并不作声,只对杜铮拱了拱手,神情淡然。
“既然杜司使不便与我等这些‘朝廷叛逆’结交,那我等也不打扰杜司使处理公务了,这便离开宣庆县。”
说罢,他转身便走。
“洛兄,且慢!”
杜铮连忙上前一步,抬手叫住他,脸上浮起一丝急切而真诚的神色。
“洛兄今日慷慨相助,救了本官一命,也救了宣庆县百姓,对本官有再造之恩,本官岂能知恩不报?洛兄若不嫌弃,可否移步入城?容本官设宴相待,也好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洛兄今日的救命之恩?”